新官场现形记

• 目录
  • 《新官场现形记》序（李敖）
  • 自序
  • 引子
  • 第一回——魏秘书含恨归天国·众学子连夜赶考场
  • 第二回——法兰西绝交春去也·外交部索性搞性交
  • 第三回——下旗撤馆有苦有乐·波斯地毯一变两条
  • 第四回——出使非洲争吃麦片·三子二鬼大耍农技
  • 第五回——僵尸大使专数芒果·可怜侨民横尸水牢
  • 第六回——杂种考试忙煞两院·钱大公子又中状元
  • 第七回——特务大使一无情报·海派外交全盘尽墨
  • 第八回——小沈回锅有仇必报·周老魔鬼忏悔教廷
  • 第九回——因子嗣脱困贝鲁特·又断交黯然坑杀斯
  • 第十回——才俊得意威风八面·私生上场四面楚歌
  • 第十一回——将军来朝认贼作父·秘书外放到达荷美
  • 第十二回——陈金花大闹外交部·沈内侍陈情蒋介石
  • 第十三回——大使老朽尸位素餐·秘书弄权偷梁换柱
  • 第十四回——田尹山斗法杭博士·杜阴伪别号五沟生
  • 第十五回——回部办事龙落浅水·升任科长工友奉茶
  • 第十六回——官场如戏全看脸谱·老丑粉墨行尸希腊
  • 第十七回——墨西哥城连台好戏·特务大使臧否人物
  • 第十八回——北海道冷眼看世运·弃京官急走巴拿马
  • 第十九回——恶贯满盈老蒋暴死·海外奉旨无泪干号
  • 第二十回——二世登场丑赛洪宪·梦醒南国唾弃蒋朝
  • 后记
  • 写在《新官场现形记》之后的话
  • 谈祖国统一
  • 窃国者王？
  • 为李敖安全忧
  • 自小看大
  • 从台湾外交界的变动看蒋王朝的悲哀
  • 陶百川？
  • 章孝严拔尖的政治意义
  • 有父母庇荫的总统
  • 《倒袁秘史》观后
  • 白色恐怖中的白案
  • 外交太保钱复
  • 万恶蒋为首
  • 食色性也
  • 蒋“国代”
  • 从王炳章到陈振健
  • 英雄与懦夫
  • 费正清的话
  • 台湾政权研析
  • 和平在行·统一在望
  • 就台湾若干问题访国民党前外交部发言人大风先生

　　wjm_tcy注：未找到李敖出版社版本，先用1990内地版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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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场现形记》序（李敖）

　　在中国小说史上，清朝晚期的小说，形成了一大特色。特色之一是它的数量惊人。据阿英《晚清小说史》的统计，当时成册的小说，至少在一千种以上；特色之二是它的揭发黑暗。这些数量惊人的小说中，“谴责小说”成为它的主力。据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的观察，八国联军以后，“谴责小说之出特盛……揭发伏藏，显其弊恶，而于时政，严加纠弹。或更扩充，并及风俗。”这些“谴责小说”中，1903年李伯元的《官场现形记》是揭发官场黑暗最有名的一部。

　　《官场现形记》在李伯元的计划里，本来要写成十编一百二十回。可是书写了不到一半，他就死了，他的朋友替他续完第五编，就是今天的只有六十回的《官场现形记》。李伯元书虽没写完，可是序倒先出来了。在序中他自道写书缘起，说他有东方朔的谐谑、有淳于髡的滑稽，“又熟知夫官之龌龊卑鄙之要凡、昏愦糊涂之大旨”，乃“以含蓄蕴酿，存其忠厚；以酣畅淋漓，阐其隐微”，写出这样一部书。

　　《官场现形记》谴责的对象，是清朝的官吏，八十年后的我们看它，虽于嘴脸上面，今昔无殊，但在事件上面，却杳乎远矣！要想以国民党的官吏为对象，有以谴责，必须有赖新一代的李伯元出现，写出《新官场现形记》行世，才能与时俱进，达到这一使命与要求。

　　不幸的是，在中国小说史上，自国民党横行以来，以“谴责小说”跟它干上的，却一纸空白。写小说的人多以媚世、逃世显。其中唯一的例外，乃是大风其人和他《新官场现形记》其书。

　　大风出身台大外文系，在文学院比我高两届。他是浙江人，成长在台湾，“在台接受中学和大学教育，并长期担任蒋党的公务人员。对蒋党认识深，所以也恨之切。”他自述这种“恨”是有范围的，他说“我的痛恨只限于对那些属于特权分子的败类；对那些痛苦无告的广大人民群众；那些妻离子散、流落孤岛的中下级公教人员，退伍老兵，被特权分子剥削的善良平民，被特务伤害的自由斗士，以及许许多多不能像我一样而摆脱控制的我的同学、同事、朋友和亲人，我是怀持无限同情和爱心的。”正因为大风有这种善恶分明的强烈爱憎，他在“摆脱控制”而旅居美国以后、在李伯元《官场现形记》问世八十年以后，他不以孤帆远引为已足，还要赤手斩鲸，回头跟“蒋党”算账。他在《北美日报》连载《新官场现形记》，引起极大的震撼，包括被恐吓威胁在内——写小说却遭到“蒋党”恐吓威胁，其内容之“令人切齿”，可以知矣！

　　事实上，虽然《新官场现形记》形式上是小说，骨子里却实在是“蒋党外交圈内幕”。大风从台大毕业后，进入外交部开始，就陆续从见闻所及，得知了“蒋党”的许多真相；在把这些真相发愤连载之时，又陆续得到在职或离职的“蒋党外交部共事的朋友们的协助”，使他在处理小说中“不甚清楚的情节时，有了更踏实、更细致的陈述”。正因为这部小说是以招朋引类、集思广益的认真求真态度处理的，所以，它的真实性，也就非比寻常。在我这台大历史系出身的行家眼中看大风的书，看的既是小说，也是历史。

　　小说也好，历史也罢，一口气读来，发觉大风下笔行文，真是虎虎有奇气，有东方朔的谐谑、有淳于髡的滑稽，而在“熟知夫官之龌龊卑鄙之要凡、昏愦糊涂之大旨”上面，又越李伯元而过之。这种成功，固归因于国民党之丑史，纵晚清官场，亦望丑莫及；但大风“以含蓄蕴酿，存其忠厚；以酣畅淋漓，阐其隐微”，最后以生花妙笔，呈文之美，亦功力使然。我在受命写序、拜读原稿之时，多次哈哈大笑，恍然泱泱大风，站我面前，以一本正经之义愤，道谐谑滑稽之新词，精彩极了！

　　1989年6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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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新官场现形记》决定由作家出版社在国内以简体字出版。作为该书作者，目睹自己的作品能和国内广大读者见面，当然是非常高兴的。高兴之余，便想说几句话；就算是一些感想吧，作为该书国内版的序言。

　　《新官场现形记》于一九八二年八月在纽约发行的中文报纸——《北美日报》开始连载，虽是小说形式，却具史实内容，在国家和平统一的大形势下，具有一定意义，所以颇受重视。小说连载期间，便不断接到读者来函，希望单行本的早日问世。是的，笔者在一九八三年来北京时，曾就发行单行本事，和国内出版单位有所接洽，但由于种种顾虑，始终没有结果。直到本年（一九八九）六月，《新官场现形记》在台湾出版，大陆的顾虑才算烟消，虽然这一耽搁便是五六年，但由于这五六年间海峡两岸情势有了很大的发展与变化，反而更加突出了《新官场现形记》出书的时代意义。

　　《新官场现形记》既是小说又是历史，是轻松的也是严肃的，读者如能在娱乐中得到启发，那便是作者最大的心愿。正如全书结尾所说：“国家早日统一，早日富强壮大！相信这也是所有中国人的愿望。”我要在此再次强调，希望此一愿望早日实现！

　　一九八九年七月廿一日于首都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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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大约从五十年代末期开始，台湾突然掀起传记狂。一本名叫《传记文学》的月刊风行全岛，所载文章千篇一律，全是自吹自擂的纯谎言；和蒋介石父子的文告一脉相承。在自我吹嘘隐恶扬善相互标榜下，一群逃到孤岛台湾的残兵败将，摇身一变成为战无不胜的天兵天将。这些现实生活里以自淫为乐的人，经文学渲染后，都成了老子英雄儿好汉，好像个个均是德配天地道贯古今的圣贤豪杰。小小台湾一时风起云涌满街满巷都是英才，真比夏日毛坑附近的苍蝇还多，令人想起毛泽东先生的一句名言：“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假如《传记文学》的描绘都是真的，假如逃上孤岛的都是不世之才，假如自蒋介石以次都是英勇贤良，怎么会放弃祖宗基业流落弹丸小岛台湾呢？为什么置壮丽妩媚的锦绣江山于不顾；不秋看红叶于西山、夏戏波涛于北戴河、冬赏瑞雪腊梅于长城、春游莺飞草长之江南？而要栖身于花不香鸟不语四面大海地如弹丸的台湾岛？真是“千秋功罪谁与评说”。

　　为了针对《传记文学》的虚伪，笔者乃写《新官场现形记》以存真。文中所叙虽仅限于蒋家外交事务方面的是是非非，但冰山一角，足以举一而反三，俗语说：“外交乃内政之延长。”就这个角度看，自不难由外交而了解蒋家这个破烂摊子里的一切。

　　本文既以《新官场现形记》命名，当然和《官场现形记》有些认同。为了在形式上同心同德，故也采取章回格式，分章叙说。由于文中所涉人物尚多未归道山，为免刺激过甚，凡不甚出名的人名一概从抽象。而有心的读者仍不难从事物的蛛丝马迹中，读出所指人物，再享受会心微笑的乐趣。岂不快哉！是为序。

　　一九八二年盛夏于纽约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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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魏秘书含恨归天国·众学子连夜赶考场

　　话说那专搞报喜不报忧的蒋家谣言工具《中央日报》，又在按照传统发挥那报喜不报忧精神，对一年一度的外交官考试大事吹嘘。在该报头版用显目的大号字标题刊布文字如次：“拓展外交前景无限·优秀人才争考外交”。又加副标题：“今年报考外交官考试的人突破历史纪录”。其实，参加那次考试的不足一百名。在那份报纸的第三版左下方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羞答答的出现一则怕被人注意的简短消息：“外交部简任秘书魏白达跳楼自杀”。

　　蒋家文官分委、荐、简、特四种。每种又分很多级，譬如委任即有十六级之多。级中又分段，每三至四级为一段。种与种之间的跨升，又有三优待考，逢甲等考绩方能晋升的设限。如若按部就班由委任十六级升到简任官至少要四十年，特任更不必想啦！真是个七七四十九阶，九九八十一段，种里有阶，阶中有级，级中有段，攀登起来难如上青天。其实这种唬人的所谓人事制度，只不过用来吓唬折磨那些没有办法的可怜虫而已。如有办法，譬如有个什么裙带月经带的关系，就可以既不用考试又不需从委任干起，来个一步登天，飞越万重关。例子很多不胜枚举，只看蒋大少爷经国儿，从俄国当劳工返国，二十八岁英年出任简任级的赣南行政专员，管好几个县，不就是最明白的例子吗？

　　闲言表过，且说那不满百人的莘莘学子三更灯火五更鸡，奔向那永难出头的外交官圈套。侥幸考取的，从委任一级破格录用，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含腰弓背、见官叩首、象小蛆爬粪坑似的，努力往上钻，要钻到自杀的那个魏白达的简任官阶，至少要二十年。就算不跌不闯一切顺利，爬到个简任，到时候人老珠黄一身病（贫劣玩忽的花柳梅毒，谨慎小心的营养不良），虽不自杀也没有什么作为和生趣了，且说那是蒋家的“中华民国”五十年，和魏白达自杀同时发生的那次被渲染为有史以来第一次外交官特种考试，总共录取十三人。所谓青年才俊十三太保，如今还在那里猛往上钻者，已是所存无几矣！

　　话分两头，再说那魏白达本是蒋朝派驻联合国的参赞。只因个性耿直、不善吹拍钻营，更看不惯馆长偷鸡摸狗的贪污聚敛和作威作福的贾桂嘴脸，乃藉细故和馆长争吵了一番。那馆长阴沉狠毒，不但表面上和魏白达道歉言欢，还拉魏某上馆子着实地吃了一顿油火。只是暗地里却有密电拍回台北，并加密函一通直寄外交部黄部长亲启。函电之中均对魏参赞学识能力备加推崇，只在结尾处，略施小计曰：“魏参赞思想不稳、批评领袖、接触复杂、拟调台北、免生意外。”另于私函中宣称：“近托老友××带呈西洋参、鹿鞭、海狗丸一批孝敬钧长，并请自职月薪中扣除美金五百元，做为部中同仁福利金之用。”威迫利诱，双管齐下，自是妙用无穷。

　　那黄部长，就是多年前中原大战，被蒋介石银弹收买，从基督将军麾下卖身投靠的老文丑。不但见利忘义见钱眼开，而且见多识广老谋深算，见此函电自是一目了然。好个黄部长，不露声色，立即吩咐机要秘书草拟函电各一，通知如下：

　　××大使吾兄：×月×日电及大函均悉。魏参事思想不稳，兹事体大，应即调部免生枝节。为防意外，当电该员返国述职，并请着意部署配合以尽全功。专此布后并祝勋祺　弟黄××

　　另一密电曰：

　　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大使××：该团魏白达参事着即返国述职，以备咨询。机票旅费另电发。

　　×大使接得函电不但喜见鹿鞭收效，更暗自佩服黄部长果然是生姜越老越辣。于是，立将密电转知魏参赞，并以无限歆羡的口气对魏某说：“恭喜老兄返国述职，机会难得。但请在部长面前多多美言，多为本团争取福利。早去早回，当备丰盛大宴为吾兄洗尘接风。”可怜被蒙在鼓里的魏白达，一心以为官星高照，此次回台必受大用，那么苦熬数十寒暑，终算熬到出头之日。他乃打点简便行装，怀着鸿鹄将至的心情，兴冲冲地上机回台。

　　魏参赞返抵台北，从松山机场叫计程车直奔博爱路外交部。一路兴致勃勃但恨车慢路遥，更无心观赏那迷你短裙的妖娆女郎和满街满墙的春药广告。车抵终点，魏某下车付钞，直奔二楼，立刻请见黄部长。那时候部长的机要秘书见是魏白达顺利回笼，着实欢喜。立刻摆出贾桂派头象戏弄湄邬知县赵廉那样，阴阳怪气的说：“阁下可是常驻联合国代表团的魏参事？部长会务繁忙无暇延见，你且先去安顿下来，另候通知来见。”

　　魏白达闻得此言，也自觉性子太急，忙连连称是，先退而去。

　　那时台北，经济尚未起飞。百业萧条，娼业独秀。象样的观光旅社除圆山大饭店外，均皆不干不净。圆山大饭店专接豪客外宾，自非魏某栖身之所。为了经济实惠，魏参事在外交部总务司的协助下，住进了青年会的客房。自安顿下来以后，天天坐待部长应召。一等一两个月，不但见不到部长，带薪水也断了奶。会计处推说要部长下谕派定职务方能起薪。出纳科说魏白达既回台北已不能再领外馆薪俸。机要秘书说，黄部长开会应酬没有时间接见僚属。可怜魏参事被搞成了魏惨事，不但房租无着，连一日三餐也难以为继。

　　好容易盼到一日，听说周次长召见老魏。那周次长就是一九七一年代表蒋帮被逐出联合国大会堂的周大使，以后又因奉命大叫与魔鬼相好而被充军到教廷去忏悔的周××。此是后话。且说魏参事诚惶诚恐，一见周次长便鞠躬如也。那周某官架十足，将魏白达由脚到头由头到脚上上下下看了十多遍，足有几分钟不做一言。直看得魏某全身发毛，坐立不安。上天见怜，最后总算周次长张嘴发言，一口湖北腔冷冷地说：“你在代表团的那个缺已另派他人接替了。你就回部办事，暂以简任秘书名义分秘书处工作。”

　　姓魏的似有无限委屈要说，但又不知从何谈起。那周某似已看出魏白达的心事，便立即发动外交攻势，快刀斩乱麻地吩咐道：“好好工作、争取表现，下去吧！”

　　魏白达简任秘书月支新台币一千三百元，不但无法接济在美的妻儿，连青年会的房租和每日三餐的牛肉面也难以支付。妻离子散前途茫茫。每日呆呆地凭窗远望，度日如年。总想早日外放，有朝一日脱身，做王八也不再返台了。如此一等半年，总算见到了黄部长。不过这迟来的召见，不是幸福，却是更多的不幸。

　　黄部长告诉魏参事说，只因他涉及安全问题，所以不能重用，并要他拿出勇气和诚意接受安全单位的调查。事情急转直下，果然警总特务登门约谈。老魏被带到爱国西路称为阎王殿的警备总司令部。四个小特务伺候又老又瘦的魏白达，辣椒水加拔指甲，修理了一日一夜，魏参事算是见到了自由台湾的“美丽”面貌，尝到了“效忠”的滋味，深深体认到蒋介石民族救星伟大慈祥的“德政”。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下，他终于下跪祈求，愿意承认任何特务要他承认的罪状，包括“通共”，甚至喊过毛泽东万岁！特务们冷笑着说：“你什么罪也没有，我们也不要你承认任何罪。只要你签个字，证明咱们约谈是在祥和谅解的气氛下进行，没有受到任何修理。出去后对今天发生的事绝口不谈。”

　　魏白达签了字，被很礼貌地送出警总。他想忘记一切，但遗留在肺部和气管里的辣椒水忘不了他，生理上的自然反应一再提醒他很多事情的确在他身上发生了。他用缺少指甲血肉模糊的手指，忍着痛楚，勉强地写下了他的抗议。然后，英勇地从青年会四楼窗户跃身而下。从这时起，魏白达才算是真正熬出了头。他真的脱离了“自由台湾”，也真的脱离了苦海。他的游魂总算又飘回他肉体曾多年寄居和工作过的美国纽约，与他日夜盼望的家人团聚。只可惜阴阳相隔，聚也何欢。

　　他忍痛用血泪留下的抗议，在绝无言论自由的自由台湾报刊上被发表了。当然抗议变成了歌颂。《中央日报》登出魏白达的遗书如下：

　　我魏白达生受党国栽培，从事与敌斗争的革命外交工作多年。不幸认识不清，误入歧途。回国后，见到台湾一片繁荣，风调雨顺，民生乐利，更鉴于领袖英明反攻在望，全国上下同德同心。外交部长官爱护有加、各同仁亲逾手足。警总调查传讯，不但不犯我毫毛，且待我以上宾，飨之以牛奶面包，感化以骨肉亲情，整个约谈好象处身于祥和的外交鸡尾酒会。受此种种优待，更增我愧对党国之心，所以决定用生命来表达我对领袖党国和各长官的热爱，魏白达绝笔。

　　外交部特举行扩大追悼会，以表扬魏简任秘书的知耻精神。外交部发言人一本正经地呼吁，要优秀青年踊跃献身外交工作，前仆后继、继往开来，完成国民革命第三期使命。至于为何要匆匆把老魏火葬，为何不让其家属检视遗体，为何魏白达的手指没有指甲？发言人既不予评论，自然也没有人敢问了。后人有诗一首凭吊曰：

　　自由台湾不平凡，革命外交窝里反。警总约谈似酒会，出使番邦几人还？前仆后继蛆虫多，当官只为有污贪。但见连夜赶考场，哪管魂归离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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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法兰西绝交春去也·外交部索性搞性交

　　话说时光荏苒，转眼冬尽春来。台北市满城杜鹃殷红如血、草山上樱花盛开游人如织，花与人争艳，人与花比娇，妆点得一片升平景象。

　　那魏白达跳楼自尽的事早已被人遗忘，而十三个新科及第的后起之秀恰已进部行走。真个是前仆后继、继往开来，死一个来十三个，使外交部生气勃勃喜气洋洋。只可惜好景不常盛宴难再。一切恰如蒋介石文告所言：台湾多难，外患内忧，充满横逆。好好的日子，正可君民同乐上下鬼混，偏是法兰西总统戴高乐又来作怪。

　　原来，自蒋介石光荣移转宝岛定都台北，又自动自发从幕后走上前台而复职，以总统自居以来，虽对内宣布：“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摆出真主姿态；对外宣称：“维持法统、承担国际义务”，以示政权仍在。但形势比人强，洋人也不是傻瓜，岂是蒋瘪三几句海派胡言的所谓“闲话一句”可以蒙骗。故自老蒋转进台北落草（草山也）为寇后，虽使尽全身解数，拉拢一切番邦，大小不拘、来者不拒，仍是小猫数只。更可怜的是英、美、法、苏，所谓四大强国如今已去其半。今又传法国要与老蒋断交，岂不是四强之中将去其三，蒋介石哪能不紧张万分，大骂娘西皮也。

　　在老蒋盛怒之下，外交部首当其冲。这时外交部长黄老丑已出使西班牙，由野鸡大学出身的沈内侍继任。沈某追随老蒋有年，深知老蒋习气，在此“生死存亡关头”哪敢怠慢。急忙一日数电饬令驻法大使想尽一切方法：要钱送钱，要女人送女人，无论如何要稳住法国。甚而可向戴高乐进言，只要维持台湾与法邦交，待反攻大陆后，可将云南贵州两省送与法兰西做为酬谢。那戴高乐自非简单易与之辈。想他当年北非流亡、折冲英美，历经翻云覆雨，方登上法兰西总统宝座。比那十里洋场出身的蒋秃自是更胜一筹。若说蒋介石是只狼，则戴高乐可称老狐狸。蒋介石想和戴高乐耍政治，不免班门弄斧，孔夫子面前卖文章矣。好个戴高乐在听过蒋使的进言、承诺和哀求后，冷声一笑，掏出书信一封交与蒋使说：“绝交之事已成定局，给阁下一个月时间离开巴黎，以示优待。此信请转交蒋介石，可以卸脱贵大使的责任。”说罢端咖啡送客。那蒋使捧着信函如获至宝，抱头鼠窜而去。

　　信到台北，立即由外交部连夜加班翻译，并以毛笔大号字正楷书写，密呈老蒋。此信迄未对外公布，尽其内容全属吃蒋介石的豆腐，绝不能向台湾同胞公开也。笔者有张松捷才，对此妙文过目不忘，特默写如下以飨读者大众。

　　蒋大总统介石先生阁下道鉴：中法交往素称和睦，我与阁下历经二次世界大战，并肩作战，友谊更佳。自先生转进台湾，高举反共及复国大旗，十多年来，本人无时无刻不以先生功业为念，朝夕遥祝贵政府早返南京。只是人生易老、情势多变，鉴于国际大势和国家利益，不得不与贵政府断绝外交关系。

　　拿破仑说过：“希望是生命的来源，时间是上帝的恩赐，希望受时间所支配，泉源如恩赐会断绝。”他又说：“在我的字典里没有难字。”希望阁下把握时间，完成如贵国诸葛亮先生所说的：“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奖帅三军、北定中原”的使命，则恢复邦交当期不远。

　　贵我两国情同手足，你我俩人如弟如兄，所许云贵两省之事实无必要。但望你早成大功，则两国恢复邦交自属水到渠成，专此遥祝

　　法兰西共和国总统戴高乐

　　老蒋念完此信气得吹胡子瞪眼，娘西皮骂口不绝。

　　于是花都巴黎不再有蒋使容身之地，蒋家下旗撤馆，将一切能搬动的运往比利时首府布鲁塞尔的蒋馆。这下旗撤馆还有很多精采妙事，当于下回分解。

　　且说，自法蒋断交后，外交部上下照例又要检讨议论一番，乃由沈部长召集部务会议，检讨得失。会中，有责备驻法大使尸位素餐、工作不力，应予严办的；有认为驻法大使馆经费不足、不受重视，所以导致失败的；有主张欧洲与我所存不多，应将欧洲司撤销并入美洲司，成为欧美司，藉以精简机构的；有藉机攻击政敌的，有趁机自我标榜的，有主张杀鸡警猴的，也有大事吹捧而歌功颂德的，一时吵成一团，发挥了英勇的狗咬狗窝里反精神。沈内侍一看苗头不对，粪坑越掏越臭，乃当机立断，猛拍桌子，大吼一声停止讨论，并即时宣布结论如下，“此次与法断交，诚为我外交多年来所未有的剧变。幸赖领袖英明，处变不惊，方能否极泰来。今后，应一本庄敬自强操之在我的政策，在亚洲拓展天地，争取与我同心同德，共谋发展。欧洲司仍维持建制，所提撤销一节应勿容议。驻法大使馆撤销有功人员应予奖励。工作人员就近改派其他各馆工作。今后使馆经费应谋增加，人员薪给应予调整。会议记录照总统英明领导有方及庄敬自强、处变不惊的原则草拟，经由本人核定后，再呈总统府。散会。”

　　老蒋批阅外交部所呈会议纪录后，龙颜大悦。除嘉慰沈部长外，并嘱其赴中常会及立法院报告最新外交情势。沈某一时踌躇满志得意洋洋，竟于国民党中委大会中，目空一切地胡说八道起来。只见他口沫飞舞指手划足，信口开河地说：“我们国父孙总理，不但英明盖世，而且高瞻远瞩，早已料到中日之间必将发生一次大战。所以他老人家早在民国初年就写好了一副对联。上联是‘安危他日终须仗’，下联是‘甘苦来时要共尝’。既然上联所说中日之战已经应验，那么下联当然也不成问题。那就是说，将来有很多苦头要共产党去尝的。”那听众多是政府要员和党国元老，听得沈某妙论多是不住摇头，却气得无可奈何。就中有个常败将军那时出任行政院长的陈诚，一听这沈内侍恃宠而狂，把个孙中山形容成一个算命的八字先生，实在太不象话。忙拿过便条纸写上：“沈部长：不可胡言乱语，立刻结束演说。陈诚”，交与秘书送交台上的沈××。小沈一看便条，惊出一身冷汗，立即朝前一鞠躬，匆匆下台。

　　沈××所闹的大笑话，在绝无新闻自由的宝岛当然不会见报。但经由耳语做为茶饭酒后笑谈，便很快地传扬开来。尤其外交部大小僚属对他们的这位野鸡大学部长如此丢人现眼，更觉难受。倒是蒋介石在听到小沈的妙论后，不但毫不气愤，反在宋美龄面前连连夸赞沈某说：“有创见，有创见，好！好！”

　　小沈得知老蒋夸赞后，越发狂妄起来，索性独断独行，操之在我，哪里再把陈诚之类放在眼里。同时，想起那天，正是演说兴起，突被陈诚一张便条吓出一身冷汗，此仇不可不报。

　　古语说：“无巧不成书、不是冤家不碰头。”正好陈诚以副总统兼行政院长身分应邀访美，一切安排均与外交部有密切关系。沈内侍善揣人意消息灵通，知道老蒋着意扶植经儿，处处压抑陈辞修。那么打击陈诚正所以讨取二蒋之欢心，又可以报那一箭之仇，真是一石二鸟两全其美也。

　　且说那陈诚天生又矮又小，在中国人当中已是鹤立鸡群。此番访美和那人高马大的洋鬼平起平坐，尤其和那大块头美国总统搭配，更不免忧心忡忡，为了弥补缺陷只好在鞋子和帽子上打主意。鞋子里里外外加高可以在台订做；大礼帽则因当时台湾经济尚未起飞，无法仿造，只得要外交部通知驻美大使馆订购。沈部长一见机会到来，乃即电驻纽约总领事迅即订购特制大礼帽一顶，航空寄呈外交部。礼帽要特别加高，内衬钢板，越重越好，越怪样越妙。这顶礼帽足足花了美金两百元。寄达台北后，沈某一直压在外交部迟迟不上交陈诚，害得陈诚急得频频催查，直到上飞机前，才拿到帽子，而且还得先付清购帽费美金一千元。那顶帽子据说重达七磅，拿在手上已是吃力，顶在头上更如泰山。可怜小陈诚扣上那顶高帽子，在美国游街示众，真个是“如饮冰水点滴心头”，又气又怒、哭笑不得。

　　充满气愤的小陈诚，一回台北，就在松山机场的贵宾室里，便向前往迎接的老蒋大吐苦水。老蒋静听小陈诚述高帽压顶的苦情，表面愤怒，内心欢喜，只是敷衍着说：“好，好，查办！查办！”返回草山官邸后，即传沈部长来见。沈内侍先头还有些诚惶诚恐，只得解说那帽子是配合陈副总统身材订做的，所以价钱贵了一点，加上航空运费，一共一千元。同时，为了安全，不得不在帽子里加衬防弹钢板，所以帽子重了一点。以后，见老蒋并无责备之意，便干脆放大胆子倒打陈诚一耙说：“报告总统，陈副总统说，他身兼行政院长，主管中央各部会，一切由他作主，无须再向上请示。职因认为我国行政，目前仍是总统制，为了体制，所以还是服从总统您老人家领导。陈副总统为此心存芥蒂，处处找职麻烦。今又为了一顶帽子的小事，借题发挥，还请钧长明察。”老蒋把手里的拐杖用力往地上一敲，连声不断狠狠地吐出几个“好”字。但两眼却不看沈××，而只呆呆地盯住窗外。小沈熟知老蒋的习惯，便悄悄告退回部去也。

　　小沈结怨陈诚，陈诚因此胃病加剧。以后，陈诚借故把沈××拉下马来，并送往教廷忏悔，以及小蒋因此而赏识小沈，又把他从教廷调往泰国，再由泰国弄回台北，重新出任二度梅的外交部长。其中恩恩怨怨也都是后话。

　　闲言表过，再入正题。且说自法国与蒋帮绝交后，为了妆点门面，蒋家乃谋在非洲打天下。恰在此时，美国为了与苏争衡，也想在非洲往下扎根。由于美国帝国殖民主义的嘴脸在非洲许多地区不受欢迎，乃有运用外围走狗政权为其火中取栗的构想。基于双方需要，当然一拍即合。于是美台间达成默契：由美国出钱支使，由台湾派员执行，以农技及经援为饵，拉拢非洲新兴独立的国家。既然加重非洲业务，外交部乃增设常务次长一名，主管对非外交的推展之议。这次长一职既有美援又有前程，是个有钱有权的肥缺。风声一出，自是群狗争逐。其中奥妙，不可不知。

　　俗话说，外交乃内政之延长。内政卖官鬻爵讲人事关系，外交自不例外。那争夺次长肥缺最激烈的共有三人。一是外交部条约司的司长，一是情报司长，一是亚西司长。三个家伙各有机路：有走浙江奉化内线的、有走张岳公路线的、有走陈诚和宋美龄路线的。乌烟瘴气，咬做一团，相持不下。最后，乃由老蒋召开御前会议，由三个家伙的姓名来决定入选与否。那条约司长叫刘盖章，顾名思义，是个等因奉此只会盖章的无用之人，似难推展艰巨的对非外交。那情报司长孙必奇，虽奉化纯种，但性好渔色，为人刻薄寡恩，极不服众，外交部同仁送他一个和他姓名非常谐音的绰号“SON OF BITCH”。译成中文，乃是“狗娘养的”、“婊子养的”也。姓名难登大雅之堂，当然也被剔除。只有亚西司长杨西崽，其姓名之含义和那个充当美国人走狗的职务，再恰当也没有了。所以一致赞成，由杨西崽出任次长。

　　于是，杨西崽披挂上阵，在沈内侍领导下，怀着无限感恩图报之心，着实卖力。但见他天天动脑筋、年年访非洲，弄来了不少黑人政要访问台湾，也送出了不少农技人员赴非耕耘。在他辛勤耕耘下，把个对非外交搞得热火朝天。不但给没落的蒋朝弄来了不少与国，也给自己弄到个“非洲先生”的称号。来往非洲风尘仆仆，虽然不免辛苦，但对善于耕耘的西崽先生来说，倒也是苦中有乐，收获颇多。据说此君不但是好色之徒，且有断袖之癖。一个蒋家驻西非某国的二等秘书，因与西崽搞同性恋，乃于三五年之间升任大使。另一个秘书以其初婚夫人献身投靠，并生出小非洲先生一名。以后，此位秘书陷身于烽火漫天之贝鲁特，因子得救，被提升为驻美国“坑杀斯”总领事，均为苦中作乐之插曲。而那些应邀访台的黑人政要，更是专来台湾玩女人，还有把台湾妓女带回非洲充当后宫佳丽的，也有带着娼妓出席老蒋的国宴酒会的，也有在酒会中错把贵宾当妓女而随意调笑的。污七八糟，丑态百出。把个蒋家外交部当成了娼寮妓馆，把外交部礼宾司的陪同人员，当成带马牵线的皮条客。适于此时，蒋党新闻工具中央日报竟然在头版的大标题上，出现了“性交部长沈××”的千古奇闻。无论是故意或失误，这个标题应算做那个专门扯谎而以散布谣言为传统习性的下三烂报纸，自出版以来，所刊布的唯一可信的实况报导。

　　真是“妙事说不尽，件件皆辛酸”。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有诗一首做为此回总结：

　　法国断情增烦恼，更加密函火上浇。小沈恃宠傲院长，陈矮戴帽欲比高。二蒋狼狈篡民国，西崽赴非乐陶陶。送往迎来皆女色，且把外交当性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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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下旗撤馆有苦有乐·波斯地毯一变两条

　　话说上回言及那下旗撤馆还有很多精采妙事，既有伏笔在先，且容娓娓道来。

　　原来，那蒋家驻法大使，自奉戴高乐圣谕，限一个月之内离开巴黎之后，眼见蒋政权前途无“亮”，加上那大使年事已高，心力交瘁，已无力继续捞取油水，乃向外交部提出辞呈意欲告老而不返乡。外交部为了节省川装旅费和退休金，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自是立即电准。该大使接电之后，乃即刻动身溜往新大陆去也，一切撤馆事宜交由参事代办陈熊匪全权处理。

　　那陈代办只是凶狠贪残之人，长期压在大使之下，郁郁寡欢，早存夺大使权位之心。如今千载良机，终因断交而来，恨不得那大使尽早离去，也好大显身手。盖照一般国际惯例，两国断交，若非出于敌对交战原因，总是和和气气好来好散。只要大使离任，就算政治场面结束。其他如馆员的离境，车辆杂物的变卖搬迁等，均属事务性质，总会给一个相当的时间，来慢慢地处理。陈代办当然知道此中奥妙，于是发动非外交的外交攻势，专以法国外交部礼宾司为对象。不外送礼请客，勾肩搭背，上舞厅夜总会等等。其目的在免去法国官方的催迫，而获得尽可能长时间留在巴黎，一面争取时间变卖馆产，一面乱发电报向外交部表功。据说，当蒋法存有邦交时，驻法大使馆一个月也难得向台北外交部发个电报。如今蒋法断交后，陈代办一天之内竟有连发三通电报的纪录。那电报乃由密码拍发，须将每个字按照电本换算成数字号码，还要加加减减，故做神秘，以防被人破码而泄密。一个百余字的电报往往要搞上三四个小时，方能翻妥。那陈某为了表功，自吹自擂，专写无关紧要的长电文。把个负责译电的孙主事忙得孙子不如。一天，那发电主事又接到陈代办交下须立即拍发的急密电，只见上面写道：“部次长钧鉴：(急密)近据职务友好法国土龙巨议员×××密告称，戴高乐政权不稳，法国政局将有突变，盼我馆暂留巴黎观变。又据该议员夫人秘密向职表示，新政府成立，其夫可能出任内阁重要职位，则与法复交有望。为预做部署及展开幕后活动，以期顺利复交计，拟请拨发活动费美金十万元。职陈熊匪叩。”那主事目睹这满纸荒唐的废话，全属欺诈外交部的谎言，越看越气，实在忍耐不住，乃气冲冲地找那陈代办曰：“你这电报不但一无机密，而且全属虚构，请用邮袋航空寄发，我拒绝电译。”那陈代办一听，好个小主事，竟敢违抗代办命令，岂不是造反也！不由得怒从心上起，恶由胆边生，把桌子一拍，吼之曰：“你是吃什么的？发不发哪由你来作主，叫你发，你就发！”那主事把电报往陈代办桌上一甩，回头就走。陈某一看吓唬不住，而自己又不会翻，只得改采安抚战略，便追住那主事的办公之处，低声下气地大耍花腔说：“××兄，请帮个忙。现在是紧要关头，咱们要发挥团队精神。如有好处，绝不相忘。我决定力保你留在外国，绝不调你回部。”孙主事看在“留在外国，绝不调部”的面子上，只好一切遵照办理。

　　那沈部长接此电报，也居然欢喜了一阵，竟天真地相信蒋法复交有望。幸而有个次长提醒他，不妨把尚未离开台北的法国代办找来问问，以辨真伪。那法兰西代办告之曰：“戴高乐在法声誉如日中天，不但不会被推翻，假如要传子的话，也没有问题。”沈某一听，又是一惊，暗叫一声惭愧。幸而没有将此密电上呈蒋老头，否则正不知如何了局。只是，沈某私下里还是佩服陈代办的有胆有识，不但胆子大敢打高空，而且海派得很，在此危急存亡之秋，竟然处变不惊、力图振作，且能与法国议员发展关系，真是外交长才也！恰于此际，小沈又收到陈代办托人由法国带来的礼品，包括滋阴壮阳的洋药和精致奇巧的淫具，并附有密函及美金支票。沈某一见各物，更是欢喜，连称阿陈果然是个干员。于是，全力于行政院院会中力荐陈熊匪出任驻比利时大使。

　　话说那陈代办自上电发出后，一直不见回电，又怕西洋镜被戳穿了，偷鸡不着蚀把米，不免忧心忡忡。那一日，忽接台北来电，忙叫孙主事快快翻译。只见电文曰：“驻法陈代办，××电悉。执事处变不惊，因应得方，才具可嘉。兹派执事为驻比利时共和国大使，希将巴黎撤馆事务，尽快办妥，即赴布鲁塞尔任所，并随时注意法国政局，伺机就近促成与法复交。沈××”陈熊匪一见欣喜若狂，暗想十万美金虽未骗到手，总算弄到个大使玩玩，也算功德圆满。

　　自此之后，陈代办加快速度，放手处理馆产，将许多清朝留下来的古董家具和名贵瓷器，一一高价变卖，然后向外交部报废。将两部最近才购置的雪铁龙名牌高级馆车贵卖低报，差额入包。将一条稀世珍贵的波斯地毯剪成两条，一条运往驻比利时大使馆铺用，一条运到他家里自行享受。其他各物，都是分割的分割、调换的调换，卖的卖、偷的偷、吞的吞，所得钱财，当然要拿出一部分打点台北总部。所具有近百年历史的驻法大使馆，被不争气的子孙掏得空空如也。最后，陈大使风风光光地比京赴任，而孙主事凄凄惨惨地非洲充军。

　　且说，那孙主事眼见陈代办贪劣玩忽，不但不受应得的惩治，反而升任大使。他自己做牛做马，翻电报把手都翻起茧，结果是放逐蛮荒。他怀着满腔怨恨和一肚子的不平，前去非洲，不久又与那个馆长相处不洽而被调回台北。孙主事接得调部令后，终于恍然大悟。他认清了蒋家的丑恶面目，明辨了世上的大是大非。乃于道经日内瓦时，搭上另一班飞机，一飞冲天，而直往北京去也。他的英勇义行，用古话说，是弃暗投明，用台湾蒋家的术语，是投奔自由。不管弃暗投明也好，还是投奔自由也好，他毕竟是回到他怀念的家乡和向往的祖国。

　　话分两头，再说那陈大使自抵布鲁塞尔履新后，更加目空一切、作威作福，把那些可怜的馆员，当做奴仆一样的差来遣去。

　　一日，忽报有个姓章的留学生，来馆求见。待得传唤入内，只见那姓章的矮矮胖胖，无甚特殊之处。只是见了大使，不但不显得敬敬畏畏，反而大剌剌的，坐在沙发上把二郎腿一架，有些个老三老四。陈熊匪一见此情早已满肚子火气，只是暂且按捺住，冷冷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那姓章的倒也不慌忙，轻轻松松地回答说：“我想在最近期间举行结婚，出门在外，以馆为家，希望大使来参加婚礼，并当个证婚人。”陈某一听，机会来也，便再也忍耐不住，马上拉长面孔教训起来曰：“官费送你出来读书求学，要你学成回台报效一番。如此大好时机，你不好好读书上进，只知结婚搞女人，简直太不长进。”

　　且说那姓章的乃是大有来头之人，否则哪能在陈某的虎威下，显得如此沉着冷静。其人乃是大名鼎鼎的准王孙，章孝严是也。他是蒋经国出任江西赣南专员时，和一个女弟子章亚若所生的私仔，其母后被蒋老头毒药赐死，从小由裁缝将军王升抚养长大。此次外交官特种考试及格，被保送比利时学习语文，然后再回台北，学以致用，以便发财升官。陈熊匪不探虚实，冒冒失失地一顿官腔，虽是当时痛快，却搞得以后出尽洋相。

　　原来，自那姓章的走出大使馆后，馆员们便存心要看陈大使的笑话。有那深沉的，认为暂且不要说穿章某来头，让陈某继续拉弓胡搞；也有那急切想看陈某出丑的，认为应立予点穿章孝严来历，看那姓陈的如何处变不惊。最后，急进派获胜。乃推派具有特务身份的所谓安全人员的那个馆员，去和陈大使面谈。

　　“报告陈大使，我有机密要事，要向大使报告。”

　　“有事快快报来！”

　　“大使可知方才前来晋见大使的那位章先生，究系何人？”

　　“是个留学生。”陈大使有些不耐烦冷冷地回覆。

　　“对，是个留学生，但还有……”

　　“还有？还有就是外交部派出来的学习员。”陈大使一脸轻视的神气。

　　“还有呢？”

　　“还有个屁！有话快快明说，我没有时间和你猜谜！”陈大使终于被激怒了，不由得拉高嗓门向那小特务暴喝起来。

　　“大使息怒，我是好意前来通风报信。”特务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下来。

　　“嗯？”陈大使有些警觉，灵光一闪，仿佛预知大事不妙，连忙催那特务快往下说。

　　那特务獐头鼠目故做神秘，把小脑袋伸向陈大使，放低声音说：“那章先生，名孝严，这孝严二字，就是表示和孝文、孝武、孝勇、孝璋有着密切关联。老实告诉你吧，他就是当今的王孙，是蒋经国先生的儿子。”

　　陈某一听，如雷贯耳，全身不由一震。回想那姓章的长相，大嘴、凸眼、一脸邪气，简直和蒋二世一个模样。不过为了老成持重和做为一个大使的尊严，他想还是再弄弄清楚，一切敲定方是万全之计。乃反问曰：“你的话当真？”

　　“报告大使，我是吃情报饭的，这个情报还能错得了？再说，这种事谁敢开玩笑？”

　　“对，对，糟糕！那怎么办呢？”陈熊匪再也难以处变不惊了，急得不停地搓手，连忙求计于小特务。

　　那特务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拖长声调，慢吞吞地开言道：“我看，解铃还须系铃人，大使不妨移尊就教，去和那章先生再仔细研究一下他结婚的问题。”

　　“对！对！”

　　于是，不可一世的陈大使，像女婿看丈人似的，提了些饼干水果，前去拜访小小的一个留学生。那姓章的还是那副温温吞吞的老样子，对陈大使倒是非常客气，不停的大使长大使短地叫着。只是，越是如此，越搞得陈某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开口。一向能言善道的外交官突然间变成个木讷的呆头鹅。但既来之，总得有个交代。几经吐气纳气，眼观鼻鼻观心，运气调息之后，终于大胆开言曰：“章先生，嗯，不对，还是称章同学吧。我看读书重要，结婚也是很重要的。古人说：‘终身大事’，当然结婚并不会影响到学业，说不定还有助于求学。我考虑再三，觉得你要结婚的构想，完全正确，完全正确！所以，我特地来告诉你，我是赞成你在此结婚的。不但赞成你结婚，还很想为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服务。当然，做你们的证婚人，更是兄弟的光荣、光荣！”

　　那姓章的哼哼哈哈表示感谢，那姓陈的前倨后恭，唯唯诺诺，差一点要鞠躬方敢告退，好一幅奴才见主子的悲惨景象。真是“大使能伸能屈，见人说人话；王孙后劲奇大，说结婚就结婚。”欲知后事如何，再听下回分解。有诗一首嘲之曰：

　　升官要靠胆气豪，吹拍诈骗加招摇。胆大不妨剪地毯，畏缩一生翻电报。茫茫宦途曲折多，觉来不如一泡尿。请看大使见王孙，又说好话又哈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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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出使非洲争吃麦片·三子二鬼大耍农技

　　话说那蒋家政权自粉墨登场以来，都是采用的牧民政策。所谓牧民政策，简单地说，就是把老百姓当牛羊，把那群替他充当家奴的所谓军公教当虎狼。老蒋为了节省饲料的开销，就把虎狼寄养于羊群之中。逃到台湾后，裹胁了大批残兵败将，包袱背得越多，越缺乏饲料，干脆美其名来个低薪给政策，将大批军公教人员尽数放养于被视为二等人的台湾同胞之中，任由噬食。那些穷疯饿怕的军政人员，一个个穷凶极恶，在老蒋政策性地放纵下，比虎狼还要凶猛，无不敲骨吸髓，大展雄才。那海关吃码头机场、警察吃大街小巷、教员吃填鸭恶补、税务吃财经工商、内政吃建筑、司法吃诉讼、考试吃文凭、特务吃八方。各据山头、各显神通，真是人人有得吃、行行不落空。谁也不在乎那象征性的微薄薪俸。所以台湾流行一句话：“吃喝嫖赌尽量贪，思想不忠难过关。”

　　不过在此低薪政策下，那捞不到油水的冷衙门和那弄不到外快的可怜分子，就日子难过了。而外交部就是属于捞不到油水的冷衙门，除了卖护照，硬是一无生路。只是，卖护照也非人人有权可卖，加以台湾护照的使用空间越来越小，不但买的人少，且买不起价钱。所以蒋家的外交人员真是有苦难言。那闷在台北的忍饥耐饿争表现，以求早日外放；那在外工作的省吃俭用，以便返台后能安度余年。但恨只恨薪水太少，即使一文不用也挣不得几文。在此情况下，有人对蒋家的外交用四句话做了总结，那乃是：“哑铃建制、乌龟活动、三子人员、二鬼外交。”这话流行于六十年代以后，不过即使今天，仍或多或少是蒋党外交情况的写照。且让我分别道来。

　　那“哑铃建制”顾名思义乃是两头大中间小，也就是说蒋家的驻外机关，不论人员多寡，那当权的总是两个两头的人：一个是最大的大使，一个是最小的主事。那大使当权自不必说，盖其为头头也。那最小的主事居然做为哑铃的另一端，其中玄妙不得不略加解说。盖主事一职乃是专办事务的内才，无须也无法办外务。所谓内部工作，便是翻电报、造伪帐等等，这两项都是和大使发生密切关系的工作。电报是大使与台北沟通的命脉，诸如表功吹拍、人员调动、诬告陷害、伪造情报等都靠电报而为之。造伪帐是大使的衣食父母，只靠薪水谁也不想干那鸟大使，所谓人无横财不富，所有使馆公费都靠伪帐而转入大使腰包。那主事既主管了大使这么要命的两件大事，其成为哑铃的另一端自可明白于天下矣！因此，主事虽小，在蒋家的驻外各馆里，是被戏称为副馆长的。职位高于主事的参赞秘书则属于哑铃中间的杆子，又细又长，无足轻重。

　　那什么是“乌龟活动”呢？所谓乌龟活动，乃是指蒋朝驻外单位对外活动的机能状况而言。君不见那乌龟爬行起来，缩头缩尾，四只脚爪往后扒沙。而那龟头就是蒋家的大使，那龟尾是主事，这两部分总是躲在使馆里，象乌龟缩入壳内一般，不和外界交流的。要沟通，就靠参事秘书，象老乌龟的四个脚爪，满地乱爬。这群脚爪既没有头头英明领导，又没有尾巴做后勤支援，所以只有盲目而懒散地乱爬一阵。这就是蒋朝的外交活动。

　　所谓“三子人员”，那是蒋朝全部外交工作人员的分类，也就是说老蒋的外交官共分为鸭子、兔子、儿子三大类。举凡新近加入外交工作而又没有特殊人事关系的初级外交人员都属鸭子类。他们的官阶在科员、专员、二三秘书及领事与副领事之间，一切在摸索与学习阶段，业务不甚熟悉、环境不甚了然、语文不甚精通。办起事来瞻前顾后、畏畏缩缩，活象鸭子行走，慢吞吞的而又摇摆不定，说起番话来，格格巴巴，和鸭子叫差不多。所以把这类人员统称其为鸭子。

　　至于兔子人员，便又高升一级了。那是指老蒋的中上级外交官，包括一秘、总领事、参赞、公使和缺乏靠山的大使。这群家伙久经磨练，对环境的反应机警、对事情的处理灵巧，很象只兔儿，争食的时候快捷，躲避的时候神速。他们老于事故，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所以即使番语讲得不错，还是和兔子一样，不大开口的。各位看官，你几会听到兔宝宝呱呱叫个不停？

　　另外，鸭子和兔子在饲料上也有分别。那鸭子嘴杂，什么都吃，但偏重于五谷等含淀粉质较多者为主食。被列为鸭子型的蒋朝外交官正好也具有此一特性。他们年富力壮，需要高蛋白的淀粉食物，又因财力有限，不能吃所欲吃，只好选那最经济最实惠的饲料。选来选去，大家都发现只有麦片最好。于是掀起了大吃麦片的风潮，好象吃麦片是在统一指挥之下所发挥的团队精神。看到那个争食麦片的踊跃现象，不由得使人误认，那蒋朝把吃麦片钦定为基本政策。有人在非洲旅行，见到蒋朝驻非各国外交官的生活情形后，发出奇怪的妙语说：“纵前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而复国，今天蒋帮卧麦尝片以光复大陆。”盖有人见到，那些外交官不但天天吃麦片，还有把那吃空了的麦片空罐子，堆起来当桌子用及放在床上当枕头。

　　闹这种笑话，说穿了还是一个穷字。六十年代蒋朝驻外人员，月入约美金三百元。扣去借支、福利金、保险费等，还要开销房租、日用杂支、内外交通，有个驻美国的领事曾公开宣称，他每月用在伙食上的预算，只有美金二十五元。以区区二十五元除了能吃麦片之外，又能吃什么呢？真是做蒋家奴才的悲哀！那兔子呢，乃是素食动物，这和老蒋外交官中被列为兔子型的人员，又是不谋而合。这些中上级外交官，因人过中年，含淀粉脂肪较多的食物不宜多吃，加上又节约成性，买素食也是专挑最便宜的货色。最便宜的东西，大概天下一样，那就是红萝卜，于是老蒋外交官又普遍的形成了吃红萝卜之风。这岂不是更象一群兔子也！

　　所谓“儿子型”的外交官，那是得天独厚极少数的幸运儿。他们是大头头的儿子或和大头头有着污七八糟的关系，或是某政要的义子等等，总而言之是享有特权的非凡品。这内中还因血缘分为两种。前者如：章孝严、钱×、胡×、左×等，是蒋二世、钱大头、胡大将和马参事的儿子或女婿。后者如：殷不良、王梦现、罗民怨、刘帮闲……等等，或为外交部长的干儿，或为人事处长的义子，当然不如前者威风，但也享有部分特权，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里，是可以予取予夺的。这一群便形成了世称所谓的儿子型外交官，他们凸出于鸭子与兔子之上，有足够的饲料，而不必靠麦片与红萝卜为生。

　　再说“二鬼外交”，那是专指在非洲先生领导下，所搞的非洲外交之特定语。因为蒋朝对非外交是受美帝财务津贴，并和老美分工合作的一项混合杂交，其对象为黑色非洲的新兴独立小国。所以，凡是在非洲地区工作的蒋家人员，包括农技工作人员及一切工技人员，均是“拿白鬼的钱，看黑鬼的脸色办事”，故总称之为二鬼外交。而从事这项工作的人，便简称之为“二鬼”或“吃二鬼的”。这和清末那些信洋教的教民被目为“吃教的”，抗日战争时充当日本人狗腿子的汉奸被叫做“二鬼子”，在《阿Q正传》里那个头戴礼帽、手握斯敌克的假洋鬼子等一样，大概具有不甚光彩的卑视与贬抑之意。

　　从事二鬼外交虽然不甚光彩，加以地处蛮荒，更是不甚舒适，但苦中也有在其他地区所找不到的乐趣。首先，在非工作的人员，由于白鬼出钱，所以不分上下，人人均可每月多拿两百美金。这个数目已很接近二鬼们的本薪，所以等于每人每月领着双薪在那里鬼混。其次，凡是和老蒋建交的非洲国家，几乎都由蒋朝派驻一群农耕队。这些农技人员，不但成为蒋朝外交人员的变相奴仆，免费向各大使馆提供劳力服务。同时，还要把他们耕耘所得的菜蔬甚而稻米，呈献给蒋朝的各级外交官员。所以派驻非洲的鸭子兔子们（儿子是不会到非洲去的），除吃麦片红萝卜外，有时不但能吃到新鲜菜蔬和蓬莱大米，而且还可以尝到无子的哈密瓜。这也是鸭子兔子们意外的幸福。既有如上好处，台湾外交人员倒有不少自愿前往黑非洲的。

　　至于那些农技人员，虽是受到外交人员的剥削，但也非遭受迫害的最下层。他们一方面将农作所得用来结交当地官府，一方面把那些前往学习农技的黑农民当做奴仆；那吃重使力的事都由黑人操作，那取巧露脸的工作都由农耕队表演。最最压在下层的还是那些无知的小黑鬼。尽管是农耕队吃小黑鬼、外交官吃农耕队，但通吃一切的还是高级黑人。象当地统治阶级的总统、部长及大官僚等，那是台湾外交人员必须仰承脸色伺候惟谨的，一有触犯，轻则记过，重则调回台北，甚而永不录用。

　　据说西非某国便有个倒黑楣的蒋帮大使，因调戏他大使馆内一个黑女雇员，不但吃了该黑女耳光，并由当地外交部压迫台北，将这个大使调走。本来，好好一段姻缘不会搞得调戏丢官。那黑女和那大使勾勾搭搭早非一日，黑女的目的在加薪搞钱，大使的目的在白玩白嫖。盖大使认为此女既是本馆人员，理应算做自己人或内人。在蒋家不是外人，就可以在马马虎虎乱七八糟的专欺侮自己人的传统逻辑下，玩玩属于内人的黑雇员，还不是象吃农耕队一样，是乃顺理成章之事，却不知国情不同，男女双方不但各怀企图，且两种企图尖锐对立。那黑女在既不获加薪，又得不到额外津贴的情况下，乃一怒掴大使以黑掌，打过之后还跑到她政府的外交部告发那大使图谋不轨，企图强奸。那外长一查，这个大使目前对外长夫人的生日居然装聋作哑毫无孝敬，且圣诞佳节所献礼物只不过塑胶宫灯一挂，小儿科加莫名其妙可想而知。于是完全倒向黑雇员一方，立即下令将那倒楣大使列为不受欢迎之人。说穿了，不过如此，还是钱的问题而已！问题虽然简单，但却无法解决。盖那位大使先生千里远征黑非洲，所谓“六月渡泸深入不毛”，其目的还不是看在钱的分上，省吃俭用、上骗下括，好容易弄得几文，都送给黑雇员和黑外长，他还不如回台北抱儿子玩呢！

　　真是“千里做官都为财，各色人种皆一般”。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又有诗一首为证：

　　鸭子兔子加儿子，二鬼外交真无耻。参赞秘书乌龟爬，主事居然压大使。卧麦吃片办外交，能把活人都羞死。黑女突施巨灵掌，大使任期到此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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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僵尸大使专数芒果·可怜侨民横尸水牢

　　话说五十年代末期，台湾发生了一件震惊全世界的大案子，此即蒋介石和其经儿所合谋做案的逮捕雷震及查封《自由中国》月刊。这二蒋做案时弄出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而且说不出口，那就是雷震透过《自由中国》月刊的传布，想联合台湾人共同组党，夺蒋家的饭碗。自雷震被囚、《自由中国》月刊被查禁后，那个一向以自由台湾自居的蒋政权也再不能以自由二字来欺世盗名了，盖自由台湾查封了《自由中国》月刊，这真是对自由的最大讽刺。

　　且不谈这雷震案的是非情节，单说从这雷案中牵引出一个禽兽不如的卑鄙小人来。这人阴沉木讷，外似呆痴、内极奸诈，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上乘材料，因而被老蒋选中安插在《自由中国》月刊编辑委员会中卧底。举凡雷震等人的一举一动和月刊的一文一字以及在那月刊中投稿撰文的人物背景等，都由此人向二蒋通报。此人不惜以留英博士、“国大代表”、自由学人及高等知识分子的身分充当二蒋的线民，真是丧尽读书人的品格。当然，出卖灵魂总得有其代价。而蒋家付给他的代价，便是赏给他一个大使的职位。走笔至此，各位看官当已了然此君是谁矣！

　　此人乃姓杭名利吾，洋名“留阴博士无常鬼”。这杭利吾生得形如槁木，好象永远吃不饱饭，面色如土，象新由棺木里钻出来，笑声如枭，言谈如鸭叫，喜照稿宣科，用英夷之语做长篇演说，但发音不正，簧腔怪调，听来不似番语，倒象合肥土调。他经常穿上长袍马褂，配上那枯搞的身材和阴森森的长相，机械人似的转动起来，活象一具僵尸，也酷似美国好莱坞电影里所描绘的富满洲，所以总得无常鬼之名。莫看此鬼又干又老，但好名好色却是赛过常人。自从那《自由中国》月刊被封后，杭无常乃出钱请人捉刀，写了一本叫做《自由中国今日》的小册子，番名“FREE CHINA TODAY”用英文刊，每年修订一次。

　　小册子中除蒋介石文告和杭某的演说稿之外，还有些自我吹嘘的台湾经建起飞成就和各行各业的介绍，其中最受人重视的倒是那一份色情媒介，包括北投妓女户的情况和各应召站的联络办法。严格说，那应称做一本旅游手册。但杭博士绝不放过任何自我宣扬的机会，所以每年修订再版时，总要把杭利吾的大名和那个博士头衔印在最显目之处。老杭有个姘头，大家称其为陈小姐，由老杭的太太出来打掩护，向人介绍说，那陈小姐是其外甥女。老婆为丈夫牵线搞男女关系，不但古今少有，更足证杭博士的神通广大。可怜的杭太太苍老憔悴，一如陈列在博物馆的木乃伊，可见她内心的委屈和苦痛。当然乱搞男女关系并非罪大恶极，而可恶在于口是心非的伪君子作风。盖这姓杭的外表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状，满嘴仁义道德加复兴固有文化，恍惚是个二十世纪的孔老二，内里却搞出此种禽兽之事。这种作法倒和蒋介石父子的作为如出一辙。

　　这杭利吾弄钱的手法也具有国民党的代表性。那年，他由驻泰国大使改调菲律宾，临行之前特于曼谷召开华侨大会，暗中指使主管侨务的馆员向各侨领表示，若侨界希望赠送礼物欢送大使，则请一概折成现金。他并于会中公开宣称，中国人重情感、讲面子，尤其泰国侨胞，不但具有上述美德，且热爱祖国。他吁请全体旅泰侨胞要以对祖国一贯的热爱来爱护他。会议结束，他便等在家里静观侨民的表示。一等数天，一无动静。盖侨民对此公印象不佳，认为他官僚架子大，任职期间对争取侨民福利的工作不但一无作为，且往往伙同当地官府诈骗勒索侨胞。此次听说调差，大家莫不私自庆幸，并望其早去不回。所以对老杭的明示暗示，均是相应不理。这留“阴”博士一看风头不对，便拿出挨家乞讨的绝招。于是夫妇二人坐上插有狗牙党旗的大使专车，到每一个侨领之家一户户地拜访并备薄礼一分：花生米一包及小宫灯一只。这拜访及礼物都是有个名堂的，江湖上称为“走花灯、钓金鱼”。君不见，每逢新年便有那乞丐拿一叠印着财神画像的红纸帖，沿门分送。凡收受财神者都得打发那乞丐几文，其数目当然比那红纸帖的本钱要高出许多。这叫做送财神或买财神，是乞丐们一年一度的特权。还有遇那婚丧喜庆，有些地痞流氓拿几支爆竹到现场放放，然后讨几个赏钱。总之，这是旧社会无赖游民找机会搞钱的花样。那红纸帖和爆竹就是要钱的通知单，也就等于杭无常的花生米和宫灯。当然，这花生米和宫灯的成本，比一张红纸片或两三个爆竹要贵一点，所以杭利吾所期待的打赏，也比乞丐地痞要多些。同时，老杭还散出流言，说他暂时不能离开泰国，必须把各种有关事物处理妥当。那就是说，他虽奉调离泰，但在出走之前，仍有权管理许多事情。这和那乞丐流氓赖在门外大叫大闹，不得赏银誓不休的作风是完全一致的。于是，老杭如愿以偿，在钓得金鱼后，转移阵地，由曼谷流窜马尼拉。用国民党的军事术语说，那就是：“基于战略原因，我军由××向×××转进。”

　　老杭自转进马尼拉后，由于番语不灵，加上他那呆滞木讷、毫无风趣的无常鬼习性，和当地民性格格不入，所以根本不能和菲人办什么外交。于是乃决定坐镇大使馆，专办内交和侨务做为他的外交政策。首先，他把大使馆分编为五大处和一大室，即：政治处、领务处、侨务处、总务处和特务处，以及侍从室。前三处一目了然无须解释，那特务处乃是专为台湾各特务机关派驻菲律宾之人员而设，其中有来自情报局、司调局、安全局、警总、出入境管理处及中四组等情治单位。那侍从室又称秘书处，是仿照蒋介石的侍从室而设立的太监组织，专门伺候杭利吾，并监视馆内人员。各处室人员以特务处最多，但不受老杭指挥。其他各处室有一个人唱独脚戏的，也有小猫两三只的。领务处较多，也不过四个人而已。

　　老杭最重视总务处，因为一切内交以总务处为中心。而内交的首要工作又以芒果为主。因芒果不但是杭利吾的政治本钱，更成为他内交的武器。为适当运用武器展开对台湾政要的进攻，他在这上面使出了浑身解数。每早他到达大使馆的第一件事，几乎也是唯一的事，便是数芒果。将那芒果分成若干等级，最好的送呈官邸，由蒋介石、宋美龄享用。次一等的送呈太子，张岳公秘书长，再次的送外交部、中央党部和侨委会的头头。为了怕发生错失，他必须亲自挑选分类，再亲自看那总务人员将芒果包装，由侍从人员在包裹上写好收受人官衔，再由专人押运芒果，用外交专车送机场，赶当天班机寄达台北。日复一日，杭利吾以数芒果为乐，所以被称为芒果大使而不名。

　　忙完芒果后，便是研究晚上请侨领吃饭的名单和菜单。那旅菲侨领也有四大家族之分，即杨、施、蔡、庄。这四大豪门乃是杭利吾家座上之贵宾与常客，只因这四大豪门不但有入地之功，且有通天本领；入地之功即能与当地官府深相勾结，通天本领乃指与台湾五大豪门互通声息，能直接和蒋介石、宋美龄等交换意见，故能吃定杭利吾。至于那次等的无权无势的普通侨民，则不但吃不到杭无常的饭，就连见老杭一面也是难如上青天。

　　且说，旅菲华侨何止百万，其中贩夫走卒艰苦谋生者仍属多数。在那马尼拉市郊一所码头附近，菲律宾移民局设有拘留所一处，亦即闻名侨界的水牢。内中长期拘囚着两三百名不幸的华人，有的象台湾的政治犯一样，已囚禁一二十年矣。不审不问不判不释，直进横出，不死不休。说起来，是非法入境而被监禁，实际上，多是被那四大豪门的侨领，因私人恩怨，买通官府，抓入黑牢的。其中竟然包括一名杭无常的厨师，因不甘被杭某克扣工资，任意剥削，一怒之下，提菜刀一把要与老杭拼命。那老杭乃买通移民局以非法入境之罪，将其押禁水牢。那厨师在台家人曾向杭利吾要人，反被那阴狠的杭博士倒打一耙，说那厨师偷了财物潜逃无踪，并通过台湾警方要求厨师家人交出人财。可怜厨师家破人亡，和被杭利吾出卖的雷震一样，饱尝牢狱之灾。

　　再说，这杭老头在马尼拉每天早数芒果、晚宴侨领，并与那“人生七十才开始”的日本走狗“张必输长”隔海唱和，提出越老越好，要与蒋介石并进退不死不休的谬论后，自以为芒果内交应有效验，乃趁外交部长沈内侍放逐教廷忏悔之良机，散布流言，自称要返台出任外长。此举不但是自不量力、估错行情，且犯了蒋朝官场的大忌。盖出卖雷震的这点汗马功劳和呈献芒果的区区孝心，怎能与政学系的宿老魏道明争宠。于是，明令发表，魏伯老入主外交。这魏某当过台湾省主席，与张七十关系岂止泛泛，奸滑阴沉更胜老杭百倍。他对老杭自抬身价、招摇撞骗，企图谋夺外长职位的不良行为极为不满。一上台便把矛头指向杭无常。恰于此时，旅菲侨团发动了倒杭运动，正是机不可失。魏道明立即趁热打铁，来个快刀斩乱麻，给老杭加个“人地不宜”的帽子，一纸命令调往冰冷的希腊古国办事。那希腊是个不受重视之地，馆小经费少，华侨小猫三两隻，和菲律宾相比，天上地下，是个无甚油水的养老之地。老杭怀着聊胜于无之心情，战战兢兢，前往雅典赴任。既然行情下落，那“送花灯、钓金鱼”之技，自是无法施展了。真个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和他那姘头陈小姐抱头痛哭了好几场，才凄凄惨惨冷冷落落地辞别了那夕阳无限好的马尼拉湾。欲知后事如何，再听下回分解。

　　也有诗一首哀之曰：

　　文丑莫如博士杭，充当线民不如娼。沽名钓誉出手册，好比妓女唱从良。卖友求官当大使，日日为数芒果忙。数来数去大限到，觉来还是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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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杂种考试忙煞两院·钱大公子又中状元

　　且说，中国历代统治阶级，为了装点门面、拢络人心，防止秀才造反，乃搞了一套科举制度。千百年来，多少才俊之士，用尽吃奶力气，往里钻、往上爬，至死不悟。这科举制度本是个骗死人不偿命的圈套，但要能假戏真做，骗得人无话可说，倒需要一些技巧和一些必须坚持而不得乱搞的原则，对考生作弊和考官放水通关节都有极重的处罚，而对中科上榜的新贵亦多标榜，不外使科举闹剧演来象真的一样而已。

　　中华民国成立后，一切典章制度为了配合民主共和，都得老醋换新瓶，贴上个民国的招牌。尤其，自老蒋转进台湾定都台北后，把反攻大陆做为基本政策，取代了民主共和，用临时条款推翻一切，不但又换了瓶子，把醋里还掺了水，搞成与王朝不分的局面。说它不是王朝，它却是一人当皇帝死而传位于子。老蒋死了叫崩殂，蒋经国上场称入继。百官群僚还得伏在地上狗吃屎似的磕头行大礼，三呼万岁。这民主共和与专制王朝混淆不清的现象，倒有个最佳比喻：那便是目下台湾最流行的某些女学生应召女郎。说她不是妓女，她不但一个电话限时专送，而且一付台币便解带登床，连花柳梅毒之病也一一齐全。说她不是女学生，她不但制服整齐，且在某某大学夜间部注册有案，连学生证公共汽车学生月票证都随带在身。这种搞法，若一定要加以界说，只得将前者定名为“民国王朝”，将后者称之曰“学生妓女”。真是有什么样的政权，出什么样的娼妓。

　　话分两头，言归正传。但说那国民党政权再现台北后，免不了也来开科取仕作乐一番。那科举分检定、普通和高等三级制，与历朝的乡试、省试和京试倒也配合得恰到好处，只是把那极具封建意识的秀才、举人和进士称号给拿掉了。老蒋在台初办三考的时候，坚持这考试乃是资格考试而非任用考试，也就是说，中榜了可以领个证书但无官做。就和他耍的战士授田证一样，拿了这个证等光复大陆后再凭证领田。这是蒋光头在十里洋场搞买空卖空印假钞票的流氓手法。后来，大家吵得厉害，有那胆大的竟然放出言语说：“选总统也只能发个当选证书，要干总统，等反攻回南京再说。”老蒋一看骗不过去，只得改为随考随用，有志一同，在孤岛来个百官同乐。

　　那检定考试是为参加高普两考的资格考试，其本身不具任官资格。那普通考试又可任官，又可做为参加高等考试的资格，不过任官只能由委任起步。那高等考试则纯为任官而设，一经及格，便可由荐任十二级起叙。蒋家的文官共分委、荐、简三等，每等又分很多级，委任有十八级、荐任十二级、简任八级，这种官叫事务官。简任以上的大官僚，如部长、院长等，叫政务官，属于特任等级，这种最大的官反而不须通过考试，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干，但奇怪的却总是由蒋介石的妻舅外甥侍从马弁之类的人轮流担任。莫说一个普考及格由委任干起的可怜虫，爬到死也升不到简任一级，就算一个高考及格由荐任十二级爬起，中间经过越等和候缺种种限制，要升到简任一级，最最顺利的也得三十年。而等你爬升到简任一级，也正是阁下退休之年矣！这一套耍人的办法正如驴头前面吊红萝卜的手法，叫那傻驴永远为一串可望而不可即的红萝卜，勇往直前，把磨子拉得团团转。结果是面粉磨好了，让别人做面条包饺子，而那串红萝卜又被挂上了屋檐。

　　话说，那蒋党外交部里有个经由科举进部的举子，姓钱名复，钱塘人氏，虽是三考出身，却具特别身世及学历。此人出身豪富之家，其父钱大头历任国立大学校长及中央研究院院长之职，替蒋党拉拢学人、统领学生、收买无耻文痞，是个高等文化特务。蒋介石为了酬劳钱某，已将其长子任命为中央银行副总裁，并暗示钱文丑着意培植其老三钱复以备大用。所以那钱三自进入大学后，便选读政治系，学那谋国骗民之术，并常以国立大学无专门教养领导人才之总统系，视为生平遗憾。否则，入得总统系，岂不顺理成章，学成之后就业总统。可见此子雄心不小，只是，形势比人强，待得混过四年，大学毕业，环顾左右，那政治系毕业学生不但车载斗量如蚂蚁一样，爬得满地皆是，且这政治之学，不过是些口号术语，连那十里洋场出身的流氓老蒋也能喊得头头是道，足见政治者空空洞洞一无专长，若要出人头地还得再寻门径。于是钱大头乃将钱三送往美国镀上真金，并耳提面命告诫曰：“为学之道务须异军突起，左道旁门，研人所不研、学人所不学，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小题大作，是乃上乘武功。”那钱三奸滑伶俐，倒能心领神会、举一反三。来到美国本想进入最最有名的哈佛大学，以求一鸣惊人。惜乎左钻右凸难以如愿，只得退而求其次，入了耶鲁大学，总算钻进了长春藤十大名校之一。想起他老子的训示，一再往左道和小处搞摸，终于给他找到了一条不为人注意的，而又能配合他专长和兴趣的钻研之道，那就是专攻“洋百家姓”，也就是把那西洋人的姓名分门别类追本溯源地加以整理，以便记忆在心随口可出。钱三自小对钱大头的三朋六友，均能见一个记一个，嘴巴又甜，什么张伯伯王叔叔、陈伯母李阿姨的，一叫一喊，便有巧克力可吃及零用钱可拿。身体力行，学得这门学问最最实惠。所以对中国百家姓，早已牢记在心。而今中学西用，真个是一通百通。那西洋百家姓除姓氏之外，尚有名字。而名字在性别上的分别比中国的还要严谨。如玛丽、安娜、约翰、彼得，男女有别，绝不可错用。那姓氏看来虽多，而常用的倒也没有几个。且如贝克、史密斯等，非但易于上口，连他祖宗的职业也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来。

　　钱三学成返台，果然是身怀绝技，立即充当了陈诚的侍从口译，把那拜访陈“副总统”的各种西洋人氏的名姓，均能一一倒背如流。使那不学无术的陈矮佩服得五体投地。此番三考及第，进入外交部行走，如此长才，自然不甘雌伏于傻驴拉磨、永远吃不到红萝卜的圈套。总想搭上直升飞机，一飞冲天。恰于此时，正赶上他嫂子的老子干上蒋朝的考试院副院长，真是风云际会，自己人好办事。提起这位副院长也是个有名人物，此老姓程名天放，只因喜爱长篇大论、胡说八道的疲劳演讲，被人送了个绰号叫做“成天放屁”。此君曾任老蒋驻德大使，正因噜噜苏苏说话不上路，纳粹首领希特勒颇有逐之而后快的意图。

　　据说，有一外交宴会，程某与希特勒邻座，在元首盛威之下，手足无措，不停拿起餐巾擦他面前准备放牛排的盘子。希特勒乃下令换上新的盘子，偏是此老麻木不仁、处变不惊，拿起餐巾又擦那新换上的盘子。老希顿时勃然大怒，颁下圣谕曰：“请程大使自带碗筷回中国吃饭。”此老经此无情冲击，自难庄敬自强，只得卷毯子回国。不过虽然因此丢了官，倒也因此而大大地出了名。此是闲言，再归正题。

　　那程副院长为了替他的姻亲钱公子制造一飞冲天的直升飞机，乃想出修订考试法，增办高于高等考试的甲种考试。提议之初，各方反对，均认为破坏体制，异想天开。最后，由蒋介石裁定，非常时期一切应求通权达变。甲种考试倒是提拔私人，变非法为合法的捷径，也替老蒋开了方便之门，乃训之曰：“反攻大陆为空前未有之变局，为完成消灭共产党光复大陆神圣的第三期革命使命，一切施政不择手段。基于此一认识，总统职位亦可经临时条款而无限期连任，更遑论其他。”圣谕既颁，群鸦慑服，乃成定论。

　　于是，“成天放屁”乃召见考试院考选部考务司第一科的科员刘××面授机宜，要他拟定甲种考试草案呈核。那蒋朝虽曰五权分立，有行政、司法、立法、监察与考试五院之分。其实，不过摆个架式。所谓考试院全体员工一共二三十个人而已。而且设在郊区一个地名极其不雅，称为沟子口的地方。那“沟子”用四川话说，就是屁股的意思。成天放屁坐镇沟子口，放起屁来倒也顺便。考试院有院长、副院长，下辖两个部，又有部长、次长、司长、科长。看来官长不少，办起事来还得一个小科员。这受命起草的刘科员，还是前清礼部留下的老人，虽然官职不大，却是阅尽沧桑。人老不免顽固，对变更法制的玩意先天具有排斥性。一听程副院长搞那独出心裁的甲种考试，还要他挖空心思草拟法条，早已满肚子火气，乃故意用他那湖南口音向成天放屁申诉曰：“‘杂’种考试，其名不雅，名不正而言不顺，还请副院长三思。”程某倒有耐心，只得详细地向刘科员解释，并非“杂”种考试，乃是“甲”种考试，此乃总统手谕，一定要照谕办事。

　　那刘科员奉命拟稿，一连数次都被批驳了下来。最后，把心一横，干脆针对钱复一个人，而拟定一个外交官甲种考试施行细则。文曰：

　　一、非常时期，为因应艰危，选拔才俊之士，从事革命外交工作，乃决定举办外交官甲种考试。

　　二、凡考试及格，即取得简任官任用资格，并即考即用。

　　三、考试委员由考试院聘定之。

　　四、考试分著作审查及口试两关。

　　五、报名资格：

　　1.年满三十足岁而不超过三十五足岁（正是钱三的年纪）。

　　2.完成海内外大学以上学业，取得与外交相关之硕士或博士学位并有专门著作（正合钱三学历）。

　　3.现任外交部部长及科长以上之职务（正是钱三当时的职位）。

　　六、本考试不定期举行，应情势所需并经行政院之咨请而举办。

　　这个草案除了没有把钱公子的籍贯、身高、面貌音容和家庭背景列入外，其他一切都是照着他的情况订做的。真的动员了行政院和考试院两个大院来为钱复一个人服务。草案一上，立经程天放批准公布而成了定案，并立即开科取士。最后，一切符合理想，果然和蒋二世当总统一样，一人报名、一人入选、一人当状元。钱三金榜提名之后，一分钟也没有浪费，马上晋位为蒋朝外交部北美司的司长（简任官）。

　　正是“官场如戏场生旦净丑随锣鼓，行政加考试王八乌龟可当官”。

　　也有那看不清形势、摸不透行情的糊涂蛋，想趁机摸鱼，随同钱公子报考的，不是因著作不合而遭淘汰，便是在口试一关被刷了下来，搞得自讨没趣。还有于心不甘，被淘汰之后，一怒而上告监察院，请求平反，却不知那蒋家的监察院，不过是几个装点门面的老无耻，承颜哈腰、看风行事，混一口白米干饭而已，哪能主持什么公平正义？至于投书报刊，揭发黑幕，寄望于舆论发生作用，就更是镜花水月，近乎异想天开了！

　　且借诗一首，做为本回总结：

　　科举自古是老千，王朝民国皆一般。脱裤放屁搞甲种，一切但为公子钱。不如干脆给特任，省得两院齐动员，官高莫如当大使，成天放屁会擦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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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特务大使一无情报·海派外交全盘尽墨

　　话说，时秩迈入七十年代。蒋家外交情势风雨飘摇，眼看进入树倒猴散的最后关头。可笑那一群只知依靠主子美帝的买办洋奴，尚不知美国主子已有关门打狗的计算，仍是浑浑噩噩浩浩荡荡，组织了庞大代表团，由部长带头，下接次长大使、顾问秘书，象往年一样又来到联合国，出席这一年一度的外交大拜拜。

　　那带头的外长周书楷上任不久，还是头一次率领群僚出席联合国大会。他离开台北前虽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但认为二十多年来，年年难过，年年有惊无险地过关，总不至头一次就碰上邪门吧？为了万全之计，他还是出发前找台北关西瞎子摸骨专家算了个命，做为心理准备。那江湖术士铁口保证：“有惊无险、否极泰来。” 这给周某精神上的安慰无异是吃了个定心丸。所以他一路兴致勃勃，一到纽约便和各地来纽汇集的虾兵蟹将，举行臭皮匠大会。会中，欧洲方面几乎已无与国，是以无甚好谈，亚洲方面与国不多，均是唯美派，也没有什么可以多研究的。重点放在美国、拉丁美洲和非洲。首由非洲先生杨西崽分析非洲情况，认为这次仍和往年一样，非洲方面支持台湾的总在二十票以上。继由驻墨西哥大使陈质平报告向中南美各国拉票的情形。这陈大使本系特务出身，向有裁缝大使之称，盖其具有一个量人身材的专长，不论什么人只要他看上一眼，就知道那人穿几号衬衣，领大袖长多少。只见他掏出纸条一张，上面写着拉丁美洲的各国外长及驻联合国代表的名单和每人领大袖长的尺寸，然后充满自信地说，这次衬衣均已送出，包管个个合身、人人满意，想来本届大会拉美各国支持我的铁票，比往年只会多不会少。那蒋党驻联合国常任代表刘锴大使，倚老卖老，一向喜欢吃陈某的豆腐，得着机会绝不放过，忙做出严肃状，一本正经地说：“这次陈大使又为我们立了头等的功劳，那拉丁美洲各国支持我的选票，都经过陈大使的细心剪裁，而一张一张地穿在身上了。” 惹得哄堂大笑。那陈大使真能庄敬自强，竟把挖苦当夸奖，忙称：“岂敢，岂敢！” 老着脸皮自我谦虚起来。周头目一看会议变成胡闹，马上干咳两声镇住场面，随即做出指示曰：“大家注意：除照往年一样，席开流水任由各友好代表吃喝外，各位要特别提高警觉，每人盯牢分配好的代表，务须在表决的时候，拉其出场投票。遇有任何需索也不妨先行答应，到投票以后再说。驻华府的大使馆方面，更要时时刻刻和美国国务院保持密切联络，把情况随时反映到纽约来。大家要高度发挥团队精神，完成领袖所昭示‘汉贼不两立’的伟大使命。”

　　表过这周高调自淫似的苦中作乐，再谈那代表团中有个参事级的老油条。他本分配任务负责紧盯几个来自亚洲地区的代表，一连数日，发觉那些代表不是躲躲闪闪，便是言不由衷，直觉上使他感到大事不妙。在临投票的前晚，几个代表竟不知溜到何处去也。这参事象个失魂野鬼，一个人在酒吧间里独个儿饮酒浇愁。正自昏昏沉沉飘飘欲仙之际，突见另一个丧失了盯梢目标的同僚，正象只无头苍蝇样到处乱撞。两人碰头交换意见，几句牢骚之后，那参事借酒装疯，竟发表起不幸而言中的妙论，他说：“信不信由你，我看情势不妙！你看我们代表团那个头头，名叫周书楷，‘楷’者皆木也。就是说：‘皆将就木。’咱们在联合国的席位，到这次，就要寿终正寝了。”

　　说来也真玄妙，那参赞比关西摸骨的瞎子还灵，一切都如他铁口所言。大会表决下来，果然是 “汉立” 而 “贼不立”，蒋贼在联合国中的傀儡席位，“落花流水春去也”，自此一去不返。那周高调领着几个大小走狗，在许多非洲代表载歌载舞吆喝嘲笑声中，象一群过街老鼠，垂头丧气又失魂落魄地逃出会场。那由会场通向出口短短几十米的雨道，对这群丧家之犬似的蒋家奴才而言，比越过千山万水之途，还要艰辛而遥长。

　　“我们被出卖了！” 那周书楷不再唱高调，只得向残酷而无情现实低头。他在办丧事似的检讨会中愤怒地说：“耶稣既不讲信义，还不如撒旦。我们为奋斗自保，可以和魔鬼同床共枕。我们要彻底检讨、要化悲愤为力量，要庄敬自强处变不惊。”

　　于是会中大家一致咒骂美国的无信无义。那特务大使陈质平不愧是戴笠熏陶过的 “特种”，不但见过大风大浪能处变不惊，且能于危难中不忘搞窝里反的内斗。他立即把握稍纵即逝的良机，一方面全力争取蒋家驻联合国代表团的几部电动打字机，要搬到那驻墨西哥使馆去用，一方面攻击刘锴情报不灵，未能洞烛机先，把美国动向的情报搞到手。当然那外貌老狐狸的刘锴也非易与之辈，若没有两把刷子，怎能搞到代表团首席代表职位，只见他当仁不让立予反击：“陈大使且莫忙着争打字机，只怕打字机尚未搬到，你那老窝驻墨西哥大使馆也要撤馆断交了。”

　　“嘿嘿，老兄请放心。我陈某搞了一生情报，经历五湖四海。墨西哥朝野上下，哪里没有我的朋友？不是自夸，这点情报是有的。只要我陈质平在墨西哥一天，与墨邦交就要昌隆。兄弟绝对有把握，有信心，有……”

　　“有个屁！” 那刘锴老羞成怒，很不客气地指着陈质平的鼻子说：“你陈质平有的，我们没有；我们有的，你姓陈的没有。你陈质平有私吞戴笠海外情报费的钱、有西南公路上捡来的老婆、有吹不完的牛皮，我们没有。但我们有打字机、有外交经验、有头脑，你陈质平就是没有。” 检讨会在群狗乱咬，一片混乱中不欢而散。有的回任所等待命运、有的在纽约赶办结束、有的回台湾呈报哀情，真个是树倒猢狲散，大难到头各东西。

　　且说，那自以情报灵通的陈质平在纽约被刘锴抢白一阵自讨没趣后，也匆匆赶返墨西哥。一路上也真有点提心吊胆，生怕被刘锴歪打正着，不幸而言中。回到墨京，每天缩头乌龟似地躲在家里，不停地向上帝祈祷，总盼与墨邦交不要受到不良影响。真是 “看到陌生人伤心色，听到电话铃断肠声”。天天处于风声鹤唳之中，过那一日数惊的痛苦生活。只是该来的躲不过，要遭的逃不掉，不幸消息终于到来。

　　果然，墨西哥外交部秘书长电话约见。陈质平硬着头皮只得前往外交部听话。那秘书长倒是客客气气礼貌有加，三言两语问过天气寒暖起居可好之后，立即掏出预先书就的节略一封，双手面交陈大使曰：“基于国际情势和敝国政情，墨西哥政府兹决定与贵国终止外交关系。” 短短数语，如雷轰顶，把个陈特务惊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方打起精神说得个：“贵国要……” 便被那秘书长打断继续说：“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下旗回国。”

　　“基于我们邦交素称友好，是否尚有商量之余地？”

　　“看在过去友好关系，所以我政府特别顾念友情，给贵大使四个礼拜的时间，离开墨西哥。”

　　“能否面见外长，再做计议？”

　　“外长已去阿卡布谷度假，没有时间和贵大使见面。本人奉命全权代表决定一切，请将节略转致贵政府。” 说罢毫不拖泥带水地端茶送客。

　　可怜搞了一生特务自以情报灵通的广东海派老特务，竟在一无情报的情况下，被一个小小的墨西哥着实戏弄了一番。正是纽约的打字机尚未搞到手，自己的打字机又要送与人。一个礼拜内的情报都是茫茫然一无所知，那在纽约当众所夸下的海口又如何交代呢？现实虽然残酷，但尚未搞到绝望之地，何况墨西哥虽已断交而中南美仍有十来个国家与台维持关系，转移阵地再弄个大使混混，还是大有可为而有厚望焉。为了达成此一目的，墨西哥断交事小，那情报专家的名声事大，只要此一名声得以维系不坠，则另一大使职位就可到手。陈特务想通此点，便立刻采取行动。只见他剑及履及，叫来机要秘书草拟电稿一通如次：

　　部次长钧鉴并转陈张秘书长岳军：“（急密）晨晤墨外交部秘书长，交职断交节略一通（已另航呈），并称：墨政府鉴于国际情势及国内政情，不得不与我终止外交关系。惟对我蒋总统之伟大英明及反共精神仍极崇敬，一旦情势转变，邦交仍可恢复如初。窃察墨西哥国内左派势力异常猖獗，两年以来时时压迫政府与我断交。经职一再运用各方关系并蒙总统个人德威声望之镇慑，均能安度危难。近以我丧失联合国席次，加以美国友邦暗自背弃盟友，终于导致与墨断交之实。职月前于赴纽约之先，即得此不幸情报，在纽约期间亦不断接得中南美政要之通报，总想力图因应挽回，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易将此不幸消息呈报钧长，与墨邦交演变至此，职深感愧对领袖，内心悲痛万分。虽此间友好及墨外交部均从宽给予时限办理结束，但睹景思情悲愧越增，伏望准将结束工作交 × 秘书办理，准职即返台北面陈一切。职陈质平叩

　　这个电报虽只寥寥两三百个字，但学问很大，可做为蒋朝官场吹拍诈骗、自我表扬的样板。仔细阅读此电，便可发觉该电的妙用如下：

　　一、台湾与墨西哥邦交早于两年前就靠不住了，全靠陈某想办法才把局面稳住。这是吹牛。

　　二、蒋总统的威望已经到达中南美洲，并对墨西哥政局产生镇慑作用。这是拍马屁。

　　三、墨西哥将采取终止与台外交关系之措施，陈某早就知道了。且在纽约期间还有拉丁美洲政要通风报信做线民，而陈某还在力谋挽救中，可见陈特务之神通广大。这是自我表扬。

　　四、愧对领袖，内心悲痛万分。这是撒娇和诈骗，希望继续有效忠老蒋的机会，也就是说再弄个大使干干。

　　五、准职返台北面陈一切，表示他仍愿返台而不象其他外交人员一个个鸟兽散，同时希望老蒋接见他，他还有机密大事当面报告。这是特务们故做神秘的一贯伎俩，也是老蒋耍流氓时所搞的买空卖空那一套花样。

　　此电去后，果然立即便有复电，除准其回台面陈一切外，还有一些安慰嘉勉的话。于是，陈某立即召集馆务会议，当众宣读外交部复电，并向馆员做了精神训话曰：“天下大势，事在人为。与墨断交并不是我外交工作的结束，相反的，乃是我外交工作另一阶段的展开。我们要坚持战斗，庄敬自强、处变不惊。各位同仁的出路，我回台北后会好好地部署安排，我个人追随领袖，与总统共进退，绝不退休、绝不做逃兵。今天外交部的领导人物，周部长是我从前在马尼拉当大使时，替我料理总务的参事，杨次长只晓得喊革命外交的口号，对真正的外交一窍不通，所以把外交搞成这个样子。这些情形我都要向总统他老人家当面条陈。总之我先走一步，你们好好地办理结束，听候调遣。”

　　于是，陈特务随带大批礼品，包括当年份的崭新 “别克” 轿车一辆送张秘书长岳军，途经美国，直飞台北。只可惜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回到台北一看，原来老蒋已被架空躺在士林等主宠召，一切大权皆操小蒋之手。那张岳公虽挣扎着猛喊 “人生七十才开始”，其实他的生命，尤其是政治生命已趋结束。陈某耍海派搞特务，得罪的人太多，加上虚骄成性，目无直属长官，那周书楷早在小蒋面前动了手足，并拿出陈在纽约争打字机的事做为具体证据，证明他对与墨断交事前一无情报。可怜老陈到处奔走送礼，结果还是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绝望之下，只得悄悄跑回旧金山，去消化他多年来贪污敲诈所积起来的成果。

　　再说，前文曾提及刘锴当众直指陈某 “有吞没的钱和捡来的老婆”，此中情节还有交代的必要。原来，这陈质平最初以侨生身分回国升学，以后加入戴笠军统当特务，由于华侨身分颇受戴笠重视。抗日期间被派主持滇缅公路的西南运输处，经常往来西南干那跑单帮的走私勾当。有一次行车途中，碰上一对姐妹黄鱼搭老陈的便车。那姐姐颇具姿色，那妹妹貌似土匪婆。陈某本想一箭双雕，来个照单全收，不想那姐姐被戴老板看中，陈特务只得忍痛割爱，单留下那抛不掉的烫山芋妹妹做了姘头。不过也因此更受戴老板的赏识，换得一个驻加尔各答总领事的官职。同时，戴笠还让他负责海外特务工作的统一指挥。胜利不久，戴笠恶贯满盈，飞机闯上戴山而一命归阴，陈某欲趁机把一批为数几百万美金的海外特务费私自吞没。戴笠的不幸造成了陈质平的大幸。从此，那陈某不但官场步步高升，而且腰缠万贯。唯一遗憾的只是那个又丑又凶的烫山芋老婆，象附骨之蛆，永难抛脱而吃定了他，也算得是上帝有眼，恶有恶报。

　　但看这陈某的一生起落和际遇：得美失美、得官失官，得银子固然欢喜，得个又丑又恶的老婆又何尝不是痛苦，真是好坏难定、祸福莫测。陈特务一生，以小喻大，实与那蒋朝的兴起与衰败，也有许多相似之处。且借诗一首做为此回总结：

　　你骗我骗大家骗，但看戏法谁会变。时来天上掉银子，老婆也可路上捡。载歌载舞赶傀儡，走狗下场只可怜。牛皮特务夸神通，说穿不值半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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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小沈回锅有仇必报·周老魔鬼忏悔教廷

　　话说，本文第二回所述那“性”交部长沈昌焕因得罪行政院长陈诚，被那陈矮借机发配教廷忏悔去后，倒能韬光养晦、深藏不露，每日前往圣彼得大教堂，装得待罪悔过的样子，其实在祈求上帝早日得救。俗话说，远来的和尚会念经，那洋上帝自是更比土菩萨灵验。果然过不多久，上帝显灵，沈某被超脱苦海，提升为驻泰国大使，做为他行情看涨回归台北的第一步。

　　再说，那周书楷从纽约败归台北，蒋朝为了表现庄敬自强的大无畏精神，同时也为了稳定人心提高士气，乃发动一群中小学的驯服儿童，个个手拿一面狗牙旗，前往松山国际机场，为这个在联合国大会会场中被视为老鼠，而予以驱逐的蒋家代表，做出英雄凯旋似的盛大欢迎。那周败将也居然显得毫无愧色，并在松山机场举行记者招待会。会中他特别代表小蒋喊出了魔鬼外交的国策。就是说，今后蒋家失去上帝的宠爱，要投向魔鬼的怀抱，要和魔鬼握手、拥护，必要时，甚而上床。当然所谓魔鬼，大家都知道是指那苏联而言。老周的魔鬼外交论，经过老蒋统一指挥的新闻传播工具，有组织地大事宣扬一番，于是轰动中外。而周书楷又弄到个周魔鬼的绰号。这周魔鬼不但并不对此恼怒，反而觉得他标新立异有功，是蒋二世赏给他的一顶皇冠，对魔鬼外交喊得越发起劲。还手令外交部研究魔鬼外交具体的远、中、短三程计划，做为次第实施的准备工作。

　　而此时，那瘫在士林患有沉疴的蒋老头，正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地徘徊于天堂地狱之间。一日，难得清醒片刻，突见宋美龄匆匆来告，说经儿伙同周书楷在大搞魔鬼外交，已把上帝气得吹胡子瞪眼，再不制止，蒋光头是非入地狱不可。那老蒋一听又惊又气，一口气上不来，便又昏了过去。昏迷中游魂飘出天外，和那出卖耶稣的犹大狭路相逢。那犹大出卖耶稣的银子早已花尽，正在到处张罗想搞点银子吃晚餐。一见满怀中国人民民脂民膏的蒋大头，立即喜出望外，忙做惊恐之状而唬之曰：“阁下不正是那以耶和华门徒自居的郑三发乎？上帝本早有宠召阁下归入正神之意，只因你那逆子要与撒旦订交，非常气愤，所以正在召开民主大会，讨论你的归宿，还派我来提你到会公审。”

　　此言一出，直吓得蒋光头连连磕头求教。那犹大一看机会成熟，立即从怀中掏出一片圣体，塞入老蒋口中，训之曰：“吾主乃民主自由之君，但凡大事莫不取决于群臣。我犹大在主面前，更是兜得转的人物。你那区区小事，定可挽回。待我略加疏通，即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只是近来物价飞涨，各方神圣也都叫苦连天。为你之事应召出席大会，他们这来回机票正无着落……”

　　老蒋一听便知下文，忙自怀中掏出通天银行支票一本，撕下一张递与犹大曰：“大圣请笑纳此票，数目多少自行填写，一切请多包涵。”犹大抓过支票，拜拜而去。

　　再说，那圣体也真灵验，方入口中，一阵清香，便使老秃悠悠返魂。他睁眼一看，只见宋美龄眼泪两滴猫哭老鼠，而那逆子经儿正自跪在床前，等待接位，直气得老蒋差一点又昏了过去。好在那圣体后劲奇大，比老蒋常服的春药还要管事，紧要关头，替老头守住元气，使他又能发动训斥：“经儿呀，我这家当总是你的。你也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凡事三思而行，不可妄动。圣经说：‘上帝的归上帝、撒旦的归撒旦。’那美帝再坏总是上帝，那撒旦再好总是魔鬼，千万莫打错主意。多与你妈妈商量！要紧紧地抱住美帝大腿，这是求生的唯一道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要切记，切记！”

　　小蒋跪安退出，立即召开中常委会议。除宣布坚守民主阵营外，立刻把周魔鬼的外长职务拿掉，而代之以性交部长“沈娼焕”。过了一阵，又因宋美龄母后的催逼和美国上帝的示意，乃又将周魔鬼送往教廷管训。此乃后话。

　　再说，那沈昌焕自被调到泰国已是心满意足，不想竟然又吃到回锅肉，被弄回台北重做冯妇，再度出任外交部长。这一调一升直把他乐得一面喊上帝耶和华，一面叫菩萨阿弥陀佛。临走前还特别到曼谷金顶寺，向千手观音磕了几个响头。

　　官场本极势利，而腐败的蒋朝尤其黑暗。自上次沈某被送往教廷管训后，许多受过沈昌焕气的外交部属员，竟有烧黄表纸送鬼的泄愤表演。这些，沈某自己一一记在心头，此番回锅，新仇旧怨，件件结算。

　　这内中有个姓林的参事，也是个极其奸滑灵巧善观风色的人物。前于驻日大使馆服务期中，利用大使张励生求婿心切的机会，与他那貌不出众的女儿搞男女关系，始终若即若离，既不断交又不加深关系。如此一来，直搞得张大使夫妇神魂不定。为了进一步争取小林成为东床，只得年年在考绩上给予甲等，以示优待。这姓林的目的就在考绩甲等以求升迁，对他女儿兴趣不大。如此同床异梦各耍奸滑，直到那张大使奉调返台，这姓林的也正式宣布了与他女儿断绝“外交”。那林某升官目的顺利完成；那姓张的一场春梦终于清醒。自是气愤填膺，越想越气，回到台北，第一件事便是整那姓林的。那张励生大使虽辞，但在高层官僚圈圈里关系却不曾断，乃找到当时任外交部次长的“沈娼焕”为其主持正义，以谋平反。这本是区区小事，在沈次长眼中，修理一个外馆的馆员，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轻而易举。于是一纸命令，便把那姓林的调返台北。

　　林某回部后，虽知其中关节，却也无可奈何，不但不敢稍露不愉之色，倒还在沈某面前表现得恭恭敬敬，只是内心怀恨自不必说。俗语说：“不是冤家不碰头。”三转两转，这林某熬过一段艰苦岁月，在台北娶了个年轻貌美的媳妇，也算苦中有乐，终于外放到曼谷担任驻泰大使馆的参事。恰于此时，那沈某在教廷悔过得救被提升为驻泰大使。两个冤家泰国相逢，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沈大使便老实不客气地发动主攻，派那林参事专管车辆文具和分发草纸的事务，无非是故意屈辱林参事一番。林某一想，他这个发配教廷的大使，虽转泰国，也不过是从洋上帝换个土佛爷，由忏悔祷告改为磕头上香而已。搞个两年回台北打麻将抱孙子退休养老有份，前程无“亮”，所以并不把这个沈大使放在眼里。不免有时候骂骂街、搞点小动作，或是提高嗓门指着秃子骂和尚，让那沈大使两耳不静，或是故意把车辆调开、把文具乱发、把大使厕所里的草纸停止供应，搞得老沈处处不方便。有时候还找几笔沈大使侵吞公款的假帐，寄到台北外交部和监察院，和老沈开个不大不小玩笑，用上海话说：“触触楣头”，真个是两狗相咬一地毛，两个家伙在泰国外交没办好，内斗倒演得热火朝天而丑态百出。

　　这小林闹得老沈上街无车、入厕无纸、受笑挨骂、办公无心，正在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之时，却不料平地一声雷，那沈大官人吃上了回锅肉。小林一惊，面无人色。知道大事不好，但也只有静观演变。果然是迅雷不及掩耳，这沈回锅人尚未到台北，而林参事调部办事的命令已达曼谷。两人台北见面，胜负立刻分明。那林参事被分派亚洲太平洋司下科办事。所谓下科办事者，就是办科员的事。所拟稿件要一层层的由科长、副司长、司长审核，方能出得司门。那司以上又有秘书、参事、次长，最后才到部长之手。从小林到老沈，简直是十重天那么遥远。那科员乃是最最起码的职位，用学制相比，是个幼稚园，那部长算得上博士学位。以小林参事的职位，和那司长科长原是平起平坐的官级，如今被降为科员之职，还得受那后生小辈的科长教导训诲，其悲惨处境不言而喻。更气人的是，那司长科长均奉了部长旨谕，要存心修理林某，专教他拟那又长又繁的文稿，每稿上呈均被修改得面目全非，非三次以上的清稿不得过关。每天抄清稿件折磨得手指起茧，头昏眼花，连到厕所小便的时间也抽不出来。老沈还命令人事处看管小林的工作勤惰，上下班不但必须按时，且周末还得当值加班。没有部长命令并不得随便签请外放小林。那就是说，不但不得将林某派出国外工作，即使有关他外派的事也不能随便提议。如此一来，那林参事变成了林惨事，被老沈画地为牢，吃得死脱，只要姓沈的当权一天，便没有姓林的翻身之日。

　　这林某自此便过着精神物质双重压迫的悲惨生活。那精神上的痛苦当然就象上面所说的：高阶低用、永不外派、永不升迁，受每个人的嘲笑和欺侮等等。那物质上的痛苦乃是月入微薄，生活难以维持。原来那蒋朝豢养公务员是一贯采取牧羊政策，所谓薪俸不过象征性的意思意思而已！就拿国民党与法断交那个时代来说吧，一个外交部的荐任科员月薪七百元新台币，外加房租津贴三十元。那时台北市的中等旅馆一晚上的房间费六十元，圆山大饭店一间单人房每天两百元，牛肉面要五元一碗，一套最普通的羊毛料西服要一千元以上。三十块钱睡旅馆只能住半天，租个床位只供睡觉，一个礼拜也需要五十元。试问这三十元的房租费有何意义？这七百元的薪水如何维持一个人一个月的衣食住行？至于荐任级以下更低等的公务员，或结婚成家上有高堂下有子女的人，除偷盗贪污之外别无生路。以后，公务员薪水虽曾多次调整，但每次调整的幅度均跟不上物价上涨的比率，钞票的数目增多而实际购买力反而下降。譬如那时五元一碗的牛肉面，如今已卖到五十元一碗，而那时拿七百台币的荐任科员，如今却拿不到七千。所以日子越来越苦，而牧羊政策的蒋朝公务员薪给制永难改善。牧羊制者，就是主人不花钱，只把羊群驱往有水草之处任其自觅生活。那地有草原沙漠之分，而蒋朝各种公务员也有肥缺与贫苦之别。譬如，那海关税务、特务警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到处有草可吃。而在国内干外交的便和那羊入沙漠一样，什么也吃不着、喝不到。外交人员全靠外放国外领取美金薪俸，省吃俭用，就象前回所说的天天专吃那最便宜的麦片过日子，积蓄几个钱以备返台贴补。若是外放不成，那便是龙入浅水、虎落平阳，不如趁早改行，当个小特务还能敲诈两文，提高生活水平。所以举凡在外交部混的，莫不人人想外放、个个盼美金，使尽浑身解数，争取早日出国。这其中黑幕重重，辛酸悲惨、千奇百怪、租妻送女、拜爷认娘，有种种说不尽的下流悲痛之事，且留下回再叙。接着再言那林参事在此牧羊制度下，无草可吃，当然在物质上备受折磨。这种精神上的屈辱加物质上的鞭笞，对林某而言，实无异被囚禁火烧岛遭受迫害的政治犯。他虽有较多的活动空间，但在金钱的限制下，寸步难行。而他精神上的痛苦尤多于囚犯，政治犯尚有刑满出狱或革命成功出头的一日，但林参事的悲哀是永无止境，而且是永不翻身。这十年来，真不知林某的日子是怎么过下来的？

　　林某也许罪有应得，但赏罚绝不能悉凭个人恩怨。既然打出了政治组织的形式，就不能搞那黑社会流氓集团的手法。罪有轻重，法有明文。林某冲撞长官疏忽职守，可按条文或记过或开革，但绝不能不审不问的任意侮辱。外交部定有内外换调的制度，内三年外三年，象宪法所保障的基本人权一样，是人人应享的权利与义务，而绝不能被滥用做为施恩或惩罚的工具。沈回锅既然不按法办事，全凭意气而胡作非为，那林滑头就有权采取任何形式的抗议与反击。当法律制度已不存在，当一切非法都可以随心所欲的合法化，那么小林若采用蒋家特务手法，去暴力修理沈回锅，甚而将沈某弄死，丢在台大校园或什么臭水沟里，连畏罪自杀的饰辞也无须安排，都是合法而令人同情，甚而赞扬的。当然，林某并不是具有如此胆气的人。否则，沈回锅恐怕也不敢对他如此欺侮。

　　从老沈修理小林的事例中，看官自己清晰看出蒋家王朝实在象个流氓帮会集团。外交乃内政之延长，外交既是如此，内政可想而知。那么特务横行霸道、官僚作奸犯科、蒋介石父子伤天害理卖国欺民，也都是举一反三不容否认的现状。俗语说：“从小看大、三岁至老。”西洋人说：“一朵花知世界，一粒沙知宇宙。”老子曰：“从沈回锅而知蒋王朝。”真是“大狗欺小狗发挥团队精神，外交变内咬搞得无法无天”。

　　愿知后事如何，再听下回分解。诗一首请勿错过：

　　回锅老沈作威福，参事小林吞声哭。经儿承训驱魔鬼，周妖教廷管训苦。蒋秃游魂遇犹大，献银敢称半个不？可怜同胞膏与脂，尽入汉奸与洋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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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因子嗣脱困贝鲁特·又断交黯然坑杀斯

　　话说，上面埋有伏笔说：“那蒋朝外交黑幕重重，辛酸悲惨、千奇百怪、租妻送女、拜爷认娘，有种种说不尽的下流悲痛之事也。”

　　那蒋朝外交部从部长到工友，上上下下，内内外外不过三五百个人。人虽不多，不但花样不少，而且圈圈也多。有因血缘关系的、有因工作地区的、有因职掌异同的，各拥头目、各划势力范围，组帮组会搞成许多派系集团。其中，势力较大的有：沈家班——借用台湾马戏团沈家班之名、杨家将和菲帮——菲律宾帮。其他还有个方城父子会和黄巾贼，虽然声势较小，也曾显赫过一阵，且容慢慢道来。

　　沈家班顾名思义自以“沈娼焕”为首。只因这沈某出任两次部长且任期甚长，所以沈家班的声势最大。目前在蒋党外交部内内外外的大小头目，几乎都是该班喽啰。内中最为人侧目的例子便有两个，一个是周游列国起死回生的罗民怨；一个叫打渔杀家永不回台的陈西藩。前者是沈某的跑街，后者是沈某的内侍，均因沈某的宠幸与支持而享尽特权。那罗民怨自乃工友出身，出任驻香港特派员后，将近三十年，从不曾回部办事。由一个小小的秘书升至大使，一直在外周游列国。他不但出任过亚非美各地的使领馆及办事处头目，且一度离职退休寓公美国，竟能进退由之，再任要职。所以外交部里的人员送他一个绰号，起死回生打不死的程妖精。这个妖精目前还在非洲担任驻某一国家的总领事。另一个陈西藩原是“沈娼焕”提皮包的内侍秘书，并拜过沈某为义子，所以更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他自六十年代初派赴巴西之后，二十年来也是各馆游荡从不返台。由二等秘书升为参事总领事，目前仍在美国中部某地，当那不三不四所谓办事处的处长。其任总领事期间曾霸占其属员的老婆并殴打属员，因而得个打渔杀家的尊号。虽然素行不良却能好官自为，这都得力于“沈娼焕”之庇佑。象这样二三十年长期游荡国外不必回台的搞法，所谓内外互调制度，骗鬼而已！

　　杨家将是指以次长杨西崽为首搞非洲外交的一伙而言。这一帮曾经辉煌一时，制造了很多大使主任的高等职位。自从杨头目被后起才俊钱三斗垮，放逐非洲当了名副其实的“非洲先生”后，这杨家将一伙在钱复的大力摧残下，如今已是“花自飘零水自流”，和蒋家王朝一样，趋于夕阳残照的尾声了！内中倒有个风光旖旎、哀怨绝伦、妙趣横生，且又具有代表性的公案，不可不叙。此即前文提过的“杨西崽苦中有乐，搞外交播种西非”。话说，六十年代初期，正是老杨受命于艰危之中，搞对非外交起步之时。他年年跑非洲，甚而一年之内数历蛮荒，一方面是为了替蒋朝在非洲播种扎根；一方面也为他自己播放了一颗种子。圣经上说：“好的种子播在石头上，也会生根发芽的。”

　　老杨的种子就是播在石头人的身上。这石头人当然是个绰号，就因杨播种开花结果宣扬开来之后，由那外交部里传出来的名号。此人姓石，生得瘦小猥渎，是个名副其实的武大郎。别看他其貌不扬，却是雄心万丈，娶了个如花似玉潘金莲般的老婆。新婚燕尔，便自愿前往非洲追求发展。于是献上莲花，走上杨西崽的门路。这搞七捻八丑事，本只风风雨雨难以证实；后因色胆包天越来越明目张胆，才被外交部里的有心人，小心求证而终被肯定。于是杨西崽又得了个西门大官人的尊衔。

　　原来，那石某居非不久，便被调回台北充当杨次长秘书。其人好吃懒做，无论那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只要抓到手便来个全扫吃光。所谓“病从口入”，不久便得流行性肝炎。这病不得则已，一搞到身上绝非一朝一日可以痊愈。于是在杨西门照顾下，送入石牌荣民医院长期疗养，足足养了半年之久。这半年石某自是不必上班工作，一切均由西门大官人内外料理。幸而时代进步，这男女关系也由尖锐对立演变为较为文明的和平共存。否则，这石头人必将难免武大郎被毒死的命运。石某虽在医院纳福享年，而当年考绩却得了个特优等，并因而受到蒋介石的召见。这考绩的分数分为才能与工作两项，才能再高只能得个五十满分，另一半靠工作。一个半年养病医院从不工作的人，居然比那天天按时上班，签到签退不许分毫差错的人，得到更多分数，实乃无以自圆其说。唯一的说法，便是西门大官人，天生异禀，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事，而且干得有声有色，出类拔萃。而更玄妙的事，是那石某的老婆，去医院的时间少，去西门大官人家的次数多。那现代西门庆有别于古时西门庆，不但并无三妻四妾，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人独门独院地独养其身。这西门官人虽享受了风雨中的宁静，而风声雨声仍不免穿墙而出，播散开来，落花飞絮不免满城满地。

　　为了平息流言及避免乐极生悲，最好的办法还是暂时散伙。是以，石某出院不久即被派驻澳洲某处当了个领事级的小主管。官职虽小，总算也是个头头，于是开始尝到了一切供给（吃喝玩乐肥皂草纸全由公费报销）的甜头。这当然又是住院而不能工作的补偿，只可惜好景不常，甜头刚上口，中澳宣布建交，所有台湾派澳使领人员均被赶回老巢。下旗返台对老石而言不免有些神伤，但对他的老婆来说，反是柳暗花明。等在台北的西门官人更是喜上眉梢。真是几人欢乐几人愁。

　　且说，石头人返抵台北后，一时职务未定外放无着，眼看老本一天天地贴下去，不免心焦。他灵机一动，乃把在澳期间一些有关他领事活动的新闻剪报装订成册，抱在手上到外交部各处行走，塞给同仁参观。那册剪报也无非是些零零碎碎的照片和照片说明，象分类小广告一样。搞外交的谁不知道，这种外交活动在当地报上是拿来塞报屁股的，根本不值得重视。那老石将此废物当成至宝，到处拉人观看，希望获得同情，只表示他工作努力成绩辉煌。起初，大家还耐着性子敷衍他，匆匆翻阅他那宝册之后，随口赞颂他：“辛苦，活动力强。”后来越看越烦，有那心直口快的竟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老兄何必如此辛苦，尽可清静无为，自然有人替你而治。”老石一听话中有话，连忙将那报册束之高阁，不敢再拿来传阅了。最后，还是靠那西门大官人，将其打发到中东地区的小巴黎——贝鲁特，担任办事处主任去也。

　　那贝鲁特本是欧亚孔道，素有小巴黎之称，承平时期万商云集、酒色征逐，加以地中海沿岸风景秀丽而气候宜人，真是个混日子的好地方。却不料，自老石率领妻儿来到贝鲁特后，马上风云突变，那巴游以犹好象存心和石头人过不去，偏在那里大干起来。一时炮轰枪射日夜不停，到处是“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一幅惨状。有一天，一个炮弹从老石公寓的长窗破玻璃而入，正好落他牙床之上。幸而是个没有爆炸的哑弹，否则全家报销。尽管如此，还是吓得他决意求去。于是，夫妇俩合作，发了个致外交部的电报，大意是：贝鲁特烽火漫天，各国使节均已撤离，当地政府也多疏散，一切交往均已停顿，是否台湾办事处也可暂停营业，工作人员暂赴附近国家待命等语。那外交部复电来得倒快，只是一派官腔曰：“执事抵任不久，怎能轻言离去？贝鲁特烽火漫天，正是我外交工作人员表现庄敬自强、处变不惊之大好时机。希执事严守岗位、以身作则、镇定因应、力图发展，表现我革命外交之大无畏精神。”老石夫妇看了回电又惊又气，搞得哭笑不得。乃又密函径呈西门次长，只是一连数信均无回答。那一日，只见石某又在埋头疾书求调信函，洋洋洒洒，停停写写，桌上堆了四五张纸，还在写个没完。石夫人一见有气，伸手抓过信纸撕得粉碎，抢过笔来，在纸上写了七个大字，吩咐老石曰：“立即寄出，包管生效！”果然不出数日，外交部复电到达：“调执事为‘堪萨斯’总领事，即日办理移交，前往赴任。”那老石全家自是欢喜得不得了，而各位看官必定想要知道那石夫人到底写了七个什么字，产生如此奇效。原来那写给西门次长的密函中竟是：“救救你的儿子吧！”七个大字。

　　当然，那石某立即率领全家欢天喜地地前往新大陆上任，从此脱离无涯苦海。这便是做为杨家将的风风光光。只可惜老石命苦，不久中美建交，又把他赶回台北，去过那叫人嘲笑的悲“欢”岁月。

　　再说菲帮，也就是以曾任驻菲律宾公使，而后调升外交部次长周书楷为首而集合成的一个小集团。这个集团的喽啰都是曾在驻菲大使馆工作过，因老周得道而鸡犬升天的人员。由于老周后劲不大，且不久又调离外交部出主侨务委员会，所以菲帮声势不大，喽啰们的好处也有限。

　　至于方城父子会，乃是由外交部人事处长田方城为首所形成的小集团。顾名思义，方城会者，起初是由一批人陪着田方城打政治麻将而借机聚会。这方城人如其名，最迷打麻将搞方城之战，天天八圈，乐此不疲。有那想升官及想外放好地方的便借打牌送些银子与田某，大家心照不宣、心诚则灵。演变到后来，便有那急功好利的干脆投入田方城膝下，拜做干儿子，所以搞出了父子会这个名堂。那群义子以后多派往美国，较为出名的有所谓华府三剑客（即三个在驻美大使馆当一等秘书的田家三义子），经台湾新闻工具吹捧一阵后，均纷纷出任了驻美各地的总领事。随着蒋家家运的没落，和田某失势驾鹤而去之后，这一帮也已烟消云散矣！那三剑客，一个已死，一个据说在旧金山开杂货店，唯一尚未离职的一个似乎在英国当蒋家的办事处主任。看来这群义父假子，不需多久，又要到阴间父子相会去。

　　再说黄巾贼：那贼头头便是外交部人事处长黄克纶，别号黄贯道。凡是走他门路的，只要缴纳孝敬金新台币三百元，便可入伙。那时台湾的米价正好是一百元一斗，三百元便是三斗，和那汉末黄巾贼兴起时，三斗米入教的门规正好相符。加上那头目恰巧姓黄并号贯道，所以被外人戏称其为黄巾贼。入了伙的虾兵蟹将，好处不大，大概是可以提早几个月外放，且可以放个较为良好的地区。好在入伙费不多，不过三斗米钱而已，是以加入者颇众。喽啰多为下层人员，但该帮基础雄厚，颇符合蒋二世所叫的“向下扎根”口号。那黄贯道收了几十担米钱，便匆匆归隐道山去与总教主张天师相会。所谓蛇无首难行，下面的喽啰们也就纷纷做了鸟兽散。

　　总之，那蒋朝外交亦如其内政，帮派林立，大圈圈里有小圈圈，也不外引朋聚友、各立山头，从事那永无休止的窝里反内斗。而斗来斗去，只落得四大皆空（指欧洲、亚洲、澳洲和北美洲，四个大洲都和台湾断绝了外交关系）、遗笑万年！那些为了升官外放的，曾不惜送妻做子，到头来还不是一场春梦，留下些“血”泥“红”爪而已。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有诗一首证之曰：

　　沈班杨将加菲帮，谁有神通谁放洋。住院半年考绩优，教儿还须娘上床。方城一战收义子，入教当贼三斗粮。走鸡斗狗气数尽，觉来南柯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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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才俊得意威风八面·私生上场四面楚歌

　　话说，前文表过，那蒋朝动员行政考试两院，举办史无前例的甲种考试，只为提拔一个文特的儿子钱三公子。虽惹得岛上青年才俊骂声冲天，却也显得蒋朝笑骂由人、择恶固执的伟大气魄。那钱三假其门阀之势和那洋百家姓的绝学，不但当了美洲司司长，又主持过行政院新闻局，不出多日，便回归到谋夺已久的外交部次长正位。那踌躇志满得意嚣张自是不消说得。他走起路来一蹦三跳，腾云驾雾一般，一副轻佻忘形之象。谈起话来中西合璧、官腔十足，完全是广州十三行里的洋奴买办神态。若非鲁迅在阿Q正传里描绘了假洋鬼子的丑态，他真会手拿斯敌克，再弄顶博士帽戴戴。但见他每天在新落成的外交部大楼里上上下下跑个不停，从工友打字员到科长司长，没有不被他吆喝瞪眼的。直把个外交部搞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且说，那蒋朝外交部部长之下，设有政务和常务次长，政务居首、常务老二。这钱三所干乃是常务次长，上面还有个政务次长，正是非洲先生杨西崽是也。那钱三穷凶极恶张牙舞爪之状，自已落入杨西门眼里，加上那各司处头目被钱三管三问四，搞得难安于位，便纷向杨次长倾吐苦水，说那钱买办的坏话。天长日久，自难免也有些钱三数落老杨不是的闲言怨语传入杨耳。那杨西崽乃是得道之人，深藏不露的功夫自比钱三飞扬轻佻要庄敬得多多。他内心虽然不乐，而表面上还是尽量敷衍钱三，总想找个机会劝劝这浮而不实的小老弟。一日，两个次长送往迎来，由那松山国际机场同车返部，沿途不免扯谈一番。杨西崽乃把握时机，直把那避免尖酸刻薄、要能宽厚仁和方是为官之道的话，来规劝钱三。话虽婆婆妈妈，倒是出于诚意的金玉良言。这钱三乃是新贵，又正得蒋二世经国先生的宠爱，哪能听进这些噜苏。直觉上认为那杨西崽乃是倚老卖老，心存教训之意，捉摸一番之后，终于反唇相讥曰：“你我干大事之人，哪能管这些小节。最近非洲情势不妙，还是把对非洲外交的大计多多放在心上。”

　　老杨一听，言不投机、话不上路，碰了个钉子自找没趣，只得嘿嘿冷笑两声，打住话头。行车到部各自散开，只是两人的对立自此更加尖锐，由明争而转入了暗斗。那钱三自恃身怀洋百家姓绝学，哪把杨非洲放在眼里，加上得宠于小蒋、出身于豪门，还有个“杂”种考试及第，早存谋夺政务次长之心。自此，每逢得到机会，便在小蒋面前烧火，加油加醋，但言那杨西崽自恃搞非洲外交，功劳盖世，当不了外长，心怀怨恨。那小蒋乃是搞特务出身，一向多疑，无事已是疑神疑鬼，生怕别人打他主意，有了钱三的一番挑拨，更觉得事出有因，乃将杨西崽不甚可靠，应予革除的念头，暗记在心。是以，老杨失欢被逐已成定局，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再说，七十年代开始，蒋朝外交节节失利，尚能保持的大使馆据点已不到三十个。为了稳定人心，装点场面和求取将来逃亡的后路，乃于一九七四年秋，不惜大量花费民脂民膏，派出专机，邀请南美巴拉圭总统大独裁史托斯纳将军率同文武百官访问台湾。那巴拉圭本是个经济落后、政治独裁的南美小国，正正经经的国家和她交朋友的不多。碰上这种专机接送、白玩白嫖、观光旅行又可吃大拜拜的机会，自是满心欢喜，一请即到。于是，台北外交部为了迎接贵宾，忙得上上下下如群蝇乱飞、似蚂蚁搬家，形成了动员戡乱反攻大陆的景象。这期间，为了巴拉圭驻台大使在外交部大楼里设桌办公的事，终于触发了两个次长公开冲突的火爆场面。

　　那起因是，巴拉圭驻台大使为了在巴总统访台期间便于接待联络，向蒋朝外交部提出一个请求，希望能在外交部内辟个房间做为办公之用。当经中南美司签呈部次长钧核。钱三竟然独断独行提笔核可。那中南美司本认为这个请求定难核准，盖一个外国大使怎能进入一个驻在地的外交总部，公然直进直出占地办公，即使不谈外交机密，也要顾到自家体面，蒋家虽是个不三不四的小朝廷，但对外还要撑个朝廷的场面。就算清末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城，也没有外国人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里横冲直撞辟室办公的。大家聚议一番之后，乃又将这个签呈再送到杨西崽那里请求复核。这杨西崽虽然崇洋媚外，在这种事上倒也不敢胡来，乃有推翻前案之议。只是为了钱三的体面，想在核判之先，与那钱洋奴当面谈谈。这钱三早已得线民禀报，闻知杨西崽要复核已由他决定的文稿，立即怒气冲冲不请自到。只见他猛拍老杨的办公桌，狠狠地吼之曰：“此事我已决定，毋须再议！你管你非洲的事，不必噜噜苏苏！”吼过之后，一把抓起那放在桌上的签呈，回身去也。可怜西门大官人，吓得两手直抖，尽失了他昔日的威风。杨西门惊魂甫定，正想找那“性”交部长，把事情摆平。只闻得桌上电话铃响，拿起听筒，正是沈娼焕声音。那声音冷冷地说：“照钱次长意见办理。”这上下两头一个鼻孔出气，把老杨夹在中间，当成了一条热狗。事实摆在面前，说明了大事已定，杨西崽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政治是现实的，官场是无情而冷酷的。杨西崽的前程到此止，今后一切听命安排。果然又经几番风雨之后，老杨被排除总部，充军南非，去当他名副其实的非洲先生。于是，杨家将的时代到此正式结束。而老杨为了安于那个南非大使的职位，混口饭吃，还得口口声声向那个后生小辈钱买办叫钧长，还得不停地向钱三喊报告、递签呈，用笑脸去贴钱三的冷屁股。

　　话分两头、戏接下场。看官应还记得在本文第三回中所叙的那个把驻比利时大使陈熊匪耍得团团转的青年才俊章孝严。且说，这姓章的（实在姓蒋）学成返台，被安排在外交部善加培植，准备接替部长职位。他在部不到三年，便被匆匆外放学习外馆经验。当然不放则已，要放必是美国。那一日，部令发表，派章孝严为驻旧金山总领事馆副领事。这对一般蒋朝外交人员而言，自是求之不得的皇恩浩荡，但对章某而言，却是错误深重的安排。那负责照料章孝严双生兄弟的保姆将军王升，马上出面摇个电话向沈部长提出严重抗议：“沈部长吗？我乃王升是也。听说你把章某派往旧金山，你难道不知院长（指蒋经国）的心意？孝严不需要办护照搞签证的经验，还是派到华盛顿去吧！好不好？”

　　“好不好？”真是多此一问，岂不是吃那沈娼焕豆腐。于是重新来过，那派往旧金山部令比草纸还不如，等于放屁。新令发表，当然是派章孝严为驻美大使馆三等秘书。那姓章的人未动身，在纸上作业已游过旧金山和华盛顿两大城市。这是外交部史无前例的作法，所谓部令尊严，简直是干他老母！全是儿戏。由此可见那章某人的不同凡响。而那章某一到华盛顿，立即被沈秃头大使奉为至宾，又怕他劳累受惊、又怕他伤风感冒，虽是个三等秘书，比沈秃子的祖宗还大。要知那章孝严在华盛顿所享受的优遇，看一看当年胡宗南伺候排长蒋纬国的情况便知。沈秃头兢兢业业全心全意照料章宝贝，好容易三年过，总算功德圆满，那姓章的年年考绩甲等，由三等秘书升为二等，立刻调回台北，出任北美司的科长。一切配合得天衣无缝，一秒钟也不曾耽搁。回台那年甲种考试正好是“蓬门为君开”，当然一考即中；取得文官简任资格。既有资格何愁不用，于是先改专门委员，接着便当副司长。真是按部就班，由基层一步步地干起，不但完全合乎制度，而且一点也没有幸运，表演得和真的一样。只有一点露了马脚，那便是和这姓章的同科高考进外交部的二十来个人，没有一个有他幸运，一个个都停在专员和二等秘书的职位上。真是“政治有魔术，耍来真刀真枪；表面讲制度，内里靠爹靠娘”。

　　再说，一九七九年中美正式建交。那不可一世的美帝终于向正义和中国人民的力量低头，而不得不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为中国唯一合法的政府。既然北京台北情势互易，而台美交往当然是限于民间往来。为了因应此一新形势，蒋朝外交部乃抽调了一些人员，组成一个专门对付美国事务的所谓“北美事务协调会”。既要强调民间交往，这个协调会与那台北市三轮车同业公会、擦背按摩公会、擦皮鞋公会等等民间组织，在法律上说自属同等性质和地位，而比那蒋朝外交部的北美司更要低了好几等。但奉行“说不定主义”和专搞两面手法的蒋朝自不会按理行事。尤其，自将那蒋二世的私生子章某调为协调会执行秘书，全权掌管对美事务后，那个协调会不但在权威上驾乎北美司之上，且把那个协调会灌足了官气，一跃而成为宋美龄时期的反共抗俄妇女联合会、谷正纲的世界反共同盟会，甚至是蒋经国的中常会。不过，自新近章私生改调北美司司长后，一夜之间，协调会的地位直线下落，又成为北美司的附属品。这一涨一落，和台北污七八糟的股票行情一样，令人莫测高深，也象蒋朝用来唬人的所谓法统，一下是蒋介石当总统的总统制，一下又变成蒋经国当院长的内阁制。机关大小、政治重心，悉依姓蒋的在什么位置上。法统者也，活象轮盘赌上的骰子会乱滚的，又象麻将桌上的庄家因风转位，更似那得宠的小老婆，但看大官人夜宿哪个小妾的床上。正是“蒋朝如妓馆龟蛇娼鸨齐全，法统是妓妾任由官人奸宿”。

　　自那章孝严被屡次提升象坐火箭样，直蹿而上当了司长之后，不但在职位上和那次长只差一步，且在权势上早已超越那钱复次长之上，使那钱三地位大受威胁。钱三如今所处窘境和那前些时被斗垮的杨西崽处境再相似不过。想到杨西崽没落下场，钱三焉得不阵阵寒心。而一个文特家奴的儿子再大胆，也不敢和正牌王孙比苗头。虽是如此，恰是王八好当气难受。何况虚骄狂妄成性的钱三公子，哪受过这种奚落压抑，发发牢骚自是难免。诸如：“揠苗助长不是提拔人才之道呀！”“章先生历练不足外语太差呀！”“让他们一家人干算啦！”等等闲言怨语，已非一日。而具有乃父之风的小章，怎能忘怀那特务线民的妙用，所以钱三的牢骚小话早已传入“圣听”。而这章某阴沉狠毒的禀性比蒋二世还要青出于蓝，直把姓钱的种种可恶暗记于心，待机发作。

　　那一日，章私生密奉蒋二世旨意，派赴美国处理蒋家财务，并兼办对美游说。于是，乃下令护照科赶发外交护照一本备用。按说，这种大事必须照例签呈部次长核可后，方能执行。而章某独断独行下令发照自是目无长官的搞法。钱三得知此事，以为抓到具体把柄，理直气壮，想要借机压制章某，乃传唤章司长到次长室相见。哪知一再派人传唤，而章某但推公事繁忙，无暇应召。钱三按捺不住，便怒气冲冲，径自御驾亲征，去到小章的办公室，想要大兴问罪之师。钱三这一冲动，却正中小章调虎离山移樽就教之计。只见那章私生端坐靠背长椅之上，一副尾大不掉、庄敬自强而又处变不惊的样子，面对站在桌前的钱三曰：

　　“次长有何指教？”

　　“你未奉核派，擅自提办护照，有违体制。”

　　“本人奉派赴美，处理机要，办理护照并无不合。”

　　“你奉何人之令？办理什么机要？”钱三气急败坏，不免怒形于色。

　　“嗯？”那小章到底年轻气盛，哪能受此吆喝，立即还以颜色：“我办的机要无须对你细说！你头脑清醒点，不要吃了三天饱饭，连姓什么也忘了！”

　　钱三一看处于下风，站在桌前听训更非聪明办法，乃回头便走。姓章的一见得心应手锋头正顺，趁机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显威风，于是趁胜追击，又送了几句：“这对美外交不容你插手，给我安安分分地少管闲事！甲种考试没有什么了不起，那洋百家姓学早已过时，会两句洋文唬不了人！下次带着你替我当口译。”

　　可怜，不可一世的钱三公子，被正牌王孙修理得鼠窜而逃。当年杨西崽被修理的一幕，如今历史重演，象电影一样，又隆重上映。而悲惨情状尤胜往昔，真是连本带利，都掉落到钱才俊的身上。谁说，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因果报应何其快速。

　　这一切的一切，固是官场现形和蒋朝丑态，更也说明了做为蒋家奴才的悲哀。做为蒋二世私生子的章孝严，虽因血缘关系主持外交而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但在国际正义和国家统一的大势下，蒋王朝已是四面楚歌去日无多。时间将不容许蒋二世把那私生子送上外交部长的宝座。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有诗一首做为本回总结：

　　行政考试搞乌龙，搞出才俊称甲种。当年钱三修西崽，如今章钱又相逢。典章制度全胡闹，公侯将相选“杂”种。秦淮风月北投妓，王孙妾侍争法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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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将军来朝认贼作父·秘书外放到达荷美

　　话说，本文第一回所述那蒋家《中央日报》吹捧的史无前例之第一届外交官特种考试，共录取新科“进士”一十三名，其中一人姓田名尹山表字加吉，江南人氏。自幼离家浪荡江湖，于祖国解放前夕，飘泊至台投奔亲戚，并进入台北市某省立中学就读。嗣以经济困难中途辍学，几经波折，率因性喜读书力争上游，终于在百般困苦中完成了大学教育。此人生得伟岸挺拔而又儒雅风流，加以生性耿直不畏权势，在苦难中磨练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爽直英气，是一条细中有粗而又粗中有细的汉子。自其进入外交部工作以来，所见到的尽是些钻营吹拍、贪劣玩忽、偷鸡摸狗、投机取巧之事，肮脏龌龊不胜枚举。他冷眼旁观，虽操傲看风月态度，但有时毕竟忍不住笑骂两句，不免遭人猜忌，受到排斥。所以在部中苦熬三年之后，终于被充军蛮荒，派到最艰苦的西非达荷美（注：达荷美现改国名贝宁）。那蒋朝外交部有个众所周知的风气，那就是人人想外放、个个争欧美。举凡有头有脸有人事关系的家伙，都要去那讲英语的欧美地区。于是上焉者争赴美国、中焉者去欧洲或澳洲地区、再下者前往中南美洲，唯有那最最下等者遣往非洲。那田君被派遣达荷美，自是寓有惩戒之意，以挫他自鸣清高之气。有那好事者不免向其奚落一番曰：“老兄果然外放‘美’国，只是达‘何’美也？”田君倒也豁达，只是一笑置之。他有个正论婚嫁的女友，是个端庄娴静的大家闺秀，也并不因田尹山被派非洲有所嫌弃，反而催其早日成婚，以便整装就道。

　　那达荷美乃是个西非小国，方自摆脱法国统治，成立黑人政权。新兴独立小国，内部充满混乱，正处于“风云突变，军阀重开战”的境地。有个军头名叫索格罗，具有兴风作浪出掌全局的潜力。台北当局看准此注，乃邀请索格罗准将及其法籍夫人同访台北。索格罗出身法国黑人兵团，曾参加印支半岛的奠边府战役，担任黑人兵团的营长之职。在奠边府战斗中吃足了中越联军的苦头，深知中国人民的利害。奠边府城破时，他那营人几乎全军覆灭，他仅以身免，随同法军撤回法国，而后辗转回到达荷美。他对中国人是既恨且怕又佩服，所以满怀诚惶诚恐的激情，访问台湾省，一见到蒋介石便情不自禁地趴在地上向蒋秃头磕了个响头，口中连呼阿爹。把个蒋老头直乐得手足无措，连连叫好，差一点把假牙掉在地上。那受惯洋人差遣的蒋介石，何曾得过外番如此敬重，今天总算开了眼界，尝到了做为中国人的荣耀。急忙装出乾隆皇帝的气派，喊了声免礼平身。又吩咐下去，要索将军夫妇去南部校阅军容，然后参观故宫博物院，要什么尽管拿。索格罗自是由那蒋朝的参谋总长陪同南下，去看老蒋马戏兵团的军容，暂且不表。

　　且说蒋老头眼见索某去远，乃转向身边的侍从人员，何以这索将军行此大礼。大家瞠目结舌无以作答，有个了解索格罗经历的，大着胆子，把索格罗在奠边府如何挨打，如何被英勇的中国军吓破了胆，如何见到中国人就害怕的情节，约略向蒋老头回报了一番。老蒋虽然省悟过来，却似哑子吃黄连，开不了口。

　　那索格罗自参观了老蒋的三军军容后，恍然大悟，才知道此台湾非那中国，一直后悔不迭，自承冒失磕错了头。盖这个黑将军虽是不大通世情，但对军事一项并非外行。见那蒋朝三军只会耍枪弄棍、银样蜡头，加以嬉皮笑脸，官不官、兵不兵，全是玩花枪练把式的江湖技艺，迎宾送葬则可，冲锋陷阵则派不上用场。乃悄悄地对他法国夫人说：“当年在奠边府，为何不碰上蒋家这样的兵团，也好叫我那一营黑兄弟好好地尝些甜头。老子真是瞎了眼，向这小子磕头！”他那夫人倒也有些小聪明，忙安慰他说：“头也不算白磕，他不是说‘要什么，拿什么’吗？咱们且弄他些银子做为补偿。”

　　幸好这对夫妇都是粗人，眼皮子也薄，胃口不大。把那故宫博物院匆匆浏览一番之后，对院里陈放的奇珍异宝一无兴趣，独对那大门外一对石狮子大为钟情，乃开口要石狮子，另要美金十万，老蒋自是照单全付。真是祖宗积德，国宝幸免于难！索格罗夫妇结束台北之行，又去巴黎游览一番，满载而归，回到达荷美。返国不久，果然发动政变，当上了大总统。

　　台湾一宝押中，自然立即打铁趁热发展与达关系。那田君乃偕同新婚夫人前往达国首府波多诺伏去就那三等秘书之任。他夫妇俩搭乘头等机位由台北出发，一到香港便转变为二等机位，按照外交部行之有年的惯例，把头等与二等机票的差额拿来放在口袋里做为其他用途。这种瞒上不瞒下的干法，田君倒也未曾免俗。实际上，一个去非洲的三等秘书，坐上头等机位也不见得能争什么光彩，更何况丢人现眼的蒋王朝，光凭个外交官坐头等机位是争不回什么面子的。

　　那田尹山夫妇道经曼谷、雅典、罗马，一站比一站繁华，一城比一城气派，可惜飞机一过地中海便满目荒凉。一落脚波多诺伏城，便只见黄沙滚滚、烈日炎炎、房舍断续、街不成道，与那前此所经城市相比较，地狱天堂何等分明！到此时，方知在台北你争我夺要欧要美的道理。

　　且说，那蒋朝办外交为的是妆点门面，一方面在统计数学上求个好看，一方面在一年一度的联合国大会中多争一票，便算功德圆满。所以设在各地的大使馆多是徒具形式，为了节省开支，无不尽量节制人员。即以这驻达荷美大使馆为例，除三等秘书田某外，便是个一等秘书代办马二，总共二人。另有农技团一队共约十人，这是在所有与蒋帮维持外交关系的非洲国家都派有的一个点缀品。那马二是个学棍子，在大陆解放前跑到巴黎的国民党职业学生，在巴黎以餐馆打工为业，并在一所挂名而不必上学的野鸡大学鬼混，学了几句跑堂用的洋泾浜法语。以后，生活无着，乃转往蒋家驻土耳其大使馆武官处谋了个管抄写的雇员职位。当蒋朝大力推动对非外交时，一时找不到法语人才，乃拉了骡子当马骑，把马二找来发配非洲任以一等秘书之职。此人矮胖懒散世故油滑，是个标准官僚。他深知为官之道以及老蒋办外交的目的，那就是“在外不交、少做少错、尸位素餐、坐以待‘币’”。为了配合老蒋的门面外交政策，马二有个三不原则，是他混饭吃的本钱，那就是：不做事、不说话、不应酬。盖不做事就不会做错事、不说话就不会说错话，不应酬就不会增麻烦。而事实上，自索格罗访台满载而归后，只要索某在位一天，蒋达邦交可保无虞，那个大使馆做不做事无甚重要。是以自田某到达后，马二即以三不原则传授之，要其同心同德发挥团队精神。那田某既人地生疏、又不谙法语、且位居牛后，真个是欲振乏力，当然只有“吊儿郎当马马虎虎、大家一齐拆烂污”（此乃台湾预备军官唱黄埔军校校歌“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所故意发挥成的泄愤歌词）。两人闲居终日无所事事，除经常开车以视察农技团为名，跑到乡下和农耕人员同乐外，便是驱车三百公里到另一个西非小国——多哥的首府洛美，和那里的蒋帮大使馆的两个家伙，凑成四个人搓麻将。大凡还是在台湾居住的人没有不会搓麻将的，盖麻将这玩意既容易打发时间，又可以集中人的精神，四个人围成一桌耗神斗智，真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谁还管蒋秃头连任当王传子传孙。所以蒋朝故意提倡麻将，称之曰“国赌”、“家庭娱乐”、“卫生运动”，希望家家参与、人人打牌，借以达到麻醉人心、腐蚀意志的目的。故凡是嗜打麻将的文武百官，均被视为最忠贞可靠，能一心保皇朝的干部。盖玩物足以丧志，赌棍入迷，连妻子儿女亦可以典当出卖，还管什么国家民族或共和自由。所以替蒋家办事的所谓公务人员，大约都是麻将高手。

　　那蒋帮驻多哥大使馆也恰是两个人员：一个大使、一个三秘。那大使姓张名平群，是个知名人物。他曾任老蒋抗日期间的行政院参事兼行政院发言人，是孔祥熙手下的红人。以后出任驻纽约总领事，因桃色纠纷被发配非洲韬光养晦。此君南开大学出身，学识相貌均属一等，虽然风流不羁，倒是性情中人。只因不甚得志，加以久居非洲，精神抑郁，只得沉迷于麻将，以排遣长日漫漫之谪居生活，是事非得已也。

　　此时，正是祖国首次试爆原子装置，而国家声望如日中天。尤其，自万隆会议中国提出和平共处五原则，在国际间一呼百诺举足轻重，周恩来先生的个人声誉，真个是望重一时。此情此景给予张平群的冲击非常巨大。一日，张某偶感不适，田某前往探病并陪其闲谈，张喟然而叹曰：

　　“尹山老弟，咱们相聚数月，见面总是打牌，不曾好好聊聊。”

　　“大使若有精神，不妨随便谈谈。”

　　“你可曾读过《史记》？看过《三国演义》？”

　　“当然。”

　　“有何心得？”

　　“《史记》我认为《项羽本纪》一篇意义深远，‘三国’看过好几遍，天时地利人和的论点发人深省。”

　　“对！”张大使精神大振，目视四周惟张田二人，乃压低嗓门以极其诚恳的态度，对田尹山说：“我看你英气内聚、正直不阿，是个有胆有识的青年人，早有与你畅谈之意，只是苦无适当时机。今日我患微恙，你来探视，恐是早已窥知我的心意，也有相机一谈的打算？”那田君闻知此言，忙神定气敛，用诚挚坚定的语气答道：“大使有话但请直说无妨。”

　　“唉！倒也无甚不可告人之话，只是我个人一些人生体念。比你多长一二十岁，也算倚老卖老吧！‘三国’上说：‘不但主择其人而用，抑且人择其主而事。’‘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是人生最大的悲剧。想当年我与周恩来先生南开同窗，我们经常合演话剧，私交不错。如今，他是名满天下的政治家，而我张平群躲在非洲打麻将度日，行将与草木同朽矣！在重庆时，也常和周先生见面，他总劝我为国家民族做一些事情。‘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呀！我悔不该……唉！想不到为了那纽约总领事这么一个小职位，还被人用美人计来陷害我，搞得如此下场。”张某越说越凄切，声音低得如怨如泣，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对此，田某也不知应用什么话来安慰他。只劝他多多保重身体，改日再谈。但张君错事其主的无可奈何的感伤，以及“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叹息，对那个初出道的田尹山来说，是具有深长意义的。

　　那蒋家驻西非两馆麻将长征的聚会，随着达荷美政情的变化，而不得不终止了。达荷美又有风云突变的征兆，索格罗政权不稳。那蒋馆驻达荷美大使馆仅有的两个人员，彼此间几个月来的积怨，也随着达国政情变化而爆发开来。一日，那马二代办找田君谈话，劈头一句便是：“田兄，我知你看不起我。”

　　“阁下倒有自知之明，这几个月来，我的确不曾见到你做过一件令人看得起的事。”

　　“好在我们快分手了，与达关系很快就有变化。”

　　“阁下尸位素餐存心观变，这下不正是称心如意？”

　　“邦交关系不是你我之力可以挽回。”

　　“那我们总得尽一点力，否则，派你在此有什么意义？”

　　“政府派我负责，而不派你，嘿嘿！”

　　“那是政府瞎了眼！”

　　于是双方拍桌、瞪眼、面红耳赤，颇有演成武斗的形势。为了防止局面恶化，也为了撤馆时下手方便，那马二到底棋高一着，乃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表面上说是为了能使田某调换个理想地方，愿意即日拍电台北，力保将田某调往英语地区，实际上，田某去后，那马二便可任意处理馆里的财物。为示诚意，那马二并要田君自行拟定电稿，自行译码拍发。那姓田的也就老实不客气地一挥而就，其电文曰：“部次长钧鉴：与达关系即将变化，职已预做撤馆部署。职馆三秘田尹山任职不久，忠勤干练，才堪大用，拟请赐调英语地区以便发挥所长。职马二。”电去不出一周，便接复电，果然将其调往马尼拉，虽非欧美，但确是个英语地区，盖小小马代办的面子虽是力保，也只能换得个菲律宾这种地方。那田尹山去得马尼拉后，自是又有一番奇遇。欲知后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有诗一首为证：

　　立国首要富与强，赫赫声威震四方，奠边一役鬼丧胆，蒋秃只沾祖国光。无耻王朝算蒋帮，埋没英才搓麻将，醉生梦死人易老，枉到人间走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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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陈金花大闹外交部·沈内侍陈情蒋介石

　　话说，宝岛台湾省养女之风特别盛行，虽有其历史背景，但经济原因应为促成此风的最大因素。台湾不幸被日本占据五十一年，由于日本政府大力推行殖民政策，培植少数莠民做为工具，来充当统治和剥削广大台湾同胞的工头，而造成贫富悬殊及贫的占绝大多数，富的仅极少数之社会现象。

　　二次大战后，祖国收复台湾，不旋踵台湾又被蒋介石等买办封建政权所窃据，使台湾同胞再次受到更彻底更凶残的统治。他们在政治上没有发言权参与权，并受到如二二八事件以及此后一直连续不断的屠杀镇压；在经济上一任特权财阀及美日帝国主义透过蒋朝洋奴买办组织来长期搜刮，加重贫富悬殊的尖锐对比。所以社会上显现出两种极端：一方面是少数政治特权与财阀的奢侈荒淫，一方面是众多基层人民的赤贫。贫苦人民在谋生困难和无力养家的经济压迫下，只有出卖子女做为解脱的办法。此所以台湾养女风气越发盛行。

　　另一个促成养女之风的原因，是蒋党故意提倡的笑贫不笑娼的社会风气。蒋党存心败坏社会风气，实具有多种目的和效用。第一，在笑贫不笑娼观念下，可使台湾妇女同胞出卖青春，为蒋朝赚取外汇、发展观光，造成繁荣假象。第二，便于岛内财阀和统治特权阶层玩弄妇女。第三，降低广大贫民走投无路揭竿而起的机会。第四，养成人民对不贞不洁见怪不怪的习惯，使人民觉得朝三暮四或人尽可夫都是因地制宜的方法，为了适应形势，这些方法不但无损于道德，且应视为当然。人们渐渐养成这种不正确的观念后，便容易容忍，甚而接受蒋帮水性杨花、朝三暮四、到处投靠、任人奸侮的娼妓政治作法。第五，也是比较现实的一点，就是蒋家眼前外交的推动，就必须依赖性交为辅佐，也就是说，蒋家要靠台湾妇女同胞出卖色相去拉拢外国人。笔者不惜拉扯一大堆闲话，其目的便在说明下文所述的陈金花故事所发生的背景。

　　陈金花台湾省彰化县人，六岁被亲生父母在无可奈何情况下卖做养女。十五岁被养父强奸，随即被再次出卖到私娼寮做雏妓。她的这段过程，是所有台湾养女大致上必经的具有代表性的生路历程。而所不同的，是以她以后的发展。金花自幼颇知上进，虽无机会入学，但每有空暇总是自行进修，或读书认字，或玩弄乐器、学弹学唱，这对她风格和见识上的帮助很大。加上她身材适中、皮肤皙白、大盘圆脸、大眼大嘴、挺直的鼻子、微翘的下巴，就东方美的标准看她不算出色，但却符合西方人的胃口，这是她以后走外线的本钱。她在私娼寮混了一两年便艳名四播，被转卖到更高级一点的淫业户酒家，从事酒女工作。金花聪明伶俐，记忆力特佳，任何曲子一学便上口，任何客人一见便难忘，二次见面不但能道出客人姓名，还能说出客人特征和他们的喜好，所以很快金花在酒家又混得大有名气。

　　话分两头，且说此时正逢蒋朝与美勾搭在大搞对非外交，银弹、肉弹、农技团，任何事都干，不择手段。好容易弄来了一个中非共和国的总统来台访问，象从九天接下来一个黑菩萨，蒋朝上下那股兴奋劲甭提有多大。黑总统未到，而来自中非的先遣黑官早已聚集台北，布置一切。但见那黑官指挥着蒋朝文武百官为黑总统布置行宫、选择饮食、排定日程、寻找美女，一个个忙得如孙子一般。

　　那日，黑总统到达松山机场，蒋秃头亲率文武百官前往迎接，老黑下得机来，自是接受礼炮、介绍文武官员及外交使节、检阅仪仗队、发表演说、参加记者招待会等等例行节目不必细表。但见他匆匆赶抵圆山大饭店总统套房行宫，立即东张西望，问那左右黑官：“美女何在？”那黑官急忙答以：“已准备多人，待晚上宴会之后即送入行宫。”

“老子不能等，立即叫来。”

“启禀总统，下午晚上均有很多节目，恐诸多不便。”

“混蛋！不必噜噜苏苏，所有节目一概取消。”

　　那黑官畏畏缩缩呈上访问日程，毕恭毕敬而又诚惶诚恐地指着日程说：“这拜访蒋介石和晚上国宴的两个节目，无论如何是不能取消的。”

　　只见那黑总统大喇喇地把日程随手抛在一旁，极不耐烦地问那黑官：“蒋介石在什么地方？有多远？要多久时间？”

“不远，不远，就在他士林官邸，来回一个小时之内可以结束这个节目。”

“那你马上通知下去，一个小时内把美女送来，咱们现在就去看蒋介石。晚上宴会要缩短时间。现在是，”他看着手表继续说：“两点二十分，宴会八点开始，咱们看了蒋介石回来，还有四五个小时的时间，让我在行宫和美女们休息。”

　　那黑总统急如星火，到蒋秃头那里点了个头、握了个手，还不及分宾主坐下，便匆匆打道回宫。此时，由“醉八仙”、“黑美人”及“蓬莱阁”三处挑选的七名酒女，包括金花在内，早已打扮得花枝招展，等在行宫之内。黑总统不及细看，便左右各搂一个，展开了亲密交往。原来他此番来台，早已打定决心玩个痛快，所以是上馆子不必带便当（饭盒也），他根本就没有带老伴来。这老黑正自左拥右抱、上下其手，如猪八戒进了盘丝洞，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突闻得一声娇脆的法语：“孟纳米”，如莺啼燕啭，不由得使他抛开怀中的女子，抬头望去，但见墙角沙发里坐着一个如花似玉、貌如天人的花国奇葩，那当然就是本回主角陈金花是也。读者必定要问，此女如何会说法语？盖金花乃有心人也，自得知有机承欢中非总统之后，便临时请人教她学习几句男女应对的简单法语，以便派上用场，增加气氛。金花本来天生丽质又具灵慧，是以灵活运用，果然一鸣惊人。那老黑一见金花，立即被她姿色所迷，乃随即遣散其他六美，独留金花随侍。经过一阵翻云覆雨之后，大有“从此君王不早朝”之慨。恨只恨，时光如矢、春光易逝，转眼已是晚上七时许。那黑官早已来打探过好几次，只是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时辰不早，只得鼓足勇气敲门催促。

　　原来那宴会因预先知道中非总统不带夫人随行，所以老蒋也是孤家寡人单刀赴会，一切安排都是以宾主不带女眷参加的原则，却不知那中非总统和金花的“邦交”，在四个小时之内弄得水乳交融，连一分钟也不愿分开。黑总统吩咐下去，他要携带金花参加宴会，否则，他就和金花“春从春游夜转夜”，不出行宫一步。这简直是和老蒋开玩笑。

　　倘若取消宴会，那些蒋家的文武臣僚不过是一群家奴，吩咐一声便可了结，只是对各国使节如何交代？若不取消，便只有听由黑老携同酒女参与，而金花的相对伙伴便是宋美龄。在中非总统看来，那宋美龄和陈金花倒也没有什么分别，而在台湾的中国人看来，两个差别无异天上地下。只是形势比人强，老蒋也管不得许多，只得硬下命令叫美龄委屈一点，把那场宴会的戏上演起来。可怜不可一世的宋美龄，如今处在蒋家父子绝对控制的局面下，也只得服从命令为“党国”牺牲了。

　　莫看那陈金花出身养女，成长于娼寮烟花之中，但确有她独特气质和大家风度。只见她从容周旋于宴会宾客之中，应对得体、落落大方，加上年轻貌美，无论锋头气势，都把个宋美龄压得抬不起头来。更叫宋美龄泄气的，是那蒋光头还不停地把那金花瞄来瞄去，不把宋美龄放在眼里。真是人老珠黄不值钱，但如今的宋美龄已不是南京上海时代的宋美龄，她气在心头还不敢表在脸上。那金花一见情势大好，立即掌握这千载难逢而又稍纵即逝的机会，来个“青年创造时代”。她象在酒家闹酒样，拉起黑总统，要向蒋介石和宋美龄敬酒三杯。黑总统趁势在旁为金花推波助澜，逼得蒋宋二人连干三杯。这还不算，那金花一不做二不休，拉着黑总统挨桌敬酒，象蝴蝶一般穿梭于贵宾之间。酒后越增光艳的金花在满场又老又丑的男女之中，更加艳光四射，引人入胜。虽把老蒋的宴会搞得不三不四，活象台北东云阁酒家的花酒，但却使这次宴会充满轻松欢悦的气氛，这个宴会真可以说是为金花而举行。金花在宴会中的表现，正应了孙中山奔走革命时所说的：“用能鼓动风潮、造成时势。”自宴会之后，陈金花艳名台北，一如八国联军之后的赛金花名满北京，金花大名顿时在台湾家喻户晓。

　　自此之后，陈金花不但纳入中非总统的一切访问日程，还临时取消了南部访问三军官校的节目，而由参观彰化来取代。所谓参观彰化者，就是由黑总统率领蒋家的一群要员和中非的黑官，大家去拜见金花的亲生父母，也就是黑总统的准老丈人。金花真是荣宗耀祖而衣锦还乡了！

　　中非总统和金花山盟海誓后，匆匆结束访台，取道香港回了非洲。临时应金花之请，把中非驻日大使（也兼驻台大使，常驻东京）留在台湾听候差遣。这是金花对政治的远见和一着妙不可言的布局。盖一切均如金花所料，黑总统去后，台湾当局便展开对金花的骚扰。首先，不放行金花欲带一同去中非的兄弟姐妹，接着便是小蒋想一亲金花的芳泽。莫看金花虽是风尘女子，倒也知道情有所钟及从一而终的道理，当然她更不把那矮肥糖尿的小蒋放在眼里。老羞成怒的蒋大郎立即施行流氓手法，派出特务便衣企图霸王硬上弓。值此危急存亡之秋，越见金花的先见之明和她处变不惊的皇后气派。她一方面把那中非大使用做随从，一方面发电中非请求援兵，要黑总统速派专机来台迎接。那黑总统既被金花吃得死脱，自把他和金花的私交看得比那中蒋邦交更为重要。乃于复电时，故意由蒋帮外交部转交陈金花，那电文是：“台北外交部转中非驻台大使：××号电悉。希即洽台湾外交部给予陈金花及其随行人员前来中非之一切便利，金花在台期间请贵方妥予照顾。中非政府同意尽力洽请邻近友好国家尼日尔、上伏塔、毛里塔尼亚及乍得等国，在联合国本届大会中支助台湾在联合国的代表权。中非共和国总统 ×××”

　　金花于接得上述电文后，立即请见外交部长沈昌焕，那沈部长自是不敢不见。相见之时金花面交名单一份，要沈部长立即照单核发护照，并对老沈说：“我金花忍受委屈下嫁黑人，也是为着民族着想。为了响应政府的总体外交，尽国民一分子的义务，我不惜远走蛮荒，忍受孤寂，这都是由于台湾形势衰危，有求于人。假如台湾强大、一切正常，又何需找一个弱女子来抛头露面呢？”金花所言虽有道理，但分量很重，且不免有些指着和尚骂秃驴，使老沈有些忍耐不住，乃直截了当地说：“陈小姐，你和中非总统的事，纯属儿女私情，也用不着扯到民族那么大的题目上去。你离台的事我们会替你好好安排。”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以后民族的事，既然沈部长说和儿女私情无关，我又何必皇上不急太监急呢？我不再管，倒也了却心上的负担，外交由你沈部长去和中非搞更好。”

　　老沈一听，这金花果然并非易与之辈，不但话中有话，而且意义深远，一旦在黑总统面前施点小动作，蒋、中邦交必然砸锅，也顾不得前言不对后语，忙改口说：“当然还需要陈小姐多多从旁相助。”

“既然如此，那咱们都算一条阵线上的自己人了。我也实不相瞒，还有件事要沈部长多多帮忙。那就是蒋经国先生对我的关爱，我是不敢领情的。万一此事传入中非总统耳里，岂不是前功尽弃、适得其反吗？何况，我虽出身酒女，但既与黑总统定情，就要重新做人，不可以干那无廉无耻的事情。沈部长，你说我的看法对吗？”

　　老沈一听到提他的衣食父母蒋二世，不免心焦情急，下意识地用手在桌上一拍，提高嗓门曰：“胡说，胡说，莫名其妙，哪有这些事情！”

“哼！”金花也有些动了怒气，便用力在桌上一锤，大声娇喝道：“沈部长你不要如此武断，男女之事当事人最敏感。没有最好，否则大家走着瞧！你不要以为不发护照就能扣住我，我才不稀罕什么台湾护照，那中非共和国护照比你们的管用得多！”

　　此时，外交部二楼的工作人员但听得一片争吵声发自部长会客室，大家群往察看。那候在外面的中非共和国大使也围了上来，他虽然不懂中国话，但也能猜出一些情节。幸好自有那阿谀奉承的家伙，又拉又劝，把陈金花送出外交部，而结束了这个尴尬场面。

　　金花走后，沈内侍急急忙忙前往士林求见蒋介石，只见老蒋正在呆呆望着窗外几盆美龄兰在那里出神。看官你道老蒋在想什么军机大事吗？那就错了。原来他从那盛开怒放的兰花，联想到那晚宴会中娇艳动人的陈金花。可惜一朵鲜花插在××上呀！

“报告总统，陈金花……”

　　老蒋不由一惊，暗想这沈奴才居然有透视神功，知道老子正在想着陈金花。忙定一定神正襟危坐，瞪着傻眼盯住小沈，发出一种象是问号，又象是答复的“嗯”声。

“报告总统，那陈金花方才到部里来大吵大闹，还说了些胡话。”

“啊？一个女人家，娘西皮，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报告总统，这个女人不简单。要不好好处理，会出乱子、会闹笑话，会把邀访中非总统的一切效果，全功尽弃。”

“啊！有这么重要？你说说看。”

“报告总统，职认为还是快些放她去中非。”

“有谁留难她？”

“职不敢说。”

“什么？你照实说。”

“她说，大公子在留难她，大公子想……”

“娘西皮！”所谓知子莫如父，老蒋当然知道经儿的劣根性，更何况蒋光头对金花也是有些个遐思的。一念及此不由更为生气，连呼：“不识大礼，不识大礼，混蛋！”

　　沈某悄然退下，老蒋立挂电话，将经儿大郎臭骂一顿。此时，小蒋羽翼未成，上有陈诚、下有纬国，中间还夹了个宋美龄，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忍气吞声自认霉气。真个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到嘴却被踩了一脚。

　　欲知后事如何，再听下回分解。

　　有诗一首做为本回结束：

　　台湾同胞多苦情，卖儿卖女且偷生。艰苦成长开奇葩，昭君和番庆有人。污泥白莲出宴会，风采压倒宋美龄。外交不如性交好，定国安邦靠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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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大使老朽尸位素餐·秘书弄权偷梁换柱

　　话说，在美蒋勾结大搞对非外交的情势下，台湾对非自是有国必交、来者不拒，也不管对方大小或有无必要，一建交就设馆，一设馆就派员。员不在多，一个或两个即可，只要早晚能把那旗子升升降降，便称功德圆满。准此基本政策，对尼日尔自不例外，蒋家也是在尼日尔共和国首府尼亚美设了个大使馆，该馆一如其他各处，不多不少，正好两个人：一个大使，一个三等秘书。

　　看官未必知道尼日尔象个啥样，在地图上都不一定一下子能找到它，且容笔者略加介绍。尼日尔是个象台湾蒋朝一样的民主共和国也。那时也和蒋朝一样经常处于非常时期，总统常常出缺，由最高军事委员会主席操持一切，和蒋家父子所搞的军政训政如出一辙，宪政遥遥无期，军而训之则不能免俗。唯一不如蒋党者，是该国文化不深，三从四德的教育不甚普及，保皇文丑地痞也不多，所以军委会主席不但经常被迫调换，至于父传子那更是想也莫想。军委会主席规定是两年一任，不得连任第二次，亦即不可任过四年。有次，有个自命不凡的家伙想破个例，也花了些银子，搞了点权谋，发动一小撮地痞流氓吆喝劝进，好容易弄成二次连任的局面。正在海内外归心（该国无海，是个内陆国，也无甚侨民，所谓“海内外归心”是借用蒋党之口号也），顾盼自雄，胡吹瞎嚷，发表就职文告时，突有个彪形黑汉一个箭步跳上讲台，抽出武侠片独臂侠王羽所用的单刀，手起刀落，把那大家伙的黑头砍将下来。此人手提人头，不慌不忙也接着发表文告曰：“各位父老兄弟姐妹们：我国宪法规定任何人不得二次连任，这个王八蛋破例违宪，我代表各位维护宪法，把他的臭头割了下来，你们若认为我做得对，咱们共同商量善后；若认为我不对，我站在这里等你们处罚。”下面鸦雀无声，静止了约三分钟，突然掌声雷动，群众中一片呐喊：“杀得好！杀得好！”说也奇怪，自那次以后，所有军委会主席，不但没有一个二次连任的，连一次连任的也不多。看来，搞政治耍民主这个玩意，不但不需要五千年文化，有时候，倒是越没有文化越好也！这虽是题外之话，但对看官了解尼日尔国情不无帮助。尼日尔地处中非，四面皆陆地。北有撒哈拉大沙漠，南与尼日利亚交界，西为马里，东有乍得。全国面积一百二十多万平方公里，虽有三十多个台湾大，但可耕地不多，加以水利缺乏、土地贫瘠、气候炎热。所以是个十足的蛮荒。全国人口只有三百多万，地广人稀。（台湾那些牙刷主义门徒，拿不到美国签证的，不妨动动脑筋，若得好去处，莫忘我推荐之功。）那首都尼亚美在西南部靠近尼日尔河，人口虽有个十来万，但房不成串、街不象街，比台北三重埔还不象样，不过倒也不象三重埔年年淹水也。

　　就在这么一个偏远地方，那蒋朝挥霍台湾同胞出卖肉体的血汗外汇在此设立大使馆，养了个尸居余气的老大使和一个奸滑贪劣的小秘书。非仅此也，还拿大把银子派出农耕队，和资助当地建榨油厂。后者虽在经费上有美国补助，但台湾仍须负担一部分的，花了这么多银子，若能学得些许前文所述那黑汉子护宪砍头的英勇经验，还算值回票价。只是，象文中所叙蒋朝派在尼日尔的那样两个外交官，当然不可能有此政治悟性，所以蒋家办外交的银子全算白费啦！

　　且表，那蒋家派驻尼日尔的大使姓东名耳，为早期的中国留法学生，也是外交科班出身。此君虽然学问不错而且久经历练，有才有识，只是年老气衰、历经沧桑，不免欲振乏力心灰意冷。他不但看穿了蒋朝妆点门面、偏安苟延的心态，更认识到尼日尔人民的强悍，说干就干，真刀真枪，毫不含糊的作风。基于少做少错，明哲保身的古训，他乃学了司马懿骗曹丕的办法，装聋作哑、大智若愚，以年老多病为由，退居第二线，来个尸位素餐。于是，便与他那属下三等秘书西耳先生商定，但凡大使馆一切事务均由西耳代拆代行，他只挂个名用来应付台北外交部。也就是说，这驻尼日尔大使馆由东耳具名，由西耳办事，正如那蒋朝一样，名为共和，实是王朝；名义上是严总统主政，实际上是蒋院长当权。那西耳秘书，虽是方出道的三等秘书，却也不是简单易与之辈。此君当年在学校搞学生活动时，便以编壁报吃大头针（虚报购买大头针一百盒，而将款项侵吞）扬名一时，以后进入外交部派在总务司服务，更是如鱼得水，无钱不捞，因剋扣陈诚购买大礼帽的公款，被发觉追究而名满外交部，求“财”若渴的西耳一听东耳有此交棒妙事，当然是喜不自胜地满口答应，连称：“大使在上，多多保重，事无巨细，卑职承担。”真是个大使无为而治，秘书有为而来。这一东一西不是东西的两个家伙，便无法无天地在非洲蛮荒大搞其“你办事我休息”的闹剧。

　　这西耳本因大礼帽案被下放非洲，满怀着被充军的怨气，想不到得此好事，恰似癞蛤蟆草中坐天鹅肉掉进了嘴巴来，直把他高兴得忍不住对他老婆说：“阿花啊！人要走运，山都挡不住，我要发财，银子从天上掉下来。古语说：‘因祸得福’，要不是为那大礼帽事，也不会派到这里来。那老家伙要我办事他放心，嘿！得此良机，我若不大显身手，枉费我一世英名！”

　　“这么个寸草不生的鬼地方，有什么油水可搞？不要得意忘形、异想天开啦！”他那老婆正为放逐蛮荒而一肚子没好气，听西耳之言，自不免立予顶撞。

　　“嘿嘿，事在人为，只要有权还怕无钱？”

　　“钱个屁，这么个小馆，办公费不过四百美金，全吞下去也发不了财。”

　　“太太容禀，今日你我已不是吴下阿蒙矣！哪还把区区四百美金放在眼里，这真是小儿科了！告诉你，四百元咱们一个也不要，全给老东以安其心，咱们搞大的。”

　　“屁个大的，这种小地方还有大的？”

　　“当然有，地不在大有搞则灵。老实告诉你，搞头多得很！咱们先从农耕队下手，这是经常收入，再在台湾支援尼日尔建设榨油厂的大计划上，来个大手笔，做为个案办理。即可细水长流地取之不尽，又有杀鸡取卵地天降横财，两三年后，包管你又有黄金美钞又有金刚钻。”

　　那女人一听转忧为喜，但一想又不免转喜为忧地说：“万一出事，怎么得了？”

　　“真是妇人之见！‘有钱能使鬼推磨’，到时候拿点钱出来上下打点一番，还会有个屁事。更何况，还可以屁股一拍，到瑞士美国去做寓公。君不见，那蒋宋孔陈四大豪门，括了多少民脂民膏，哪一个出了事来着？那姓蒋的不但不出事，还不停地连任总统，还有人不停地叫万岁，和那豪门相比，咱们捞这几个辛苦钱，九牛一毛而已！”

　　夫妻计议既定，立即展开工作，那西耳夫妇也不愧是受过台湾青年反共救国团松竹梅岁寒三友大专先锋营训练的青年才俊，果然是允文允武，知行合一，堪称足以创造时代的蒋经国的好干部。他第一步，先把农耕队长找来，要农耕队配合总体外交统一指挥，把该队的人事财务大权，统统交出来。当然，事关钱财大事，那农耕队长也不会如此顺从。于是几经折衷，乃想出了合作无间、开源节流、一致对内（即向台湾争取经费）的基本“括”策，发挥馆队一家的团队精神，完成捞取外快的伟大使命。

　　根据上述既定“括”策，大使馆与农耕队达成协议如下：

　　一、农耕队向大使馆提供果蔬大米及其他农产品，每次宰杀猪羊时，并呈送大使馆所需之鲜肉，大使馆酌情赠与农耕队免税香烟洋酒。

　　二、农耕队向大使馆提供义务劳力。

　　三、农耕队向台北提出之任何请求，大使馆全力支持，但因而获得台北增发之任何财物，按平分拆帐，包括农技人员加班费、当地雇工工资（按农忙时农耕队经常发动当地农民参加劳动，此为义务性质，惟均向台北报领当地雇工工资）、农产品出售所得之现金等。

　　即当地雇工工资一项每月便为数可观，对拆分帐下来，比西耳的正薪还多。那雇工领薪必须编具名册及由各零工亲自签名或盖指模，经大使馆核对证明后，转呈台北。通常但凡经大使馆证明后，台北总是一概照准，从不退票的。从来案情抖开，再核名册时，居然发现许多同名同姓的雇工在同一月份的名册中一再重复出现。这样搞法，乃与国民党三军吃空额的作法，完全一致，是具有固定文化和“优良”传统的，自非西耳先生的伟大发明也。

　　正如西耳所言，其自农耕队化分之钱财，只不过属于经常费之类的小数目而已。而其横财以及窃取横财之技巧与胆色，更是令人拍案叫绝。盖蒋朝为了争取非洲与国，除派驻农耕队外尚有其他因地制宜的援助，如协助建立糖厂、榨油厂、三夹板厂及各种食品加工小型轻工业等。这对尼日尔共和国的援助便是榨油厂，从建造厂房到赠送机器以及操作人员的训练等等，全由台湾负责。全部预算美金五百万元，扣除机器部分以及器材装运和建厂工程人员所支领的费用等等外，实际由大使馆经手在当地支付的费用约为半数。

　　建厂第一步为采购钢筋水泥砖石木材等建筑材料及搭建一所临时性的工寮，供储存材料及工作人员居住之用，那西耳先生恨不得将银子全部一笔弄到手，来个逃之夭夭。只是按照作业规定，建厂分期进行，而款项也是分期划拨，首期工程为建造工寮及预购各种建材计美金五十万，其中工寮建造费为美金十万元，为了大出大进捞一票算一票，西耳把心一横，立即向外交部拍发急电，略谓：目前物价波动甚剧，为免遭受物价上涨影响，应迅即一次购进全部建厂所需建材。尼日尔政府对建厂事极为关切，希望积极进行等语。台北接得此电，一看尼日尔政府已表关切，谁也不敢负那得罪番邦的责任，便即准予增拨美金六十万加上前此四十万，共为一百万元，做为预购建材费用。那西耳于是大展宏才，勾结当地营造商，一切仿照台湾流行的干法，招标泄底、围标议价、照价提成、以少报多、变质换量、混沙加水，总之是，表面一切合乎规定，内里全是污七八糟。在向“钱”看的大前提下，双方合作无间，黄黑大结合，把个蒋二世提倡的团队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单就购买建材一项，西耳就捞了十多万美金，当然也拿出了几千块钱打点那尸位素餐的东耳兄，另在建造工寮上又狠狠地捞了七万多元。

　　且说，那工寮建造费一共只不过十万美金，如何能在十万元之中捞上七万多，这就非有过人的“才华”和英勇的胆气不可。那西耳与当地营造商勾结磋商，实地考察，数度研商，在公平、公正、公开的最高原则指导下，大家赤诚相见，三七拆帐，开诚相告，无话不谈，终于搞出个妙不可言的指驴为马大计划。那个计划乃是租用建地附近的一所废弃的养鸡场做为堆积建材的仓库，那原来由养鸡工人居住的宿舍加以扩充，聊供建厂工作人员居住。租期一年，再加上修整费用，一共美金七千元。西耳另送营造商美金两万，由营造商负责掩护工作，即遇有查询，由营造商出具一切证明，把工寮合理合法化。

　　一切按照计划实施，比那蒋介石父子盗劫上海中央行库的金银财宝还要顺利。西耳正自踌躇满志不可一世，和他老婆阿花乐不可支要计议购买大钻石戒指的当儿，突然平地一声雷，外交部一纸电文，将西耳调部办事。

　　原来，破坏西耳好事的，是一个蒋帮驻尼日尔农耕队队员李某，数月前西耳为了争取农耕队宰杀的猪肉，与那李某发生言语冲突，本来事情过去也就算了，无奈西耳认为小小农耕队员居然冲撞秘书，岂非太岁头上动土，故而怀恨在心念念不忘，总是假公济私，明里暗里动手动脚，修理那李某。姓李的当然不甘沉默，无时不在等待反攻时机。正所谓：“下雨天打儿子，闲着无聊。”长夏炎炎在非洲混日子，百无聊赖，搞搞窝里反也是娱乐。于是那李队员乃花些本钱把那鸡场拍成照片，又写了个长长的报告，原原本本将个中情节都抖了出来，洋洋洒洒、图文并茂，在非洲先生杨西崽面前把那西耳参了一本。

　　西崽恨那西耳独断独行、胆大妄为，竟敢私吞巨款一无孝敬，于是立采行动，把西耳召回台北。

　　再说，那西耳接奉调职令后，自是如丧考妣，忙与老婆阿花举行家庭会议详研回部与否。那阿花主张就此拜拜：“阿耳呀！我看回去凶多吉少，咱们如今已有一二十万美金身价，不如趁此脱钩，或去美国、或去瑞士，或做寓公寓婆、或开餐馆营生，何必再回台北过那担惊受怕的日子。”

　　西耳搔首弄耳想了一下说：“我看再回台北无妨，那工寮上搞的钱有营造商出具的合法证明，一切合乎规格，那购料上搞的钱，都是合法的‘康米心’(COMMISSION)，更无问题，何况台湾任何事只要有钱上下打点没有办不通的，凭我们二十万美金，何愁不能翻云覆雨颠倒乾坤。回台北活动活动再出来，或者回到尼日尔完成未竟之功，或者选个其他类似的油水多之地，继续努力，以求贯彻。”

　　“我还是怕，我看要仔细考虑，三思而行。不要搞回台北送进司调局，不但把到手的钱榨出来，还要被那些王八蛋灌凉水、拔指甲，把老命都送在黑牢里。”

　　“不会，一则外交部绝不会家丑外扬，任由特务来捣粪坑。二则，你那老子还是个监察委员，虽是尸居余气，派不上大用场，但护护咱们的航，免受鹰犬之欺，当具作用。”

　　那阿花想到有后望焉，认为还有再度出笼大捞特捞的希望，不免见猎心喜，忘记危险，加之她老爸监委身分足可护航的推测也不无道理，乃同意西耳的返台决定。于是，立断立行，整装就道。临行前财迷心窍把房东装在墙上的两台冷气机拆下来卖掉，又换了些银子以壮行色。

　　一到台北，那房东追讨冷气机的电报，已由驻尼日尔大使馆转发到部。西耳本来打算来个一问三不知，相应不理，无奈电报中不但言明两台冷气机是西耳盗卖，且卖给谁，卖了多少钱，都说得一清二楚，不容抵赖。西耳只得忍痛乖乖地赔钱，不但吐出原款，且须加上搬运修理费和安装费等等。接着，会计单位通知农耕队临时雇工有冒领工资的情形，累计起来达美金数千元，要西耳负责赔出。人在屋檐下，不敢不低头，西耳只得如数照赔。眼看一笔一笔的都要追究下去，西耳只得展开银弹外交，忍痛拿出大把银子，并动员他的泰山大人，钻之营之，去财保平安，一阵搞下来，虽把事情暂时摆平，但却去了赃款的一半。在烧香送钱以求消灾的过程中，西耳与那外交部人事处的赵××处长不免打得火热，一看事情摆平，不免贪心立起，乃向赵处长开口要讨个科长职位一过官瘾。几经催讨，那赵某只是敷衍推延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无非是借机敲西耳的竹杠，要其多送银子。在这谋科长的事上，西耳大约又花掉万把美金。一天，赵某忽然召见西耳，很严肃、很关切而又爱莫能助地告诉西耳说：“大事不好！对于你的案子上面决定全面彻查。如今当科长的事当然不必再提，就是你回部办事也有问题。上面的意思，除非你自动辞职，否则便要将你革职交司法单位调查惩办。为了老兄安全，我看还是自动辞职，若要出国，本部当予各种方便。”西耳闻得此言，吓得面无人色，立即再送美金五千，连同辞呈，请求老赵多多关照，早早核发护照，以便远去美国。老赵得人钱财与人消灾，果然不出半月一切办妥，让那西耳全家安全离台。西耳脱身赴美，赃款损失大半，不免天天被阿花骂个不停，但经此教训，却对阿花断事的先见之明异常佩服，自此即把阿花奉若神明。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有诗一首曰：

　　文化号称五千年，伪道假学何时完？蒋贼窃国搞世袭，文丑武痞尽厚颜。不如非洲黑汉子，手起刀落除大奸。偷鸡摸狗夸龙种，龙种值得几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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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田尹山斗法杭博士·杜阴伪别号五沟生

　　话说，前文所叙那个生性耿直的田尹山，在那被人讥笑的达“何”美共和国干了不及一年，就因蒋达断交而被一纸命令改派菲律宾。他和他的新婚夫人倒算得搞了一趟非洲蜜月旅行，匆匆数月，不知今生今世何日再能重游蛮荒，他接到调职令后，倒对那荒漠大野有些个依依留恋不舍。故于离去前，特驾车到达国各地周游一遍，以加深对非洲的印象和情感。时光荏苒，情势逼人，原本不甚喜爱非洲的田某，如今却是不得不离开非洲。

　　田尹山搭机上任，来到风光旖旎的马尼拉，那海湾大道，那车水马龙，那豪华的酒吧赌场香槟酒气、那迷人的东方美女纱笼剔透，这一切另具一种诱人的风味，与那炎炎大漠的非洲大陆，自是又有一种景象。只是那狭窄破烂、又脏又臭的马尼拉中国城，颇令田尹山大为失望。田某以快刀斩乱麻的手法，很快在罗哈斯大道附近租下公寓，那公寓地点适中、交通便利，与蒋家驻菲大使馆隔街相对，乃是高级区域也。一待安顿妥当便即前往大使馆上班，当然少不了拜见大使，看望同僚等等例行公事。

　　再说，此时那蒋帮驻菲大使不是别人，正是前文所述的那个专数芒果的无常鬼杭利吾，留“阴”学人杭博士。那杭博士方才数完芒果，正自一面擦手，一面慢吞吞地迈着八字步，在他那冷气调节的办公室里摇来晃去，消化他早餐装进胃里面的面包鸡蛋。一见田尹山推门入见，便摆出一副尾大不掉的官架子，脸上挂出皮笑肉不笑的伪装，让座看茶，先是嘻嘻两声阴笑，接着一开口便是：“嘿嘿，欢迎欢迎，欢迎加入本馆工作。你老丈人好吗？”这没头没脑的一问，不免使田某愣住，但又不得不立即回答：“谢谢大使关心，老人家很好。”

　　“他还在立法院吗？我们定交很早，想当年在考试院共事，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嘿嘿！如今都……”他突然停住不说下去，好象要断气，又好象不愿说出那个“老”字。室内一阵沉默，田尹山很快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圈，回味着老杭的话。既是定交很早，老朋友即使交往不多，但彼此行止总是心里有数，何况台湾那么小的岛，上公共厕所也会碰到个熟人，又何必来个“他还在立法院吗？”这么个多此一问呢？那立法委员乃是终身职，这点老杭也不是不知，除非改朝换代，这立法院是不会关门的。那么老杭这句话目的何在？他拉出“当年考试院共事”的往事，莫非炫耀资望？但又不愿说出个“老”字，想是要响应“人生七十才开始”的号召，不愿退休。但无论如何六十多岁的杭博士总不能避免一个老字，而提倡文化复兴的台湾最讲究的是个德高望重道貌岸然，最希望后生小辈来个尊老敬贤。那田尹山思索至此，立即做出决定说：“杭大使老前辈，德高望重，名扬四海。想我当年读小学时，便久仰教育部长杭利吾大名，今天能追随大使左右，不但三生有幸，还望多多教诲。”那田某的一番话实是由衷之言，不料却犯了老杭不爱称老的这个大忌。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那老家伙一看言不上路，不免显得很不耐烦，便频频看表做出端茶送客的姿态。那田某自也了解情况，面对老杭这个面目可憎、言语乏味的木偶行尸，早有伺机脱逃打算，一见老杭看表，立即起身告退。

　　且说，那田某退出老杭办公室便有众同僚围拢上来，打听他与杭某谈话的内容。田尹山本是心直口快之人，无甚城府，也不搞阴谋诡计，不像蒋介石父子满嘴仁义道德加民主共和，满肚子男盗女娼加独裁世袭，所以便将与老杭对答之言和盘托出。有那关心的便直言相劝，要田某今后千万莫在老杭面前提那“老”字，以避老杭忌讳。其中有个姓杜的秘书更以幸灾乐祸、颇具威胁的口吻训之曰：“你初次见面，不入境问俗，非但不尊称他的博士头衔，竟敢直犯钧颜，以老相称，我看情形不妙，你今后日子难过！”田某闻得此言，不禁满腔怒火按捺不住，立即口不择言地吼之曰：“咱们来此工作是为外交办事，不是来伺候人、来讨人欢心、来逗老天真当小孩耍，管他娘的谁高兴不高兴！”此言一出，全场肃然，有那好心的急忙向田某使眼色，并杂以他话，各自散开。唯独那姓杜的秘书，此人名阴伪，现居一等秘书之职，并兼那五大处中秘书处处长，是个专门伺候老杭僵尸为职业，且先天具有黏痈拍马的性子，故为同僚所不齿，加上此君爱钱如命、吝啬成习，为了节省银子，不惜以外交官之尊，住在马尼拉最下等的贫民区，以蚊蝇垃圾为友，与臭水沟为邻。其宅四周为阴沟所绕，更有阴沟一条贯穿厅堂，故同僚等戏称杜某所居乃水乡威“泥”斯，并送杜某绰号曰：“五沟先生”。盖古有五柳先生以宅边有五柳树为荣，而今有杜秘书以宅边五条臭水沟为名也，并仿陶渊明“五柳先生传”字句，作了一篇“五沟先生传”。曰：“先生不知何等官也，有姓名而不彰。宅居有臭水沟，因以为号焉。常发谬言，最慕荣利。好拍马，不择手段。每有所得，便回家大吃，卖烟酒，营利，惜有配额。同僚知其如此，或戏谑而逗之。零售外交，期在必赚，不得赊欠，硬是六亲不认。环境萧然，酒箱当桌，儿女穿着，四大皆空，晏如也。返回‘致远新村’，悉数旧貌，竟置钢琴，以傲同僚。赞曰：世有公论，在岛内应贫俭，出岛后显富贵。先生反其道而行之。扬恶隐善，独行其志，是先生本性欤？泄无穷悲愤欤？”

　　传中所说“致远新村”指蒋党外交部在北投的职员宿舍，该舍即以“致远”为名。而那杜五沟在职员宿舍中放置钢琴一台，这庞然大物的乐器，不但与那破烂狭窄的宿舍不相对称，且五沟先生全家没有一个人长有音乐细胞。那宿中同仁对五沟先生的穷摆排场，莫不侧目而视。那杜五沟一听田某语中带刺，说什么“不是来伺候人”的，再想到那田尹山一个三等秘书居然大剌剌地住进高级公寓，竟不与他同流合“沟”，敢是标新立异自命不凡，存心出他的土相，于是假公济私，急忙把田某方才的一番话，加油加醋，当做机密情报，悄悄地在杭无常前备了案。那杭某乃是阴沉狠毒成性，一切记在心头，只等机会慢慢报复。

　　首先，他将田某派在领务处，令其专管交涉释放被菲方扣留的台湾渔船渔民事务。这是个拜爹爹告奶奶，吃力费劲而不讨好的工作。那领务处其他人员都是坐在冷气调节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或红茶，抽着吕宋大雪茄，端起架子，四平八稳地提起笔来在各种护照上签个大名，便算公务完结。有时，还有那心急赶路的行商洋客、侨民游人，为了早早取得签证护照，便来登门求见，鞠躬如也，送礼送钱。所以领事虽小，其乐无穷。只是这些好处都与田某无缘，他虽也是个挂名领事，却整日坐立不安，要跑菲律宾的大小衙门，如：外交部、移民局、保安厅、海上巡逻队、市政府，甚至外岛穷乡僻壤。每到一处都要打躬作揖，送礼说好话，还要打起精神，安慰那些被洗劫一空关在牢里的可怜台湾渔民，说些自欺欺人不着边际的话，既不能叫渔民们绝望，又不能给予渔民们任何肯定的保障。盖渔民的释放绝非蒋朝的外交压力可以左右，唯有靠天吃饭听其自然，尽人事听天命便是最佳写照。

　　看官要知，那蒋家王朝生来便得有惧外欺内的绝症，逃到台湾病情越发严重。看她打打杀杀修理自己同胞，何等英勇盖世，一见洋人便即矮了半截，哈腰屈膝丑态百出。那菲律宾看准蒋朝弱点，于是郑重宣布该国领海采取方块制，即以领土为中心向外海伸延，做成一个长方形的方块面积，在此面积之内便是菲律宾的领海。照此说法，不但巴士海峡为菲国独占，那台湾南端鹅銮鼻都成了该国领土。从南部高雄或东港出海的台湾渔船，一出港便进入菲律宾的领海，任由那菲国的海盗海军俘船杀人。但凡台湾渔船一落入菲人手中，先将船上物件包括机械搬运一空，然后洗劫各人财物，连内衣裤也剥个精光，给一片椰子树叶挡住那不便曝光之处，凄惨情状难以想象。目睹此情，田尹山愧怅填膺，每与渔民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听那愤怒的渔民尽情倾吐。

　　“干他娘，政府有海军为什么不护航？为什么要怕海盗菲律宾？”

　　“为什么不让我们渔民带武器？连一把刀也不准带出海！是存心叫我们任人宰割。”

　　“政府只知道罚钱抽税，不管我们打渔人的死活！”

　　面对渔民们正义的指责，田尹山能说什么？他只能悄悄地为蒋朝的不争气而痛心，为蒋家欺内媚外的败坏堕落而悲愤，为替这么一个破败的王朝工作而内疚，他希望那些专向蒋介石父子歌功颂德的文丑武痞，也会有一天在海上被菲律宾人洗劫个精光，尝尝仰人鼻息、任人宰割的滋味，看看那被他们歌颂的“民族救星”、“英明领袖”、“伟大总统”，能不能将他们救出苦海。他深深感觉得做为蒋家外交官的卑贱可耻。这种羞辱的感觉，比南太平洋强烈的炎阳还要酷烈而无孔不入，深深地刺痛他的心。然而，这一切除化做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外，他又能向谁倾诉呢？

　　他曾几次三番向杭利吾提出请求，希望调换工作，而所得答复永远是：“慢慢来，再过一阵，有新人来，便接替你的工作。”新人不断地来，而他的工作并未调换。当田尹山发现杭僵尸有意在修理他，并以他的痛苦做为乐趣来享受时，田某决定不再寄予调动工作的希望，并尽量在工作中苦中作乐、寻找乐趣，以减少老杭的得意。同时，他也时时刻刻做出反击，来补偿他受苦的代价。譬如，有一个周末，田尹山闲居在公寓以音乐自娱，突然老杭命司机前来传唤。他以事忙拒见，那司机再次前来传老杭的话：“大使问你有什么事忙？要你立刻去他官邸相见。”

　　“请你转告大使，我正在数芒果，无空相见。”

　　事后据司机透露，那杭博士听此话后，气得面色惨白、双手发抖，而田某为此倒也着实快乐了好几天。然而，面对软弱的政府、可怜的渔民、不办外交专数芒果的大使，一个有良知有血性的人，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快乐的。所以那田尹山在马尼拉没有过一天舒畅的日子，即使表面装出快乐，而内心却是无底的抑郁苦闷。在马尼拉他学会了喝洋酒、抽吕宋烟，用来麻醉他灵魂的痛苦感觉。

　　且说那年十月又逢蒋光头出世之日，大使馆像往年一样，又搞那庆祝蒋公华诞的餐会。席间不用说，又是一片万寿无疆、举酒称寿的歌功颂德表演。有个善揣人意的特务突在席上提议说：“今年台湾算法，我们总统正好是八十大寿，而又正逢民国五十五年，我提议大家各作五个字一句的寿联，并加四个字的横批，以志今日的盛会。”那特务并领先作了一副：上联是“英明众望归”、下联是“仁德四海扬”、横批是“总统万岁”。接着大家恭请杭大使露一手，那老杭早有准备，成竹在胸，只见他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小纸，干咳一声郑重地做严肃状曰：“献丑，献丑，我来抛砖引玉吧。”于是环视一周，装腔作势地说，“我那上联是‘德高福泽厚’，下联是‘仁至遐龄长’，横批是‘大哉蒋公’。”只见满堂喝采齐呼伟大，把个厅堂的顶都震得咯咯作响。那五沟先生一看机会难得，此时不拍更待何时，急忙起身拱手，向那杭利吾恭恭敬敬一鞠躬说：“今日盛会兄弟荣幸万分，不怕献丑，也要表示内心的敬意，方才两副对联是颂扬我们伟大领袖英明的蒋总统，兄弟人微言轻不敢僭越，只想照款联一副表示我对杭大使的崇敬。大家都知道，我们杭大使不但学富五车、长于外交，而且出掌过教育、管理过故宫文物，桃李遍天下。为了把故宫珍宝安全迁运台湾，还被中共列为战犯，可见大使对我党贡献之大。兄弟的对联便是因此而发，上联是‘保全毛公鼎’、下联是‘育才杏李桃’。”但见那老杭乐得嘴都歪在一角，象中了风。那杜五沟见马屁生效一拍而中，不禁乐不可支连灌了三杯老酒，借酒壮胆硬要那田尹山也来凑两句热闹。那杭博士恰似有心要看田某的笑话，不停地嘿嘿冷笑，催那田尹山不可躲避。好个田尹山，但见他不慌不忙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说：“在下没有准备，更不善道学，不过既然各位定要我献丑，倒也有一副对联，就怕难登大雅之堂，还是不说也罢。”

　　“不行，不行，但说何妨。”只听得一片吵闹之声，那老杭更是一副得意相，料定田某必无佳作，所以示意群僚一定要田尹山即席献丑。那田某见此情形，不觉雄心万丈，哪管得什么场合什么人，把心一横朗声曰：“既然如此，那我就献丑了。上联是‘板斜尿流急’、下联是‘坑深粪落迟’、横批是‘公共厕所’。”此联一出，满堂顿时鸦雀无声。有那胆小的大惊失色，不禁替田某捏一把汗，只听杭老无耻连声嘿嘿冷笑，面色如霜，餐会不欢而散。

　　那杭老立即召集各处头目研商对策，认为田某公然侮辱领袖，情节重大，其实内心乃欲借此机会整肃田尹山。那田某获知此情，虽然紧张，却也能沉着应付。于是他在那些对联中仔细推敲，首先他发觉前两副对联的横批张冠李戴，应予对调方称工整。再者，那第三副对联“保全毛公鼎”一句实在大有问题，就字面意思而解，何尝不可解做“保全毛泽东先生的江山”。至于他自己的一联，虽有愤世嫉俗之处，在老蒋祝寿大宴时提出当然不妥，但在文字上并无任何侮辱蒋光头之处，想通此节，他乃抓住要点，叫人传话给老杭，声明若要借题发挥向台北告状，他就要全盘托出，把上述那三副对联不妥之处一并举发。那杭某闻得此言，直气得六神无主、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鸣金收兵。

　　话说那杭利吾也是台湾五大害之一的国大代表，每年年底都要回台开那光复大陆设计会，名为开会，其实不过是年节即届，向蒋光头讨两个压岁钱。那老杭回得台北，第一件大事便是向外交部诉说那田某的罪过，无非是工作不力、不按时上下班、好吃懒做、不堪造就等等。结论是，要外交部立即将其调回台北，当然台北外交部自不会为维护一个小秘书而得罪大使。田某立被调部自是顺理成章的天经地义之事，那老杭返回马尼拉的第二天，外交部电报立到，明令调田尹山回部办事。

　　阴狠虚伪的老杭连忙虚情假意地一面要请田某吃饭为其饯行，一面装出万分无奈的样子，十分关切地问那田尹山说：“你是不是开罪了部内首长？为何来此年余，便将你调回台湾？我正想给你调整工作，予以重用，嘿嘿嘻嘻！真是从何说起呢？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那田尹山倒也表现得轻松洒脱，毫不在意，对老杭所提问题一笑置之。真是“人面兽心官场多险恶，僵尸横行人能不遭殃”？有诗两首为证：

　　蒋朝黑暗无是非，正人君子难作为。怒海渔民偷生难，海盗蛮夷大逞威。五沟先生弹钢琴，留“阴”博士僵尸鬼，小小王朝遗害大，天涯浪子何日归？

　　南海血书最传真，道尽渔民悲惨情。中华儿女命何贱！洋奴政权不保民。僵尸大使数芒果，五沟秘书弹钢琴。芒果内交窝里反，钢琴弹出渔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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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回部办事龙落浅水·升任科长工友奉茶

　　话说，那田尹山回到台北，一走进外交部便感觉情势大异，那往日与他相好的同僚表现得冷冷冰冰，三言两语略做敷衍，便即借故而去，那与他不甚相熟的更是冷若冰霜，还有那用怪异眼光背后偷瞧的，指手划脚窃窃私议的，总之把那田某当成个怪物拒之于千里之外。

　　原来那蒋朝外交部有个传统风气，凡是在外馆与馆长相处不好，在任期未满之前被调回外交部的，都被视为顽劣分子，谁要接近那顽劣分子，就表示同情顽劣，与不良分子做同路人，有背叛权威向当权分子挑战的企图，犯了这种天条，轻则受到排斥，重则影响升迁外放，此所以大家躲避田尹山如避瘟疫也。还有那不肖分子用排斥田某做为表功表态的手段，有意无意或存心故意地刁难那田尹山，以博取当权者的欢心，并表示自己的出类拔萃。处此环境，田某之不得意自易于想见矣！

　　那田某以三等秘书回部办事分中南美司工作。他被安置在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每天以整理那几十年积存下来的又脏又烂又臭又乱的文卷档案为职业，同仁少与往来、工友拒送茶水，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有文卷霉烂之臭气，无聊天看报之闲情，漫漫长夜度日若年。偏那中南美司有个副司长，大名周红番，是个尖酸刻薄的标准小人，凭其奉化籍与蒋家污七八糟裙带月经带的姻亲关系，在外交部作威作福，仗势欺人。那田某落在周红番手上，正如身上爬了一条附骨之蛆，苦上加苦，苦不堪言。

　　且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田某在中南美司整卷总算挨过了一年，然而前途茫茫何日脱身？眼看袖口磨破、双手生茧，当年外交官美梦，只落得拾破烂纸的生涯，雄心壮志恰似那被装订的文卷，都存入了档案。一日，那田尹山正自思前想后不胜悲切，突闻副司长周红番传见，那周红番是个最怕老婆的男人，在家低声下气、挨骂受气，一向抬不起头，这一日又被老婆修理一番，怀着满腔怨气来到办公室，左思右想，决定拿那可怜的田尹山发泄发泄。但见他双目暴瞪、凶光怒射，象被人踩了尾巴样地吼之曰：“你整卷整了多少啦？”

　　“报告副座，中美洲及加勒比海各国的卷已经整理好，现在正开始整理南美洲部分。”

　　“一共没有几本卷，搞了一年还整不完，你每天都在干什么？”

　　“还不是整卷，也没有停过。”

　　“工作要专心，做事要讲效率！”

　　“报告副座，那中美及加勒比海地区也有十多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一二十本卷，每本卷要清理、要归类、要装订、要编目，还要和档案资料处协调联络编排总目及编号。堆积了几十年的文件，如今我一个人从头整起……”

　　“不必诉苦，谁没有整过卷。我当年在阿根廷一个礼拜时间把该馆历年来文卷全部整好，还在卷里发现了很多美钞，嘿嘿！”

　　“副座大才，副座发财！”

　　“嗯！你敢语带讽刺，造反啦！”

　　那田某早已憋了一肚子气，本想把这一年来所受的委屈大大地发泄一番。只是再一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忍耐为上，乃硬压住气愤，和缓地说：“报告副司长，我说的都是实话。第一，副座才干大，所以卷整得快，一个礼拜能把全馆的文卷都整理得妥妥贴贴。第二，副座运气好，整卷都能整出美钞来。”那田尹山说到这里，也实在按捺不住，便顺口多说了一句：“我运气坏，整了一年不但见不到美钞，连新台币也没搞到一张，若搞到手，一定上缴副座。”

　　“这是什么话！”那周红番把桌子一拍，怒极而干叫曰：“你简直是目无长官，难怪那杭大使说你顽劣，难怪你哪里也处不好，我非办你不可！非办你不可！”

　　于是到那中南美司司长面前对簿公堂。那司长本是个老好无用之人，一向受周某挟持，自然一面倒，只卫护着周红番，不问原由，坚持要田尹山向老周道歉。田某牛性发作，坚持原则，不错不道歉。事情僵持不下，无法解决，所幸下班时间到，只好各自散开，明日再议。

　　那田某憋着满腔闷气无以排遣，信步漫游来到中山北路老朋友开的酒吧，三杯苦酒逃避现实。无巧不成书，碰上多年不见的老友，又被拉去三缺一凑成一台麻将。只为这一场麻将使田某无意中结识了一个人，使得他时来运转，否极泰来，应了句：“无心插柳柳成荫”。个中分教，且容慢慢道来。

　　原来那四人成局的一桌麻将，内中有个衣衫褴褛不修边幅，看来十分潦倒的老人，此人文质彬彬，虽穷酸毕露，但寒酸中却有股不甚平凡的傲气。正因其又穷又硬特别令人生厌，所以同桌牌友不时拿话来讽刺他。偏是田某见那老者一则年老气衰令人同情，再则，念其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免物悲其类，所以自然而然生了恻隐之心，便处处卫护那老人家，且送烟让茶对老人表现得格外尊敬。一场雀战结束，那老人偏巧大输而特输，搞得个三吃一的局面，只因输得离了谱，那老人手头不方便无钱结帐，而赢家又纠缠不放，一定要当场清结。处此尴尬场面，田尹山乃首先倡议，准许老者拖欠他的那份赌债，不但如此，且自动掏出现钱替老者付清其余两家赌债。那老者虽然甚为感动，却也并未多言，只深情挚意地把那田尹山注视了一眼，然后问下田某的电话，说声：“后会有期。”即便散去。那田尹山也不曾把这事放在心上，返得家去倒头便睡，一宿无话。

　　翌日上班，方才坐定便接老人电话，约定午间于美而廉餐馆共进午餐。田尹山如约而至，见那老者已自坐候，略事寒暄，那老者便即开门见山地说：“实不相瞒，我最近经济情况不佳，欠你的钱一时难以奉还，说不定根本就无法奉还，就是今天这餐午饭还要你老弟破费，咱们交个朋友，也算忘年之交。”

　　“阁下尊姓大名？那区区赌债请勿放在心上，既云朋友，应通有无。”

　　“好！果然我没有看走眼，痛快！痛快！老弟，我姓刘名通，你我今后兄弟相称，但有困难，只要为兄能使得上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兄言重了！”

　　饭后咖啡便做长谈，原来那刘通孤老一个只身在台，当年在大陆也是政界颇有头脸的人物，只因派系倾轧来台后不甚得意，但台湾政界老关系还是很多。那刘通有些孤高自赏，虽然穷途潦倒，却也不随便串门子套交情，宁可独善其身，不肯低声下气。

　　那田某也把他的遭遇略做叙述，听得那刘通津津有味，且不时插上两句品评那田某所言及的各类人物，诸如当田某说到留“阴”博士杭利吾时，那刘通哈哈一笑，一针见血的加上评语说：“这个老狐狸，本是党棍朱家骅的一条狗，下流无耻，从他身上可看出国民党的一切败坏。”当田尹山谈到他最近和周红番的过节时，那刘通突然显得有些激动，双目精光四射，连连大叫：“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接着，那刘通把脑袋摇晃了一圈，双手握拳轻轻地往桌上一敲，象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似地说：“那周红番卑鄙小人，狗仗人势，无理取闹，你不必理他。这件事我非要替你这小兄弟出出气不可。凭我这薄面，外交部魏伯聪还要给我一个面子。老弟，你去上班，不要耽误时间，万事忍耐，但听我的消息。咱们就此暂且分手。”说罢便扬长而去。

　　自此之后，那田尹山对刘通仍是半信半疑的，在中南美司混日子等着瞧，只觉渐渐的四周同僚对他的态度大有转变，那些从前避之唯恐不及的，如今不但不再躲避他，还时时找些闲话来同他扯谈。那背后的指手划脚，耳边的冷言热语也渐渐地消逝了。那一日，田某一早上班，便见他桌上有杯热腾腾的龙井茶等着他享受。田尹山还以为是那茶杯放错了地方，或是司中换了新工友，尚未进入情况，所以不曾给他差别待遇。正自疑惑间，忽闻周副司长传见。那姓周的好似换了一个人，一改平日后娘脸孔，笑容可掬地要那田尹山坐着，然后开言道：“恭喜田兄高升，其实我们司里科长专员的缺很多，老兄何必舍近求远，莫非嫌弃中南美司小庙养不了大菩萨。中南美司是你娘家，以后还请常来走动。”

　　“副座莫要开玩笑，这是说哪里话。”那田某还以为周红番在开他的玩笑，急忙想要否认。

　　“唉！老兄太见外了。这种喜事又何必如此保密呢？”

　　田尹山此时方想到，莫非那刘通所言果然发生奇效，虽是不敢全信，但从四周的反应看来，升官之事，大概不假，也就含含糊糊应付一番回归原座。此时，那司里众同仁围了上来，有说恭喜的、有要请提拔的、有要追随的、也有要请吃饭以资庆贺的，乱哄哄闹做一团。有个老练点的同僚提醒那田某说，不久人事命令就会送到，快快预备红包一个，打赏那送人事令的工友。田某本想免俗，取消这打赏红包的陋习，无奈众同僚纷纷认为不可，还有自动掏出两张百元新台币大钞装入红封套，要替田尹山打赏的。众情难违，田某只好准备红包。恰于此时，说到就到，只见那文书科的一名老工友，兴冲冲一走进门便大叫：“田科长，恭喜恭喜，升官发财，万事如意！”说罢，几个快步走向田某，双手托个公文封套，必恭必敬献给田尹山。那田某乃将预置的红包赏给那老工友，然后随手打开封套，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条，只见上面用打字机打着几行文字“兹派田尹山为亚洲太平洋司专员兼欧洲司科长，暂在亚洲太平洋司办事。部长魏××”

　　原来那蒋朝外交部有条不成文的法规，凡是三等秘书回部办事，若有升迁，必须循序渐进，由专员再科长，一步步的来。今番田尹山一步跨过了两关，同一命令发表了专员和科长两个官职，自被视为奇遇。不但那众同僚又羡又嫉，就是那周红番也摸不清田某的来头，以为像他自己一样，必然搞上了什么裙带之类的大关系。只有田尹山自己明白，这专员科长等等令人羡慕的官职，说穿了算个屁，不过一场麻将而已。

　　只是自此之后，那刘通恰似飘然失踪。田尹山三番五次各处打听，总想好好谢谢这位江湖奇士。也不知是刘通不愿落入俗套，去接受那田某的感谢，还是刘通别有发展离开了台湾，总之，这位神秘莫测的高人便没有再和田尹山见过面，象虬髯客一样不知所终了。

　　话分两头，再说那田某如今已是专员兼科长分亚洲太平洋司办事。人逢喜事精神爽，真是好戏连台。他在亚太司管的是越南事务，而越南傀儡阮文绍在美国操纵示意下，正在搞假民主的选举闹剧。田某被派加入一个台湾派出的代表团，去那越南参观那选举闹剧。这出差外国，在外交部也是令人歆羡的美事，更何况，这次代表团的成员都是蒋朝中央部会次长级的人物，田尹山忝列其间平起平坐，自是风光一番不必细述。

　　且说，那代表团一到西贡，便有蒋朝驻越南大使馆的文武百官前往飞机场恭迎，然后一行来到大使馆听取简报了解情况。那驻越大使便是当年淮海战役仅以身免的败将胡琏将军，这位败将打仗不行，却会卖嘴皮，只见他打开话匣滔滔而言：“越南半岛久战之地，奠边府一役法国兵团溃败于先，如今美国为了面子不得不拖死狗硬撑下去，但结果也难免走上法军败亡的命运。俗语说，天时、地利、人和，得其一可免不败，得其二可以有所作为，得其三则可以随心所欲。美军出兵越南，三者一无所持，仅凭武器便想在半岛上沼泽稻田中，和越共一决雌雄，嘿嘿，依本人不成熟的军事眼光判断，胜算不大。本党在大陆八百万美式装备的精锐之师，被中共小米加步枪搞得土崩瓦解，便是美国人的前车之鉴。目前，美越联军所处情势正如中共领袖毛泽东所言，是陷入了人民的汪洋大海中。其所掌握的只是城镇等点与线，而越共遍布各处已圈成了一个面。在越南全国的战场上固是如此，即在美军所掌握的城镇中，情势也是如此。那就是说，在城市中美军所掌握的也只是城市中一小部分建筑物，而城中的大街小巷又成为越共占据的一个面。美军一些营房或建筑据点，就随时随地有被吃掉的危险。

　　“这个仗怎么打下去，各位可想而知。总而言之，越南问题是个政治问题，而非军事问题。军事问题一打便可解决，政治问题越打越不能完事。这就是越南情况的概要。再其次，谈到贵代表团此次越南之行，本人认为，工作固然重要而安全更是优先。那选举本即是个骗人的把戏，认不得真。各位人到西贡便算给阮文绍有了面子，实不必再到那各处票柜去观看了。盖越共早已声明要用行动打击越南政府的选举表演，除打暗枪外，还要在各处票柜中埋置炸弹，到时候各位看选举看出个炸弹来，本人职责所在，谁向台北交代？”

　　正于此时，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直震得会议室门窗作响，房顶上飞沙落尘，吓得与会各人面无人色。只见一个小秘书气急败坏地跑进会议室，向那正在胡说八道的胡大将军报告曰：“启禀大使，大事不好，本馆领事处被人预置定时塑胶炸弹炸得一塌糊涂，请大使指示善后办法。”于是会议草草结束，大家如惊弓之鸟，立做鸟兽散。

　　当晚，在胡大使官邸席开两桌，由大使为代表团洗尘加压惊。席间闹酒作乐胡言乱语，只见那胡大将军又发妙论曰：“今天大使馆被炸，说明本馆已成为越共打击的目标之一。总统训示：‘处变不惊’，这群中共的徒子徒孙，想在我胡琏面前动手动脚，真是狗耍猴戏上不了台面。不客气说，当年他的祖宗中国共产党也没有讨到我胡琏的便宜。徐蚌会战中共百万之兵也难奈我胡某之何，说句酒后不见外的话，嘿嘿，人说中共如何如何利害，但我胡琏和中共交手，从没有吃过败仗……”

　　那田尹山坐在胡琏身旁，听那胡某自吹自擂，实在难以忍受，情不自禁地向那胡将军调侃着说：“请教大使，既然你能顶住中共立于不败之地，为何不守住南京，让政府在大陆上留个据点呢？”

　　那胡大将军象是被人踩痛了脚，但面对台北贵宾却又不便发作，只得厚颜无耻地强辩说：“那些王八蛋弃甲丢盔不战而逃，我胡琏一人独木难支呀！”说着狠狠地看了田某一眼，又得意洋洋地接着吹：“哼！当年金门古宁头一役，总算给中共一点利害，叫他们知道我胡琏不是好惹的！”

　　于是，有人举杯大叫：“大家举杯为胡将军古宁头大捷干一杯。”当然大家借着这个题目，又不免饮了几杯好酒、吃下几盘好菜，是乃宾主尽欢，其乐融融，而唯一美中不足者，乃是那越共攻城夺池的炮声，如春雷乍惊，不时传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亦有诗一首为证：

　　“龙落浅水鱼虾多，小虫无奈大人何。自古风尘多奇士，能使田某出坎坷。南越小丑舞群魔，表演民主把票作。常败将军卖嘴皮，吹起牛来似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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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官场如戏全看脸谱·老丑粉墨行尸希腊

　　话说，那田尹山因一场麻将无意中结识了刘通，成了忘年之交，并因刘通之助扬眉吐气，在外交部里改变了职位，且一就新职便奉派参加代表团，去越南玩了一趟，真个是好不羡煞人也！那田某返回台北之后，接着便奉派欧洲司就任科长之职，自是风光愉快情势一片大好！

　　话分两头，且说那专数芒果的国民党驻菲大使杭利吾，只因过于热中侨务，不理外交，每天混在菲岛那四大豪门的侨领之中，吃喝玩乐、浑水摸鱼。天长日久，这种建立在酒肉征逐的小人之交，表面上如胶似漆，内里矛盾重重，各怀鬼胎，哪能禁得起时间考验。更何况，那杭某是个出名的废物，在马尼拉外交圈圈里人见人厌，他那呆痴的外表、索然无味的言谈、道貌岸然的伪装、令人逃避唯恐不及的长相，无一适合活泼热情且具有西班牙情调的菲律宾人口味，当然不受菲律宾人欢迎。蒋菲间的各种问题，如零售商菲化案、逾期居留案、华人入境打指模案、水牢华囚释放案等等，凡是由杭僵尸出头与菲方交涉者，不但办不通，且越搞越坏，正应了国民党官僚作风的一句口头禅：“不做不错，多做多错。”象这种大使不但不能为侨民解决问题，且常常要靠那旅菲侨民运用其与当地官方的交情，或使用银弹攻势，来大力帮助老杭解决问题。似此情形那侨胞们哪能看得起这么个窝囊废，自然言谈之间，有意无意直把那杭博士加以嘲弄。那老杭为了自抬身价，以便在侨民心目中建立声望，乃采用蒋光头瞎喊反攻复国的伎俩，在侨界散布谣言，说他要回台湾当蒋朝的外交部长，并为此公开接受马尼拉《新闽日报》记者的访问，只见那记者问之曰：“听说杭大使将出任外长，此说是否确实？假如属实，请谈谈你主持外交大计的政见。”

　　那老杭鬼头鬼脑竟伸出舌头还缩了一下脖子，装出惊讶表情，一副不堪入目令人作呕的老天真相，其状一如马尼拉街头拉客的老人妖，未开言便先是嘻嘻几声假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脑糠闷、脑糠闷！（NO COMMENT, NO COMMENT!）嘿嘿！我也是听说，尚待证实。任命还没有发表，发表后再谈政见。”老家伙不但若隐若现的故做神秘，最后，还向记者耍个自认为非凡的小幽默说：“你们有新闻鼻，消息灵通，倘有好消息，还请早赐佳音。”

　　一经《新闽日报》宣扬，杭某要当外长的新闻搞得更象真的一样。有那烧冷灶凑热闹的便往杭家走动，使杭家热闹了一阵子，也使得老杭自淫似地飘飘然一番。可惜好景不常，突然消息传来，那蒋朝发表了另一个尸居余气的行尸走肉魏道明为伪外交部长。如此一来，不但气得老杭好几天停送芒果，也不打那每天必练的太极拳，同时更引起那些有头脸的旅菲侨领们的愤怒。他们觉得被杭某欺骗戏弄了。当然，那新上任的魏某对老杭故弄虚玄，编造入选外长谣言的搞法，也是极不开心。于是，马尼拉四大豪侨发动倒杭，措辞是杭某“老朽昏庸、尸位素餐、呆痴木讷、人地不宜”，这对杭某的评语客观而言也算公正平实，在台北魏某的秉公处理下，里应外合，效果奇佳，不出数日便有明令发表，将杭某调往西方文明的发源地——希腊。果然是老骨董进入博物馆，老杭去希腊正是人地相宜最最恰当的安排。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那老杭外长不曾搞到手，又丢了驻菲大使的宝座，又气愤又惭愧，索性闭门谢客，从早到晚不停地唉声叹气，他那骨瘦如柴的干扁老婆只把话来劝导他，要其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说什么留得老骨头仍有油水搞。只听那杭某自言自语地说：“我这些年来，天天孝敬芒果，‘千里送鹅毛，礼轻仁义重’，这番孝心应能感动天人呀！”

　　那老婆壮着胆子开导老杭说：“听说那姓魏的天天在日本选那最肥嫩的神户小牛肉空运台北，人家孝心也不差！老蒋父子、宋美龄、张老小人，哪一个不是喜欢吃荤腥的？只怕牛肉就是比芒果强。以后孝敬东西得多用点心思，不要吃力不讨好才是！不过话又说回来，你那芒果还是有些用场，否则连那希腊大使也捞不到，要回台北啃老本了！”杭某听他老婆一番开导倒觉颇有道理，他真想不到这个一向唠唠叨叨，只会传洋教、喊上帝的巫婆，居然对为官之道也有些见地，今后倒不能小觑她了。那老杭虽是觉得老婆之话不无道理，但丢掉如此华侨众多、遍地油水的肥缺，去那地老天荒、毫无搞头的雅典，内心充满不平。老家伙此时对其新职的感觉，正如曹孟德当年陈兵官渡、进退两难时，对那鸡肋的看法：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经过几番阵痛、几番挣扎，许多失眠的漫漫长夜、许多对蒋家父子的咒骂，最后，还是做出了前往雅典再来个尸位而不素餐的决定，于是毅然决然返回台北。

　　再说，那田尹山自出任欧洲司科长以来，那司长对他言听计从，那属下更是俯首贴耳，同僚间也处得愉愉快快，正是称心如意而如鱼得水。那欧洲司所管业务，顾名思义，当然是欧洲地区。只是蒋朝在众叛亲离、形单影孤的情势下，欧洲与国所剩无几。田某所管的第一科，除香港澳门不三不四的地域外，真正能称为国家的，只有一个希腊。天下事真是无巧不成书，偏叫那留“阴”博士杭无常出使希腊，正好闯进了田某唯一所有的一个势力范围。这不是冤家路窄是什么？

　　且说，那田科长属下有个善揣人意的科员，稔知田尹山与杭利吾间的过节，乃向田某进言曰：“这老杭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咱们放他不过，总得动点手足，叫他知道利害。”

　　“老兄有何妙计？”

　　“让我慢慢思议。”

　　“总得新奇深入、不落俗套。”

　　“这个当然，那老家伙一到台北照例先要来主管单位拜码头，咱们先给他个下马威。”

　　果然，那杭某不日便来欧洲司参拜主管希腊业务的大小京官，但见那杭某哈腰奸笑，一无当年在马尼拉不可一世的架子，那杭利吾一见田某，便急步趋前，一面谦卑地打着哈哈，口称：“田科长，老朋友，久违久违。”一面便伸出手来要与那田尹山握手。那田某大模大样视若无睹，顺便把手向裤袋内一插，颇为冷淡地向那待在一旁的杭某说：“不敢高攀！”

　　“你老丈人好吗？”那老杭一面想和缓气氛，一面又想当众表白他与田科长的深交，所以想出了这么句问话，还自鸣得意地在等待回答。却不知这句问话正好是授人以柄，给那田尹山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见那田某没好气地瞪那杭无耻一眼，用锐利如刀的声调说：“杭大使，办公重地，应谈公事，不要谈什么老丈人！”

　　那杭某虽是阴狠老辣，但毕竟很少经历这种单刀直入，公然羞辱的场面，难免气急败坏，又不知如何反击，面对管他的主管司科，也不敢撒野硬来，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那田某一看旗开得胜、一击得手，便想到那猫戏老鼠的搞法，要把那杭利吾掌握在手，一紧一松，慢慢地玩之取乐，乃即缓和语气，非常郑重地把那主管科员向杭某介绍曰：“这位是主管希腊的×科员。”又用手指一指杭某说：“这就是鼎鼎大名的杭大使！”

　　那老杭一听受人尊重，一得意，那神气活现的老毛病不免又发作起来。想起他在马尼拉，公使参事秘书随员真是一呼百诺，哪把一个小科员放在眼里，于是伸出他那枯干的手爪和×科员的手轻轻一碰，算是意思到了，而眼睛却望着天花板。田某一见此情，不禁暗生怒气，心想你这不知死活的一块行尸走肉，敢在总理各国事务的大衙门里神气，俗话说：“不怕官、只怕管。”科员虽小，是个京官，何况更是刚好卡在你头上的第一关。素有科员政治的蒋朝，科员手握生杀大权，有呼风唤雨扭转乾坤的法力。老杭这只关进陷阱的老鼠，尚不知白猫黑猫都会抓老鼠的哲理，居然有眼无珠轻视科员。田某知道不再紧他一下，老杭是不知利害的，乃立即用吩咐的口吻对杭博士说：“你今后遇有各种疑难，或是要与本司联络，都请和×科员接头。”

　　老杭一听此言，顿悟×科员的重要性，深悔方才冒失，便思有所补救，忙装出恳切亲热的态度，向那×科员说：“请多指教，兄弟要请你们吃饭，请赏脸，保留个时间。”

　　那机巧的×科员也不是省油的灯，想到老杭方才握手那副尾大不掉的样子，早想还以颜色，乃故做严肃状地回称：“大使请吃饭的事要请示科长核可，方敢从命。”

　　“嘿嘿，田科长老朋友老朋友，自然会赏光的。”

　　那田某似是不曾听到杭某的话，乃转问×科员曰：“你看如何？”

　　“我看，”那×科员瞄了一眼杭大使，继续用训诲的口气说：“我看，还是多办外交、少办内交！经济困难，经费不多，希望杭大使把钱用在希腊，多交朋友，咱们自己人就免了吧。杭大使，你认为我的看法还算正确吗？”

　　那杭某被奚落得低头无语，回不得嘴，又发不出脾气，只得匆匆打哈哈而去。

　　且说，那杭某来到雅典，只见房舍破落，馆员只有一个秘书，一个主事，和那驻菲大使馆人员众多的情形相比，直如两个世界。一共两个馆员，自然也不能再玩那五大处的排场，加之，雅典华侨又少，除三两家小型中国餐馆外，便是几个二次大战期间，从浙江青田来欧洲卖青田石的又穷又老的流浪汉。不但没有油水，且这些青田老乡还经常去那蒋馆，找杭博士瞎扯胡缠，都自称是“副总统”矮子陈诚的青田老乡或亲戚，要杭某接济照顾。也不知是真是假，搞得杭某偷鸡不着，还得常常赔把米，实在苦不堪言。

　　于是老杭宣布闭门谢客，馆内大小事务，除有关钱财者外，都交与秘书办理。他自己则来个彻底的尸位素餐、卧以待“币”，整天关起门来在家里练气功、打太极。那秘书主事当然上行下效，干脆上半天到大使馆转个圈，下半天便去跑街兜售那以外交官身分买进的洋烟洋酒。这种无聊鬼混的情况，正如台湾预备军官集训时，那些大专学生所改唱的黄埔军校校歌：“吊儿郎当，马马虎虎，大家一起拆烂污。-早上数馒头，晚上泡病号，谁不盼望快退伍……”

　　这驻希腊大使馆在杭某眼中固莫啥啥，但在欧洲据点不多的蒋朝外交部看来，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所在。蒋朝外交部把那个馆当做进入欧洲的大门，和搜集东欧情报的枢纽。从前有个老朽昏庸的温大使在那里，虽曾闹过开会梦周公、表决乱起立的笑话，但毕竟还能做点事。诸如送往迎来接待台湾前往的政要游客，以其外交团团长身分发挥一些应酬交际的作用，例行公事，如每月政情报告的编撰等等。如今，换上老杭，连这些起码的事也停顿下来，真是黄鼠狼生儿子，一代不如一代。对此情形，那外交部欧洲司正拟动手大张挞伐，以谋纠正之时，偏那不看风色的杭呆子，不自量力，还寄上个呈文要求增加经费扩充人员。那蒋朝外交部乃就此机会，办了个很不客气的公文，将其狠狠申斥一番。只见那公文写道：

　　一、该馆×年×月第××号函悉。

　　二、查该馆前任温大使在职时，身为驻在国外交团团长，一切应酬交际自较目前为多。今该馆工作未增，效果不彰，所请增拨经费及扩充人员一节，应勿庸议。

　　三、复查该馆自杭大使抵任以来，十个月中均无政情报告呈部。该馆地位重要，为欧亚门户及我搜集东欧各国情报之据点，本部对该馆期许甚殷。今该馆竟对例行之政情报告亦付阙如，更遑论其他。

　　四、希于文到两周内，将历月所缺政情报告，迅即检呈。否则，主编政情报告及监督人员均将从重议处。

　　五、希该馆人员认清职责重要，努力工作，争取表现。俟该馆工作情形改进后，再酌情予以增拨人员，加发经费。

　　六、复希知照。

　　那杭某接得此文后，惊得一身冷汗，连假笑也笑不出来，忙找那秘书研商如何应对。那秘书也是老油条，得悉个中微妙，更知道老杭已在外交部吃瘪，为部次长所不喜。否则，似此严厉的公文是不会发出来的。便对老杭说：“为今之计，只有赶快将数月来所欠的政情报告快快补呈，同时，以后遇事还得格外小心谨慎，以免挑剔。看来，主管单位与本馆有些过不去，大使要尽量设法疏通。否则，今后事情难办，日子不好过。”

　　那老杭肚里明白，只是说不出口。一再端详那一纸公文，其文笔语气完全和那田科长及×科员的训话如出一辙。知道这公文必是那两人的精心杰作，却也无可奈何。不可一世的杭僵尸如今算尝到了科员的利害。真是“官场如演戏变化奇妙，过瘾在修理官不在大”。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有诗一首为证：

　　魏送牛肉当部长，杭献芒果不吃香。牛肉芒果差别大，一注不准全输光。雅典“天空真希腊”！大使科员斗戏法，疆吏不如京官狠，博士缩头变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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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墨西哥城连台好戏·特务大使臧否人物

　　话说，那田尹山在欧洲司正个是风调雨顺理得心安；有事便动动心机注意那老杭在希腊的动态，无事在衙门里读读诗词歌赋自娱自遣，但有闲暇也和那三朋六友去那歌台舞榭吃喝玩乐，那种酒色财气醉生梦死的日子，全似那《桃花扇》戏曲中“普乐天”一曲所写：“……恰似春风浴沂罢，何须问江北戎马，南朝旧例尽风流，只愁春色无价。”那田某本是性情中人，加以出身贫苦，虽一时受台北败坏堕落生活的麻醉，但天性未泯豪气难消。日久天长，眼见官场的钻营吹拍贪劣玩忽，社会上奢侈淫逸男盗女娼，一幅“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末日景象，不免兴起了“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容易冰消。”的警觉，乃立即决定请求外放，离开这错把杭州当汴州的蒋朝台北。恰于此时，蒋朝驻墨西哥大使馆需要人手，于是，一拍即合，那田尹山便被派往拉美大国墨西哥。

　　原来，那蒋家王朝的外交自始便是“唯美派”。所谓唯美乃是唯美国是尊也。说得通俗点，便是蒋家一切听美国的，一切照美国的命令行事，一切靠美国，并自甘做为美国最忠实的走狗。在此政策下，自然外交部大大小小都想往美国钻，一入美国便是身价百倍。依此类推，由于墨西哥紧靠美国，从其北部拉瑞多和加里士哥扬长而入，便可直通美利坚，照那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逻辑，所以墨西哥也成了仅次于美国的好所在。因之，能外放墨西哥者，多少得有上海人说的：“苗头不是一点点。”

　　此时，那蒋朝驻墨西哥大使不是别人，正是前面所叙那位在滇缅公路上捡老婆，在纽约争打字机，以情报灵通自诩的老牌特务陈质平。那陈特务本向外交部请求，指名要他带进外交部的一名从前伺候他的勤务兵来馆服务，事与愿违，见外交部派来个田尹山，自是大大的不开心，所以一见田某便无好面色地吼之曰：“你是什么关系？”

　　“请问大使，这是什么意思？”

　　这陈某与杭僵尸的阴柔狠毒完全相反，是个阳刚暴烈的粗线条，干脆把话开门见山说个明白：“我问你在部里有何关系？是什么人的儿子？什么人的女婿？什么来头？”

　　“原来问这个！报告大使，我乃国立大学堂毕业，外交官考试三考及第，堂堂正正的进士出身。”

　　“没有其他关系？”

　　“没有！”

　　“好，那就派你主办文化宣传事务，并负责撰写本馆政情报告。”

　　“得令！”

　　且说，那陈某本是海南岛人，自小在南洋居留，以后回国在十里洋场上海鬼混，染上一身油腔滑调加洋奴买办的习气，是个和蒋介石一样海派瘪三，总是喜欢阿拉侬的大吹牛，陈质平自难免俗，所以他一再宣扬，他和国民党其他大使们不同，他是腰缠万贯，为了忠于领袖，乃自行贴钱为蒋家办外交。所以他当官不但不搞钱，还要赔钱，为了证明其所言不虚，所以他随身总是带着些领带、衬衣、钢笔、袖扣之类的小礼品，象个跑街的零售推销员，见那有关之人，便送上一两样。其实不过沽名钓誉做做样子而已。他对大使馆的同僚不但绝不送礼，而且是处处克扣，恨不得连馆员们的薪水也由他一人包领。

　　一日，那陈大使摇摇晃晃哼哼哈哈做出不可一世的大牌样，在那大使馆内各处走动。三摇两晃，晃到田尹山的办公室来，见那田某正自埋头撰写政情报告，那田某写字有个习惯，不但字写得方方正正，字在中间纸的上下左右均多留空白，且每个字象北方人的水饺，个儿比江南的水饺略大。陈海派看在眼里，不免心痛他的文具纸张钱，认为田某浪费了他的纸张，其实那纸又能值几文，乃忍不住吼之曰：“田兄，你的字能不能写小点，四周的空白无须多留！”

　　“报告大使，我这字体大小已成习惯，小也小不到哪里去，那空白嘛，表示做人要留余地，凡事也为别人想一想。”

　　“嗯！”陈特务碰了个钉子，本想发作拿那田某杀鸡警猴一番。但转念一想，这田某如此胆大，莫非果有来头，还是摸摸清楚，再整不迟。于是怀着一肚子鬼胎加闷气，狠狠地调头而去。自此，便对那姓田的怀恨在心，一面调查田某来历，一面伺机报复。

　　此且按下不表。再说，际此期间台湾发生了一件惊人大事，那便是蒋二世纽约遇刺。那蒋老头自知去日无多，为免身后被人鞭尸，同时也为了保全他蒋家的生命财产，乃苦心孤诣不顾一切地培植他那肥头肥脑麻脸儿蒋经国，搞那封建世袭的洪宪丑剧，为了提高麻脸小儿的声望，也为了发展那犬子与其美国主子的感情，乃派经儿以国防部长身分赴美朝贡。此子拿台湾人民出卖皮肉的血汗外汇，前呼后拥、浩浩荡荡、耀武扬威地来到美国。本想抛头露面出出风头，交几个酒肉狐群狗党，却不料在纽约布拉沙旅馆门口，被台独分子打了两枪。虽是有惊无险保得狗命，但却吓得落魄丧胆，急急忙忙逃回台湾，从此不敢再出大门。那台独虽是吵闹有余而行动不足，千挑百选，派出个枪手，连十步穿杨的功力也没有，但毕竟还是吓得蒋二世这只美帝走狗躲躲藏藏，再也不敢抛狗头露麻面，由此可见此狗的一无出息。

　　此事不久，蒋朝外交部走马换将，那前回所叙的周魔鬼当上了外交部长，还有个小丑型的走狗蔡伪拼也捞了个常务次长，这两件事似对那陈特务冲击甚大。在一次蒋朝驻墨西哥大使馆的馆务会议中，这个统一指挥的驻区总体外交头目，面对全体馆员及其他配合单位如新闻参事、商务专员、情报专员、党务秘书等等大小喽罗，做了慷慨激昂而又不知所云的训话。但见他拍桌子敲板凳，吹胡子瞪眼睛，口沫四溅地叫喊说：“我总统蒋公英明仁德，救台湾人于水深火热。台湾人不但不知感恩图报，反而要刺杀总统的爱子，恩将仇报，真是猪狗不如！在此困难当头，我陈质平决定追随领袖、效忠领袖，台湾人来杀我好啦！我愿为蒋经国先生替死，我不怕死！（这说词很象目前在台湾以吴凤自居的那个文化娼妓丁太监的口气。）我要和总统共进退，我永不退休！总统老人家这么大年纪，还要干下去，我陈某怎能忍心退休？现在台湾不但是多难，而且没有人才。你们看，那从前在马尼拉替我管车辆分文具的周书楷都当了外交部长，来主持外交大计，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充先锋’。那个政务次长杨西崽，喊什么革命外交，革命是动武、是打仗，打仗还要什么外交？狗屁不通！正因为不懂宫廷正统外交，才喊这革命外交的外行话。还有那常务次长蔡某人，是我当年任加尔各答总领事时的一个小部下，那副样子上台演小丑戏还可以，居然也当起次长来啦！这怎么得了呀！这样搞下去，还能办个屁外交？”那陈质平越讲越激动，突然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桌子倒入他身后的长背靠椅之内，那自小跟随他当听差，而今是大使馆秘书的×秘书，急忙抱来氧气筒往陈某鼻里灌氧气，大家乱做一团，搞了好一大阵，总算把那陈大使救返魂来。于是，众口齐声同心同德劝那陈特务多多保重，来日方长，千万不可一命呜呼。

　　陈某清醒过来，自然立即趁机返回公馆休养去也，剩下那群喽罗们大家围坐一团继续讨论。有人认为陈某血压过高所以昏倒；有人认为陈某操劳过度加上墨西哥城海拔高、空气稀薄，所以接不上气；有人认为陈某受他那又狠又恶的老婆虐待，身心疲惫故有此现象；也有人认为陈某听见蒋经国遇刺，义愤填膺加上心惊胆颤，所以搞得出此洋相；一时众说纷纭难做结论。其实，大家心里明白，只是谁也不便揭穿，都知道那陈某此番昏厥过去，不外乎眼见蒋朝将倒，蒋老头大限将到，姓陈的势将又退又休，等主宠召；加之此番蒋朝外交部易主，没轮上他，却选了个他从前的部下。种种刺激再加上以上所说的地势、血压各种原因，乃促成了陈特务的昏倒。

　　且说，那陈质平自与田尹山为了文具纸张小事搞得颇不愉快后，一面积极调查田某来历做为下手整人的参考，一面采取冰冻政策，对那田某不理不睬施行冷战。那田某倒也落得清闲，除把公事应付过去外，便自寻其乐，而最使田某快乐的乃是夜半挑灯看禁书。盖在蒋家父子严密监管和恶意宣传下，生活在台湾的中国人，看不到公平客观的文字、听不见真实正义的声音，成了一群不辨是非、不知正义，只晓得喊反共口号、叫蒋贼万岁、唱梅花滥调的，脱离时代的白痴。他们不但对新中国惊天动地的变化一无所知，且在蒋家父子有组织有计划的恶意丑化宣传下，把自己的祖国看成一无是处的可怕怪物。台独谋杀蒋经国的枪声引起田某对蒋朝的正视和再认定，而美国国务卿基辛格访问中国，及美国人民要求亲毛弃蒋的呼声，更激发了田某回归祖国的渴望。他开始阅读任何他所能找到的介绍新中国，和介绍世界现代的大人物毛泽东先生的书刊，他要认真地了解他的祖国。

　　首先，他找来那时正在有系统地介绍中国和推崇毛泽东的美国《生活周刊》。他看到毛泽东和斯诺并肩站在天安门上的照片，英勇的人民、雄伟的建筑，使他第一次看到新中国的面貌。当他看到毛泽东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上向世界庄重宣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占人类总数四分之一的中国人从此站起来了，我们不再是一个被人侮辱的民族”的文字时，田尹山不禁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太喜爱太崇拜这个替中国人扬眉吐气的毛主席。于是，他用对宗教似的狂热和虔诚来阅读毛泽东的诗词，他一遍又一遍地阅读那些文采风流而又气势雄浑的不朽文字，他爱毛主席所有的诗词，而最使他感动的是两首《沁园春》、《长沙》和《雪》，以及《鸟儿问答》的那首寄调《念奴娇》。每当他一人独处，或凭窗远眺、或信步街头、或徜徉于花松碧草的墨西哥高原上，他都会情不自禁地默诵着：“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或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或：“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背负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间城郭。炮火连天，弹痕遍地，吓倒蓬间雀。怎么得了，哎呀我要飞跃。借问君去何方？雀儿答道，有仙山琼阁。不见前年秋月朗，订了三家条约。还有吃的，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

　　这些雄伟壮丽的诗篇常使他陶醉于忘我的境界。他深深为祖国庆幸：庆幸在国家濒于危亡的生死关头，能及时出现一位象毛泽东先生这么伟大的人物，来振兴中国。他认为毛泽东的才华不仅表现于政治，而更发挥于文学，是一位经世治国的旷古未有的文武全才。崇敬使他深思、深思使他觉醒、觉醒使他坚强，田尹山绝不只是沉醉于毛先生的文采，而是更进一步用毛先生的思想把自己武装起来。他要战斗，他要做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他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一些令自己心安理得、令他的后代子孙为之骄傲的事！他重复地默念着毛泽东的诗句：“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这田某心路历程的转变暂且不表，再把那陈特务的胡作非为做个交代。

　　话说，那蒋王朝为了垂死挣扎，真是使尽了吃奶力气，想尽一切左道旁门的方法，污七八糟、鸡鸣狗盗，合起来美其名曰：“总体外交”。在这总体外交的名下，有一项活动叫做国际商展。那年在墨西哥城也办了一次，无非是拿些破铜烂铁七拼八凑，把日本造的货品换上个ROC的招牌，和一些台湾山地同胞的手工艺品，混合陈列骗骗洋人。展完之后，各种商品为了节省运费，照例是白送给当地使馆酌情处理。话说，这批商品内中有一种土制的屏风，美其名曰：“檀木宝玉屏风”，其实是两块三夹板涂上油漆，再在上面贴几块花莲出的石头片，这种屏风在台湾根本卖不掉，零售标价也不过一千新台币，折合美金二十五元。那陈某搞钱心切，灵机一动，便拿那几扇屏风当做宝贝，向当地华侨推销，搞了一阵无人愿买，恰于此时，有几个当地华侨想谋个名誉领事的头衔。陈特务一看机会成熟，立即宣称凡购买宝玉屏风一扇者即可取得名誉领事职位。就这么以一千块美金一扇，卖掉了三扇，而在墨西哥的瓜地哈拉、阿卡布谷和尤加旦三处，便出现了三个蒋家王朝的名誉领事。一个名誉领事价值一千元，蒋朝的官儿果然价廉！陈某搞得三千块钱谎称每扇只卖美金两百，便向他那土匪婆似的凶老婆上缴六百美金，其余两千四百元尽入私囊。那陈某方自私庆侵吞得手，却不料他那老婆的情报比陈特务高明而灵通，立即揭发了陈某侵吞款项的不良行为。不但把那两千四百元全数追回，还扎扎实实把姓陈的臭骂了一顿。

　　那陈某怀着满腔闷气来到办公处所，东瞄西看，就想找个僚属发泄闷气。他一眼看到地上堆了些五花八门的观光宣传小册，那是蒋朝新闻局印制的无聊广告，无非什么十大建设成果，加上北投寻花问柳的资料，几张桥梁公路山洞的照片，几幅半裸台湾妇女玉照，和泡在北投温泉浴池里的光屁股。分送这些观光春宫手册乃是文化宣传工作，而这个工作正是田尹山的职责所在。堆存手册不予处理，便是积压公事疏忽职守，正是事出有因查有实据，此时不办，更待何时。好个陈特务自认人赃俱获，马上勇往直前去到田某的房间里，把那田尹山的办公桌猛力一拍，大吼曰：“好大胆！你敢罢工？为什么把政府耗费人力钱财印制的宣传品，丢在地上不加运用？对得起领袖吗？”

　　“报告大使，这分送宣传品，寄的话要买邮票，送的话需要车辆人员。我官职虽小，也是个正式的外交官，总不能抱着这些手册挨门挨户地送。我自己不怕丢人，也要为领袖顾个面子。”

　　“混蛋！强词夺理。”

　　“大使不可骂人！”

　　“你给我小心点！”那姓陈的豹眼圆睁凶光四射，又狠狠地猛拍桌子，用极具威胁的口气说，“你有家有室，老婆年轻，子女幼小，你要为你的老婆儿女想一想！”

　　那田尹山闻得此言，见那陈特务竟使出下流的流氓威胁恐吓手段，内心愤恨加悲痛。他想到毛泽东的名言：“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他想起“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诗句，他再也按捺不住，他豪情万丈，他要做一个“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的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他要来个“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他“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他不知从哪里来的神力与奋勇，只见他陡地站起身来，伸出巨掌猛地把桌子一拍，桌上的笔墨纸砚和茶杯都飘舞倒翻了过来，真个是“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但见那田尹山怒极而不顾一切地用手指指着陈特务的鼻子斥之曰：“姓陈的，你不要耍流氓，你也要想一想，你一生贪污敲诈搞来的钱，也得有时间消化你的成果！”

　　大凡那海派流氓特务，和蒋介石那个上海十里洋场的瘪三一样，都具有一个欺善怕恶的劣根性。对那善良软弱的，他能爬上头来再踩两脚；对那敢于造反不信邪的，他能跪地乞饶。那陈特务在田某奋起反击下，果然一言不发夹着尾巴逃回他的办公室去。自此之后，陈某不但不敢再招惹那姓田的，生怕田尹山要干掉他。实践检验真理，那田某从这件事上更确信“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的理论。

　　当然，那陈特务是不甘心失败的，他明里不行便搞暗鬼。于是拍个密电给外交部，说那田某“行为粗暴、殴辱长官，应予调部管训”。那台北官场本是腐败丑恶已极，加上那个部长周魔鬼本是陈某手下一个事务员，自然专听陈特务一面之词，也不查明实情，便即明令发表，把那田尹山调回台湾。真是“官官相护狼狈为奸大吃小，马马虎虎全是鬼混狗咬狗”。欲知下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有诗一首曰：

　　蒋贼连任不退休，陈大特务欲效尤，麻面小儿逃劫数，但恨台独枪法陋。海派大使专拭油，不三不四不入流，田某奋起一扬指，纸糊老虎变做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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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北海道冷眼看世运·弃京官急走巴拿马

　　话说，那田尹山被陈特务一纸密电弄回台北，悲痛愤怒，激起他战斗到底的雄心豪情。于是，田某化悲愤为力量，展开对陈特务的反击。首先，他把陈某臧否外交部三个大头目的话，一五一十地转告那三个家伙，尤其把重点放在周魔鬼身上，强调周在陈某眼里只不过是个办事务的材料，绝非担当政务的部长人才。相反的，周对陈却言听计从，悉照陈特务的旨意办事。田特别声言，在外交部把田尹山调部的密电传到墨京时，陈某竟公开宣称，周某是其老部属，敢不听命办事！周于闻得此言后，虽然口头不说什么，但内心却打定了要伺机修理陈某的主意。其他两个次长在听得陈某对他们的评语后，自均是恨得牙痒痒的，无不待机发作，要给那姓陈的好看。

　　再说，那陈特务自赶走了田尹山后，更是越发飞扬跋扈威风八面。他拿出上海流氓赶尽杀绝的手法，还要进一步叫田某在台北吃尽苦头。这个一向以情报灵通自命不凡的特务，却不曾搞到风向逆转对他不利的情报，居然办了一纸公文，要外交部惩办田尹山。那公文写道：“一、关于田尹山调部工作事，钧部×年×月×日电奉悉。二、查田员已于×月×日偕眷搭×××班机经美返台。三、该员离馆前曾多次窃用馆内电话挂拨长途电话，总计费用×××毕索，折合美金×××元。四、谨随文检呈电话费通知单一份，其中标有×者，即为该员私拨电话，拟请钧部饬令该员归还电话费，并对该员此种行为予以适当处分。五、函请核办示遵为祷。”外交部接此公文，若照该部传统的官官相护，只重头目不管小喽罗死活的作风，自是发表个命令把那田某或记过或申斥，同时再自其薪俸中把钱扣下来，寄还驻墨西哥大使馆。一切就这么办了再说，叫那田某一无辩驳还手的机会，这是蒋朝官场行事的传统手法。今竟一反传统，把那公文批交田尹山拟复，这岂不是明摆着让那田某大做文章。田某接得公文，一番推敲琢磨，知道机会成熟，前此在那三巨头面前所下的药已然生效，便即遵照批示拟了个复函，把那陈某狠狠地驳斥了一番。只见那复文如次：“一、关于该馆所称×等秘书田尹山擅自使用该馆电话接拨长途，应予议处并追缴费用事，该馆×月×日××号函及附件均悉。二、据该员称，前此使用驻墨大使馆电话，乃为接洽及安排该员回台行程事，且均在该员办公室内于办公时间为之，何来窃用之称等语。三、查本部×年×月×日人（二）字第×××号函曾通令知照：鉴于情势发展，为顾及本部人员旅行安全计，今后凡本部人员在外旅行时，其行程安排均列为机密处理。准此规定，田员以公家电话安排其个人行程，尚无不当之处。所请议处及追缴费用一节，应勿庸议。四、经详查该馆所呈电话费通知单，其中长途电话多次（详单内标有“？”号者），其受话者既非本部派驻美国之机构，也非本部派驻美国地区之人员，显系私人事务之通话，是项通话费用，应由通话人自理，并不得报销。五、‘复希知照’。”这个稿子竟连过三关一字不易地经两个次长一个部长画了行，以外交邮袋径寄墨京。那陈特务接得此文，真象一盆冰水从他那秃头上直浇下来，差一点又要昏倒灌氧气了！只见他双手抱着那公文，愣在那里，把那文件看了又看，似是不甚相信他的双眼。那陈某虽立即把那公文归了档，不准任何人翻阅，但纸仍难包火，陈特务被文斗的消息还是传播开来。以后，又发生陈某在纽约争打字机，而打字机未到，墨西哥通知蒋家断交的事抢先发生，使那陈某越发抬不起头来。最后不得不退居新大陆，休息于旧金山。

　　话分两头，再表那田尹山回部办事，一则因其曾任科长，再则那陈特务不但不曾整倒他，反而因部次长的支持，把姓陈的反修理了一顿，所以声势不错。虽不曾改变名义提升官职，却也没有被分科办事，象前回所叙那林参事一样，任人欺侮。田某被分派到情报司专管体育事务的专案。

　　且说，那蒋政权自被联合国驱逐出会后，接着又被联合国各专门机构纷纷赶出来，搞得孤孤单单的成了个名副其实的汉立而贼不立的局面，那蒋朝外交部山穷水尽无事可做，为了装点门面，便只得寻些事来干干，乃喊出了实质胜于形式及三球体育外交的种种名目。所谓实质胜于形式，便是说，大使馆不重要，是个虚有其表摆设而已，各式各样的办事处，如孙中山文化中心、太平洋中心、台湾商务处、华航办事处、台湾观光处等等，才是扎扎实实发生无比作用的据点。也就是说，中共的大使馆是个虚有其表的名，蒋家的办事处才是得到实惠的实体。结论是，大使馆不如办事处，宁愿要办事处而不要大使馆。经过一再有组织地宣扬之后，好像台湾撤馆建处，又成为一次从事与中共斗争中英勇无比的大胜仗。这种“处”胜于“馆”的阿Q逻辑，若能成立的话，那不但国际上再没有大使馆这个名词，恐怕连外交官大使、公使、参赞、秘书的这种官制，也要从此在地球上湮灭。假如一些野鸡似的办事处果能取代大使馆，那蒋朝为何不把台湾行政院辖下的各部会统统取消，而代之以“何秀子”所开设的那种“陶公馆”之类的妓女院呢？

　　那蒋家自被见逐于联合国后，竟厚颜无耻地在纽约设立一个新机构，命名曰：“联合国工作小组”。内行人自然知道这个小组既不能工作，又与联合国毫无关系，盖联合国大门也不是那些蒋朝群丑可以进得去的。门都进不去，何来工作之有？这虽是至为明显的道理，但天下事往往出乎常情。所谓“存在便是真理”，蒋朝的“联合国工作小组”既能存在，便证明世界上也有人相信这个小组的价值。那便是在蒋党白色恐怖和愚民教育笼罩下，生活在台湾的那一小撮象亨鸡似的可怜的愚民。他们都是非常时期的产物，具有异于常人的逻辑观念，他们相信蒋家一切谎言，包括反攻大陆的神话，他们用反攻必胜的逻辑推理来推论一切事物，在“白马非马”的逻辑辩证下，他们痴人说梦一般推出很多自以为真理的结论。于是他们毫无怀疑地相信：蒋贼非贼、终生连任非专制、父传子非世袭、蒋王朝非封建、孤立非失败、拔指甲非修理、马杀鸡非淫业……基于此种自以为是的盲信，他们能不相信蒋朝设在纽约的“联合国工作小组”吗？谁要否定那个小组的价值，他们甚至会化悲愤为力量地向你吼之曰：“它不管联合国为什么会叫‘联合国工作小组’？它不工作为什么会叫工作小组？为什么会设在纽约？为什么设了这么多年？”他们会象来亨鸡一样，咯咯咯地叫个不停，又理直又气壮，又能发挥团队精神，和你吵个不休，既争朝夕、又争万年，而提出一万个为什么，来证明他们的伟大不凡。他们对“小组”这个名词所代表的实质意义，具有近乎宗教狂热的崇敬，象原始民族之于图腾。因为他们在小岛台湾见到过数不清的小组，各种大小的小组、各式各样的小组，有比行政院还大的党政协调小组，也有比警察派出所还小的扒窃小组。但无论什么样的小组，都能办事，都象血肉一样的真实，大的能改变政治体制，能丧权辱国卖国卖民，小的也能杀人放火，叫善良的老百姓畏罪自杀。基于同理，他们当然确信蒋朝的“联合国工作小组”，不但确信它的存在，而且确信它在工作；不但确信它在工作，而且确信它能主管联合国。象蒋党设在海外的彩虹小组一样，它还有至高无上的特权，能随时随地约谈联合国秘书长，灌他的辣椒水，必要时叫他跳东河畏罪自杀。当然，他们不相信联合国大门的警察，曾把那鬼鬼祟祟的蒋党特务走狗卡住脖子丢出门外，就像多年前蒋家派驻火奴鲁鲁的一个总领事，被该市警察抓着衣领自酒会中提了出来一样。他们不相信，因为蒋家那些毫无报格的所谓报纸，没有报导这种新闻，因为由蒋三世控制的台湾广播及电视台，都没有透露这些消息，而蒋家说的都是真的。这是愚民的可爱之处，也是他们的可悲！

　　从蒋党在纽约设立“联合国工作小组”这件事上，自不难看出他们还是又想要名称，又注意形式的一种酸葡萄心理。而这个小组的设立，却正好证明了蒋家既捞不到形式，又搞不到实质的尴尬情状。

　　再说蒋朝的三球体育外交。三球者，排、篮、棒也。体育外交当然就是把体育当做外交的工具。蒋朝外交部自被国际社会孤立后，无所事事，便把体育当做大事，美其名曰：“国际体育”，好像比国际组织还要伟大，来做为该部的工作重心。蒋党用外交部操纵体育，当然是政治直接介入体育的最具体明证。但按照蒋家的“白马非马”逻辑，他们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做出正反两面解释。他们对内会神气活现地说：“体育即政治、政治即体育，正如马杀鸡即卖淫、卖淫即马杀鸡一样，是一体两面、两面一体，不可分割的东西。中共搞乒乓外交，我们为什么不能玩三球外交？中共搞小球，咱们搞大球，咱们要以大制小。”于是，蒋党们不但自圆其说，心安理得，且顿觉飘飘然伟大不凡了。他们对外则宣称：“我们才不象某些人，搞小动作，搞政治体育，把政治介入体育之中。我们外交部自退出联合国后，不办外交专搞实质关系，所以外交部实际上等于一个民间团体。用民间团体领导体育，岂不正符合政体分离的国际奥委会精神吗？大家看，我们多清白呀！”各位看官，他们果真清白吗？他们的清白一如他们所自称的：“马杀鸡即卖淫，卖淫即马杀鸡。”天下的娼妓没有一个是处女的，何况专开军中乐园，专搞北投温泉鸳鸯戏水等公娼的蒋家伪政权。

　　话分两头，言归正传。且说，那田尹山欣逢蒋朝外交部直接介入体育的伟大时代，第一件主办的专案，便是亚东女子篮球队访问中南美。从该队的球员选拔、职员调配、球队编组及训练，到服装设计、礼品选购、言行应对、行程安排、球赛次数、与各地体育团体的联络，及宣慰侨胞，拜会当地政要等等，莫不由外交部面授机宜，象用白糖掺面粉做甜馒头似的，把政治与体育揉和成一个整体。“大家看，我们多清白呀！”连那个球队的旅费都由外交部负担。

　　亚东女子篮球队一共访问了十几个中南美国家，回程又访问美国许多城市，大大小小比赛了五六十场，经过二十多个大城市，没有出意外、没有脱班机、没有发生狗屁倒灶的事情，圆满达成任务，返回台湾，使田尹山旗开得胜一炮而红，获得外交部三巨头的表扬和明令嘉奖。于是，田某成了外交部搞体育的专家，接着被派为蒋朝一九七二年冬季奥运会代表队的顾问，随队前往日本北海道扎幌出席世运。

　　那蒋朝冬季奥运队的编组，有个与众不同的大特色，那就是职员比运动员多。全队十二个人，只有三个运动员，其余的都是官，有领队、顾问、委员、管理、总务、出纳、秘书、安全人员及随队记者。这正如蒋家的军队和机关一样，官比兵多、科长比科员多。而且将官特别多，多到必须成立一个将官班，来收容许多没有兵的大将。蒋朝某个中央部会，有个众所周知的笑话，那就是有个司里三个科长共用一个科员，变成科员指挥科长，科长争夺科员的上下倒置现象。而蒋朝参加国际运动的目的，更是世人皆知的，那就是只为参加不为比赛、只为露脸不为运动、只为毛坑不在拉屎。在此基本“政策”的三大坚持下，霸占国际体坛五六十年的蒋王朝，从来没有替中国人扬眉吐气争得一块金牌。倒是在国际上制造了不少笑料，打破了三项纪录，被公认为：最佳敌人、最可爱的对手、最会拿零蛋的常胜军。

　　且说，那蒋朝参加一九七二年冬季奥运会的代表队一驻进奥运村，不是打听比赛日程或运动情报。他们最有兴趣的是举办酒会招待各界，联络情感，并争取下一次参加的机会。再就是开幕闭幕一定要把那狗牙党旗升升降降，以表示蒋家政权不但仍然存在而且代表法统。这正是“只为毛坑不在拉屎”的传统作风。

　　比赛开始，那一日北海道正是艳阳高照、樱花含苞、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北国风光。来自世界各地的英雄儿女莫不兴高采烈摩拳擦掌，为了国家荣誉，雄心万丈而“欲与天公试比高”。唯独台湾选手畏畏缩缩，三个家伙只有一个敢上场，参加了那十五公里越野滑雪赛。

　　枪声响处，健儿们争先恐后万弩齐发，一转眼便消逝于白茫茫的雪原大地，惟在不远处躺着那位来自台湾的代表。只见他慢慢地爬起来，又慢慢地滑出去，不慌不忙，成竹在胸，活象蒋经国先生下乡亲民，握手抱小孩一样，在争分夺秒的雪地里，他显得多么“处变不惊”呀！运动纪录电板上的灯光，闪出了选手们越过的里程纪录，五公里、十公里、十一公里……十五公里，第一名苏联选手到达终点，全程四十五分六秒又七分之一，接着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每一名所差不过零点几秒而已。全部参赛的选手都到了终点，只有来自台湾的那位下落不明，那田尹山焦急地等在那里，心情象钟摆，随着时间的飞逝而加速摆动。他望着远处，希望那一望无际的、白茫茫的天边，能出现一小点移动的物体，望着、望着，他不禁生起了可怕的白色恐惧。

　　“会不会半途退出了？”一个等在终点的奥运会工作人员向田某提出问题。

　　“不会，绝不会，我们的运动员绝不许中途退缩的。”

　　“会不会发生意外？我要准备其他比赛，不能再等啦！”

　　“他一定会到达终点的，请你稍待。”

　　“这是比赛，不是散步，已经一个半小时了，散步也应该到了。”

　　突然，远处有个物体出现了，还正向终点游动着。田某高兴得大叫：

　　“来了，来了，快！加油。”

　　那奥运会工作人员迎上来，扶着这位终于抵达终点的台湾运动员，看看表，安慰他说：“难为你啦！总算到达终点，一小时四十五分二十八秒，不算太坏，自己留个纪录吧！”

　　田尹山望着那位气喘如牛的选手也不知说什么好，那选手天蓝色的运动衣上绣着金黄色的 ROC 大字，随着选手的气喘在一上一下地翻动着，还有个红色的狗牙党徽，紧贴在选手的背上，也在一起一伏地爬动着，象一只蠕动的乌龟。好一幅龟兔赛跑图，想到这里，田尹山思潮起伏百感交集，他想痛哭一场。突然，他又想起毛泽东的诗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于是他又想笑。他正在哭笑不得的时候，只听得看台上的收音机里，播出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雄壮而气势逼人的歌声，在北海道冰天雪地间震荡，对田尹山而言，是多么熟悉、多么感人、多么叫人欣慰的歌声呀！接着播音员宣布：“美国总统尼克松到达北京。”田尹山看看表，那正是公元一九七二年二月二十日上午北京时间十一点三十二分。

　　这乐声的出现是如此的奇巧，它在田某最最绝望的时刻自空飘来。它对田尹山的冲击，毋宁说是启发多于震惊。他真想立刻乘风破浪投入祖国的怀抱，去重温他童年的山水草木，去亲吻他阔别二十多年的父母亲人。然而，他怎能在追寻爹娘的同时，又让他留在台湾的妻子儿女去忍受那失去丈夫和父亲的痛苦。在运动场上飘来的祖国国歌声，又使他想到体育与政治的紧密关系。体育真的不牵涉政治吗？那么，夺得金银铜牌的优胜者，又何必再锦上添花地搞那升旗唱歌的节目？“去他妈的！”田尹山狠狠地骂了一句，他想，什么体育不牵涉政治，政治不干预体育，都是假撇清的鬼话，都和那蒋家反攻大陆、妓女叫贞洁似的谎言一样。既然要比赛，就要分高低；既然要参加，就要夺锦标；既然要升旗唱歌，就要升祖国的旗、唱祖国的歌，象现在飘扬在日本北海道上空的义勇军进行曲一样。祖国不参加比赛而歌声却响彻了运动场，蒋家专参加比赛，却没有一次上榜，就像站在他面前的那个运动员一样，丢人现眼，永远拿零蛋，永远不列入纪录，永远被当做最可爱的对手，受尽世间的冷嘲热讽。

　　一切功德圆满，一切如往日一样，参加一九七二年冬季奥运会的蒋家代表团，和许多年来各种运动会代表团一样，打着大幅的狗牙旗，背着传统的零蛋分，浩浩荡荡毫无愧色地回到台北，毫无愧色地接受盛大欢迎，毫无愧色地把女学生们献上的鲜花抓过来，还毫无愧色地举行记者招待会，除夸夸其辞地胡说八道外，还加一句下次再来。在一片自我吹捧和自我安慰及自我过瘾声中，大家陶醉于奥运席次的保全、满足于取得下次再来的邀请保证、更喜见三个运动员没有一个投奔祖国，在三个职员看守一个运动员的严密监视下，都回到了来亨鸡场似的台湾，这更证明了人们对蒋家的四海归心。而谁曾想到，三个运动员虽没跑掉，那个不运动的职员田尹山却差一点起义出走。

　　在普天同乐的歌功颂德声中，于是论功行赏。那外交部人事处长范××在部次长授意下，约见田尹山，要提升他的职位。余音绕梁，满脑子都充满了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歌声的田尹山，不再稀罕蒋朝的伪官伪职，他唯一所希望的，是快快逃离这个充满白色恐怖的岛狱。他向那范处长提出，只希望早日外放。

　　很快，明令发表，田某被派为驻巴拿马大使馆×等秘书。于是，田某又照例在出国前要被蒋院长召见，要去看那一张充满邪恶的麻脸，要说些自欺欺人的鬼话，要忍受一切一切的不愉快。然而，为了摆脱白色恐怖，为了离开令人窒息的大愚集团和文化沙漠，为了全家安全离台，他只有忍受这一切。他千百次自我勉励着说：“忍耐！忍耐！只要一踏上飞机，便是龙入大海了！”

　　一切再完美也没有！当蒋朝御用的华航七四七班机破空而起时，田尹山指着机身下面烟尘弥漫的台北市对他的妻子说：“好好看一眼台北，不知哪一天再回到这个都市，希望再见到它时，台北是一个真正清爽的城市！”他又回首对他的儿女说：“看清下面的城市，仔细看看下面的一山一水，那是你们生长的地方！那是祖国的台湾省！”这架漆上狗牙党徽的美国飞机，象飞鸟恋旧林似的，直向东去。一觉醒来，田尹山全家已安抵新大陆西岸的洛杉矶。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有诗三首如次：

　　陈大特务耍老千，吃里扒外还要钱，周魔怒施借刀计，老陈丢官又丢脸。政治体育不相干？外交竟把体育管，田君出差北海道，蒋家把戏全看穿。

　　二月廿日艳阳天，雄壮歌声破天传，唱出中华儿女志，无须与赛凯歌还。独立自强有主权，能除头上三座山，美帝万里来朝贺，中国历史写新篇。

　　争分争秒争最先，夺魁夺标勇往前。蒋家选手最可爱，全把比赛闹着玩。大好时光年复年，年年也派运动员，开幕闭幕ROC，满载鸭蛋回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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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恶贯满盈老蒋暴死·海外奉旨无泪干号

　　话说，那田尹山下得飞机进入那美国西岸第一大城洛杉矶，顿觉海阔天空心旷神怡，多年来在台湾堆积的心理负担一扫而空。他和全家在洛城住了两三天，游览了好莱坞和迪斯尼乐园等名胜，便继续南飞，去那中美洲巴拿马共和国国民党的大使馆履新。

　　此时，那蒋党驻巴拿马大使正是那顶顶有名的文人将军黄仁霖。他当年风云际会也是咋呼一时的人物，可说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见过大场面的，当这个大使算是落魄丧魂了。此人口碑不好，也许因为他不是黄埔军人出身却当了大将，故此受人猜忌，也可能因为蒋朝派系斗争，致受到政敌的造谣中伤。总之，传闻中黄某被涂抹成一个不大好样的小人。只是自田尹山和他共事交往后，倒深深感觉此君长处甚多，不但和传闻完全相反，且比那蒋党许多大小头目要象样得多。至少，比那阴狠虚伪的杭僵尸，和那买空卖空的海派陈特务要具有更多人性。

　　且说，黄某当时已是年过七旬，双腿僵化行动不便，但双手矫健运笔如飞。他在双腿不良于行的情况下，仍坚持每天游泳一千公尺，此点令人可佩。他双手灵活，但不用来写密函陷害部属或抓钱财贪污聚敛，这一点更可佩。他遵照刘备“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古训，做到了“勿以腿坏而不泳，勿以手好而捞之”，这就更叫人可爱。他有宽厚仁德的优点，且他的宽厚仁德是出于至诚，绝非象蒋经国先生明里拜老太婆抱小孩子，暗里抓政治犯杀学人那样的伪君子面孔。他有知人善任及用而不疑的长处，而他的用而不疑且能持之以恒，达到有“用”无类的境界。譬如，在他馆内有个头脑不清、手足不灵的主事，是个百无一用的窝囊废，黄某也能量才运用，给他找个他能力所及的专跑邮局取邮袋的工作。本来这个工作叫汽车司机兼办即可，但如此一来，那主事便无所事事，所以特保留下来，给那主事一个自我表现的机会，这确是一大用人的艺术。至于他的宽厚仁德也有一些具体例证可资证明。第一、他仗义疏财：那蒋党驻外人员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跑机场送往迎来，这种花精神破钱财的副官马弁工作，馆员多想尽方法能避则避之。黄某乃用金钱来鼓励僚属的工作情绪，他声言凡是跑机场一趟者，发美金十元。有时次数太多，他便自掏腰包做为开支。只此一点，便非国民党其他大使所能办到。再者，若有僚属经济困难或病痛当医，他也会给予帮助。最难得者，他有容人之量及恻隐之心。一个具体的例证便是，他属下有个秘书脾气暴躁加自命不凡，常不把那黄老放在眼里，一日此君为了一点小事，竟公然拍桌子把那黄将军大骂一场。黄某非但不指责，不向外交部密告，不搞其他小动作，反而于事后去安慰那秘书，要其少发脾气多保重身体。有人认为黄某未免过于示弱，而黄则解释说，与其对吵有失官威，或上报惩治使其调部记过则有失厚道，于心不忍。似此长者，台湾恐怕不多。

　　黄老虽是年老体衰，但却不尸位素餐。他仍是上街下乡或接触驻在国官吏或拜访各地侨民，竭尽全力为那没落的蒋王朝办事。他并勉励其属员要他们全心全力勇敢地任事，有功大家得，有过他一人当。这一点尤为突出，盖与国民党的传统作风完全相反也。不但小头目如前文所叙之杭博士陈特务，均是争功诿过之徒，就连蒋介石蒋经国也均是罪不在我罪在万民的混蛋。君不见蒋介石丢掉了大好江山，不思自我检讨或象明崇祯帝一样自杀以谢世人，反而厚颜无耻地怪这怪那，说什么黄埔学生怕死无能，美国靠山援助不力。那蒋经国面对美蒋绝交，不思引咎自责，却来个停止台湾选举，真他妈的混蛋加无耻。以之和黄大将军相比，天地之别！

　　黄某风趣幽默平易近人，经常以白头宫女话天宝的心情，与其僚属谈往忆故，无形中拉近了与同仁之距离，形成了蒋二世所狂叫的“团队精神”。在谈往忆故中，他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外传他与宋美龄之间的污七八槽关系。他说：“我当初自美返国，受蒋夫人知遇之恩，终生难忘。受蒋总统的推心置腹，更是无时不思报效。”他似最痛恨前文所写的那位高帽游美的陈诚，说他是个忘恩负义假冒伪善的小人。说陈诚当初苦追谭延闿之女，要拉那个裙带关系，想要飞黄腾达，谭女见那陈某不大象个样子，颇有嫌而弃之的打算，多亏黄某撮合，方得成其好事。哪知那小陈诚一过河便拆桥，处处打击黄老，使黄老对“人之初性本善”的学说也发生了怀疑。

　　且说，那田尹山在巴拿马与那仁厚长者黄仁霖相处，倒也工作顺利心情畅快，不知不觉，一年过去。

　　那一日，忽听电台广播，说是台湾头目蒋介石呜呼哀哉！接着，外交部急密通电到来，证实了蒋秃应耶和华之召，并要各使馆人员披麻戴孝开会致哀，还要发动侨民表态等等。那黄大使听说老蒋暴死，不由得悲从中来，两行热泪成串下流，并请田某按照电报指示加强办理。那田某见姓黄的老泪纵横，内心着实好笑，却又不便笑出来，只得装着很严肃的表情，要那黄某节哀顺变，化悲痛为力量。为了怕憋不住笑出声来，所以急急忙忙借发动侨民赶办丧事为由，抽身而逃。

　　那田某驾车在巴拿马城转了个圈，访问了几处华侨团体和国民党的海外组织，要它们拍发电文为蒋介石致哀。那些团体或是负责人不在，或是说要开会商量后再做决定，一时难有结果。那田尹山干脆闭门造车，在他那办公室里自动自发“操之在我”地拟了十来个大同小异的八股吊丧电，冠以各种不同的旅巴拿马华侨团体之名，从中华会馆到各宗亲会，再到国民党的总支部，还有什么侨校呀、反共抗苏分会呀、洪门会呀、致公党呀，五花八门，看起来真象“五洲震荡”、“四海归心”，其实都是那田某一个人的杰作。当然，那台湾蒋家的宣传工具对这些假造的吊丧电文不但照例是有闻必录，且还要加油加醋地大大宣扬。

　　果然，那蒋党的中央日报海外版将那田某拍发的十多通哀思电文，一字不漏的全文照录，且在结尾还加了个按语，说全体旅巴侨胞在乍闻痛失领袖时，莫不痛哭失声，决定化悲痛为力量，遵照蒋介石的遗命办事，继续拥护台湾。那个造谣扯谎的下流报还刊出许多文图并茂的照片和特写，为蒋秃的死搞人造感情。满篇满幅的“膜拜”、“悲痛”、“哀思”，说是老蒋崩殂，台湾万民彷徨无主、失望沮丧，说怎么四月七日下午几个小时之内，就有二十万台北市民去看那蒋老头的尸体，配合几张披麻戴孝的退伍老兵或老公公老太婆跪在街头，表演哭丧的照片，搞得若有其事象真的一样。那田尹山看了蒋报这些无耻报导，拿来和他制造的吊丧电文的原文照登情形一比较，自是了然于心，而发出了会心微笑。那最令田某啼笑皆非的一则报导如下：“……当总统去世时，忽雷雨交加，似苍天也同悼一代伟人之逝。自总统崩殂后，蒋经国院长及蒋纬国将军即长跪床前，哀痛万分……始终未曾起立。”这则报导的前一句，很象古代帝王大限到来，用以欺骗愚民的神话，更和那台湾靠喊反共骗饭吃的谷××的一厢情愿逻辑一样的奇妙可悲，那就是“今天天气好，不冷不热的，风和日丽的，这是什么天气？这就是反共抗苏的天气。”假如天气不好刮风下雨的话，当然是象征共产党的末日到来了。那后一句报导更叫人不可思议，说两个孝子“长跪床前，始终未曾起立”，岂不是说两个家伙什么事也不干一直跪着，变成了殉葬的活死人了吗？

　　不一日，那蒋秃的遗嘱也发到了大使馆，并要全体知照仔细研读。只见那遗嘱写道：“自余束发以来，即追随总理革命，无时不以耶稣基督与总理信徒自居……”那田某只看得这起首的第一句，便觉得文字鄙俗不堪、内容含混不实、结构矛盾、思想不合情理，是个满纸荒唐的狗屁不通文告。而最妙的乃是此句结尾的“自居”两个字，凡是读过几天书，初通翰墨的中国人，没有不知道这自居二字的含义和用法，譬如某人是个一窍不通的外行，偏要以内行自居；某人是个男盗女娼的下流货，偏要以正人君子自居；某人是个洋奴买办美帝走狗，偏要以爱国爱民的英明领袖自居；某人违宪连任干一辈子总统，偏要以民主共和维持法统自居……盖自居也者，简而言之，就是本来不是那回事偏要说成是那回事。再说通俗点，“自居”者就是“假的”也。准此而观之，那么蒋秃头在遗嘱中，既然堂而皇之地以耶稣基督和总理信徒自居，岂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大众，蒋介石既非真的耶稣基督，也不是孙中山的信徒。这是他临死“其言也善”的自供，任何替蒋家搽胭脂抹粉的文丑也无法为其洗脱。蒋介石这个买空卖空、玩弄权谋、招摇撞骗、一辈子不务正业的十里洋场小瘪三，总算在盖棺论定的时刻自行招供，而留下了历史证言。事实上，蒋秃是以冒充信奉洋教以骗取宋美龄的灵魂和肉体，以孙总理为幌子来篡党窃国。他当然不是耶稣基督的信徒，也不是总理信徒，那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还请各位看官自行论断。

　　再看那遗嘱一起头便用了个“束发”的典故，照“许氏说文解字：“束发”之年在髫龄与弱冠之间，髫龄为三至八岁，弱冠在十六岁之后，那么“束发”应在九至十五岁之间。蒋秃头的束发之年在奉化溪口当小太保，就象台湾那些什么“竹联帮”、“五毒帮”的不良少年，是个手拿扁钻、聚众殴斗的小流氓，自然没有什么政治意识。以后，他投入保定军校，还改了个蒋志清的效忠清廷的名字，当然更不会是孙大炮的信徒。就算到日本洗马，思想起了变化，有追随孙文革命的意图，那也是他二十多岁的事，自不能再算“束发”了。之后，他又在上海滩入青洪帮，正式当了流氓杜月笙之类的“学生子”和杨梅将军陈其美的副官，和总理信徒就相去更远啦！到一九二四年，三十七岁的蒋瘪三才跑到广州搞黄埔军校，成为孙先生的干部，而三十七岁还算“束发”吗？三十七岁的蒋秃子恐怕早已无发好束了！所以那遗嘱中的所谓“自余束发”，又是他妈的胡说八道无耻谎言！

　　至于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遗嘱之类的文件，一开始当然应标出“我”这个主体，也就是说“自余”两个字，必须改为“余自”才正确。别的例子不看，一个自居为孙文信徒的人怎能忽视孙文的遗嘱。孙文的遗嘱不是一开始便是：“‘余’致力国民革命……”吗？蒋光头不好好学习孙总理，偏要标新立异，把个“余”放在“自”的后面，自以为不同凡响，其实是狗屁不通。蒋光头活着的时候要提倡固有文化，要拿道统腐儒曾国藩做样板，以孔孟正统自居，临死却又说是个吃洋教的耶稣基督。难道是想吃那洋天堂的牛奶面包？还是怕土地狱的刀山油锅？一个土皇帝穿件洋牧师的道袍，不伦不类，也难怪为中国全体人民所唾弃。

　　田尹山只读得这狗屁遗嘱的第一句便找出这么多污七八糟的毛病，自是再也无法往下瞧。他闭目遐思，立即涌现出蒋秃头平摊在棺中的怪样子：只见他身穿文化复兴的长袍马褂、嘴角留着“以德报怨”的日本仁丹胡、手上抱着“打左脸送上右脸”的洋圣经、脚穿美帝皮靴、躺在他主子山姆大叔为他特制的黄铜大棺材里。“这就是我们喊了一辈子的英明领袖和民族救星吗？”田尹山不由得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自问。

　　接着，又来了肉麻当有趣的台北中央社电：“行政院长蒋经国今天以从政党员身分，向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呈请辞职，辞呈是：‘经国不孝，侍奉无状，遂使总裁心疾猝发，遽尔崩殂，五内摧裂，已不复能治理政事，伏恳中央委员会衿念孤臣孽子之微哀，准予辞除行政院长职务，是所至祷。’”经中央委员会一致决议：嘱请他勉承艰大、墨绖从事后，他发表谈话说：“经国请辞行政院长职务，经中央常务委员会责以‘效死勿去’之义，敢不衔哀受命，墨绖从事，期毋负于全党同志与全体军民之督望。”

　　“干你老母！”那田某越读越气愤，禁不住用台湾话悄悄地骂了一句。他心想好一场不要脸的纯表演，比台湾流行的马杀鸡还要丑恶！“北投没有不脱裤子的妓女，台北没有不肯干的蒋院长，何必扭怩作态，多此一举！”他感到厌恶已极。直觉上，田尹山觉得蒋经国即使装腔作势要假辞行政院长，也不该向什么党的中委会辞，他应该向继蒋光头当“总统”的严家淦辞，他舍正途而走别径，那就是明目张胆地破坏法制、作奸犯上、欺侮严傀儡。假如今天的所谓总统仍是老不死的蒋介石，麻脸经儿敢这么目中无人地做吗？“五内摧裂，已不复能治理政事。”哼！死了最好，最好是：“七孔流血，已不复能行尸走肉。”那田某内心的悲愤，已达到“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的地步。

　　不说那生性耿直的田尹山目睹蒋党虚伪丑恶的表演是如何之愤怒，且说那蒋朝驻巴拿马大使黄仁霖，眼见蒋介石蒙主宠召，蒋宋美龄又被“孝子”经国逼得流落美国长岛，不免难安于位，乃即上电外交部请求退休。

　　外交部于征得经国院长同意后，立即明令发表准其所请，并同时委派了一个汉奸及吃洋教的家伙的女婿曾献奎为继任。那汉奸便是大名鼎鼎的、当年参与出卖祖国神圣领土的雷法章。雷丑卖国有功，随老蒋逃往台湾后，论功行赏，又升了个考试院铨叙部部长的伪官儿。这姓雷的虽也和陈诚一样是个武大郎型的人物，但具有日本鬼子短小精悍善模仿的天性。他很快就学会了老蒋所耍的那一套做假做伪、玩弄权谋、假公济私、搞家族利益等等小手段。他有个奇丑无比的女儿无法出手，乃即仿照蒋秃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手法，郑重宣布，谁娶他女儿便即刻把谁铨叙为如假包换的简任官。那曾献奎此时正是一个连委任也弄不到手，在外交部抄写护照的雇员，此君一听有此好事，便即自告奋勇献身而上，果然是人官两得，立刻从小兵当上了将军。盖那蒋朝文官分委、荐、简三级，与武官的尉、校、将相配合。那曾献奎是个连委任也没有的雇员，正如军伍中的小兵也，一下由雇员飞升为简任，自是从小兵一夜之间（洞房花烛夜也）变成了将军，可见蒋朝伪官之容易到手。那雷法章把嫁女儿的事安排妥当后，仍是于心不安，乃即献身教会活动，穿上“我是罪人”的法衣，整天泡在教堂里向“我主耶和华”请求免罪，而成了个疯疯癫癫的吃洋教的神经病。

　　那曾献奎自从搞到个简任官，便在丈人的庇护下，从高山转入平原，喝那巴拿马运河之水，来灌溉他的喉癌。

　　再说，调曾某赴巴的明令发表后，那嫉恶如仇的田尹山岂受得曾某作威作福，便即写了封信与那外交部长，郑重声明为了馆务工作顺利及新任曾大使的健康，请准改调他馆工作，那沈娼焕倒也干脆，立即便把那田某改派哥伦比亚。那田尹山去到哥伦比亚之后，眼见那麻脸小儿搞那袁世凯当年耍的一套劝进丑剧，进一步看清了蒋家父子搞封建世袭的反动面目，乃潜心钻研进步书刊，了解祖国旧貌新颜，终于走上唾弃蒋朝心向祖国的道路。这其间曲曲折折，自有许多惊险趣事。欲知今后发展，请听下回分解。有诗二首曰：

　　将军仁德非面首，为丧故主强退休。汉奸女婿当大使，颠倒黑白癌中喉。蒋尸未寒妻被逐，麻脸孝子使阴谋。中华儿女多壮志，田君岂做蒋家囚。

　　信奉洋教骗娇妻，孙文信徒是自居。秃子居然要束发，纯是欺人加自欺。麻面小儿急登基，假辞院长抢主席，伪称民主又共和，正如观光马杀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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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二世登场丑赛洪宪·梦醒南国唾弃蒋朝

　　话说，那田尹山来到南美大国哥伦比亚后，目睹这南国的山川形胜、京城的典雅繁荣、人物的儒雅风流、民风的淳厚朴实热情乐观，不觉心胸开阔眼界大开，对那拉丁文化越增喜爱。他在蒋朝驻哥伦比亚大使馆中办理那文化宣传及侨务领事工作，由于侨民不多，哥国与台湾的交往更少，所以侨务领事工作也无甚好办，倒是文化宣传，如各地每年举办的文化展览、各学府经常举行的文艺学术性演讲讨论会等，比较频繁，但参加这些活动也给田某畅游哥国各地名山大川的机会。

　　那蒋朝驻哥大使便是担任蒋介石英文秘书多年，并曾任外交部次长的沈锜。此人在“近朱者赤”的逻辑支配下，不免近蒋者白，而学得许多蒋老头的权谋诈术。他对大使馆里五六个属员，也象蒋介石“治国平天下”一样，采行用人唯亲、分而治之、相互监视及欺善怕恶等策略。把一个他到哪里带到哪里的姓章的贾桂型马弁小人视同“黄埔子弟”，做为馆中骨干，一应重大机要事务悉以委之，剩下那跑龙套的杂务琐事，再分给其他馆员。这和老蒋带兵分中央军和杂牌兵的搞法完全一致。那田某既属杂牌兵，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古训昭示下，倒是落得清闲。

　　且说，那章小人本系国民党在大陆时期的党务学校出身，追随老蒋逃到台湾后，便以学生身分转进了台湾大学，混得个台湾大学毕业的学历。因此便常以具有五四遗风及民主自由人士自诩，而骨子里那特务走狗的劣根性终难涤除。此人专事迎合权势、善观风向、行伪言谬，没有什么独立人性。此种劣根性在蒋朝官场鬼混，倒是如鱼得水，但一经真理和正义检验，就落得惨不堪言。原来这章小人曾以外交官身分在台湾骗到一个出身台湾大学的女子。新婚不久，该女士便发现那章先生原来是个“齐人骄妻”，在坟上偷吃油水、回家夸称蒋委员长请吃饭的那种伪君子真小人，于是决心弃章而去。那章某尚自蒙在鼓里，乐不可支地和其新婚夫人搭那泛美班机，飞往多米尼加上任。道经美国西岸洛杉矶，那章某言不由衷地装出慷慨大方的样子，活象蒋二世请辞行政院长一般，开言道：“阿娇吾爱，咱们在洛杉矶住上几天，到那好莱坞、迪斯尼乐园各处玩玩如何？嘻嘻嘻。”

　　那阿娇早知其言不真，盖从台北订票时便是直飞多米尼加，洛杉矶过境加油只停一小时而已。更稔知章某那一钱如命吝啬成性的德性，最可恶的是那专讲口是心非话的老毛病，吝啬还要充大方，真是吊死鬼搽粉死爱漂亮。阿娇想到此处更增对那章小人不齿之感，也下定了唾弃章某的决心，乃不动声色而又和颜悦色地回那章郎道：“何必破费呢？我们来日方长，要省着点用。到多米尼加还要安家置具，一切都要花钱。你薪水又少，一个月拿不到三百元，我看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洛杉矶玩吧。嗯，你说好不好呀？”那章郎听在耳里乐在心头，真不知哪辈子当和尚敲破了多少木鱼，方得如此好命，娶得这么体贴入微而又会过日子的老婆。不觉又是“嘻嘻嘻嘻”几声奸笑，笑得那阿娇再也忍耐不住，忙对那姓章的嗲之曰：“阿惠呀！你在此稍等，我到那机场免税商店看看，买点便宜货，一下就回来。你千万别走开呀！免得我找不到你。”说着说着，又回头向他抛个媚眼，无限娇嗔地加上一句：“不准动！听到没有？”只见那阿娇扭扭晃晃，那婀娜多姿的背影，一转眼便消失在长廊的那一端。自此之后，章先生再也见不到他的新婚夫人了。时针象中医的金针，每移一格都刺入章某的深心。可怜望穿秋水的痴心汉子，把脖子都望歪了，也不见伊人的倩影。为了苦苦等待，章某只得改换下一班飞机，一个人呆在候机室里，麻木而焦急地望着窗外那起起落落的飞机，那晚霞落日、那惨白的半月、那红光万道的朝阳，多么美好的世界呀！就缺少他日夜期待的阿娇。

　　第六感告诉他，阿娇是不再回来了。他知道等待阿娇再出现，和那蒋介石父子的反攻大陆一样，是神话！是奇迹！但他还是木然地等着。直到下一班飞机又要起飞了，他才万不得已地随风飘去。他不明白为什么阿娇会弃他而去，更不便把此事请教于人，他只得含恨终生，而始终无法解开这个被妻子抛弃的谜。他一再思索，他是那么迎合、那么顺从、那么哼哼哈哈，简直象只哈巴狗，为什么仍不能获得阿娇的欢心呢？他怎会想到，正因为他狗性太浓、人性太少，才使得阿娇离他而去。人不能配狗，这虽是浅显至理，人容易了解，而狗却未必。

　　所谓“实践检验真理”，那田尹山鄙视章小人也是经过检验的。一日，那田某见四下无人，乃试着对那章某说：“阁下对政府逮捕并囚禁李敖、柏杨有何看法？”

　　“象苍蝇蚊虫一样的讨厌，应予消灭！”章先生毫不考虑地回答。

　　“我倒觉得今天台湾知识分子中，唯有李敖、柏杨两人最具人性、最为可爱！”

　　那章某用他那永远也张不开的一条缝小眼，惊愕地瞄着田尹山，象是充满关切的好意又象是含有驳斥的敌意，阴沉地说：“嘿嘿！我们身为公务员，不能反对政府的政策，说话要小心哩！”

　　“做为知识分子，要有良知、要寻真理；做为一个人，要有血性、要有正义感，公务员可以不干，人不可不做。”田某立予反驳，并有规劝之意。

　　“也不是那么简单，公务员不干就可以了吗？那柏杨从前还是青年救国团的干部，不一样被抓起来！”章某用小眼瞄住姓田的，不住地嘻嘻冷笑。那田尹山志在摸清姓章的底，所以耐着性子继续问道：“阁下向以台大毕业具有五四遗风自诩，五四精神在追求民主与科学的两大理想。民主就是容纳异见、科学就是客观求真。咱们暂且忘掉政府，以一个中国人的立场，来看李、柏二人被捕事，请阁下直说你内心的看法。”

　　“嘿嘿，观点不同。”

　　“愿闻其详。”

　　“嘻嘻！好汉不吃眼前亏。”

　　“那你是同情李、柏？”

　　章某闻言急忙气急败坏地否认说：“我可没有说，我可没有说，我认为他们是象苍蝇蚊子一样可恶！”

　　田某见章小人急得如此，内心好笑，忙宽慰他说：“我们今日无事，随便聊聊，一切止于你我二人，所以不必扯谎说官话，尽管拿出真面目。你一再称李、柏二人是蚊蝇，这可是你一个中国知识分子发自内心的看法？”

　　那章某沉默了半天，始终拒绝作答，而田某倒也不再逼他，便自言自语地说：“今天台湾一千多万人口，只剩下李敖、柏杨两个敢说真话的人了！什么‘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什么‘虽千万人吾往矣！’都他妈的胡说八道！”

　　“对，对！嘻嘻嘻嘻！”那章小人立即接口说，“那都是骗人的、那是写小说、那是喊口号！你我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学生。”

　　田、章两人的谈话到此结束，而田某也决定从此与那姓章的断交。与其说田尹山鄙视痛恨那假冒伪善一无人性的章某，倒不如说他更为台湾知识分子的堕落无耻而痛心绝望。面对蒋介石父子的做恶败坏和台湾知识分子的卑劣沉沦，田某试着想寻找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是由于蒋贼的败坏才产生可耻的知识分子呢？或是可耻的知识分子培养出蒋氏父子这一对国贼？正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田尹山无法肯定这看似简单，实则深奥的问题。

　　在四季如春的波哥大高原上，在白色恐怖达不到的南国，田尹山享受了“鹰击长空，鱼翔浅底”的自由。他如饥似渴地潜心研读在台湾做梦也不敢看的书刊，他要客观地去了解台湾、了解蒋政权、了解蒋介石父子，当然，更重要的是了解新中国。他要冷静地以五四传统的民主与科学精神来分析研判问题，要客观而公平地认识蒋政权和蒋介石。台湾方面对蒋家的歌功颂德神话既不可靠，中共对蒋介石的盖棺论定：“国民党反动派头子，中国人民的公敌，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在中国的代表，反共、反人民、独裁卖国，满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也不应全信，那么最可信的应是置身事外的外国人对蒋秃头的评论。于是，田尹山开始在外文书刊中寻找有关品评蒋某的记载，不幸他几乎找不到一本赞扬蒋介石的出版物，他所能看到的是：

　　美国生活杂志记者JACK BELDEN在《CHINA SHAKES THE WORLD》一书中所描述的（描写四十年代末的中国）：

　　蒋介石是个在地主与外国人之间耍手段讨便宜的买办。他奸滑、敏捷、毒辣，善用贿赂达到目的。他不能独立，更没有自己真正的个性，只是个附着于封建中国与外国之间吸取利用的中间人。他既不能忠于旧中国，也不能忠于新中国，所以外国人与老式的中国人都不喜欢他。

　　蒋介石的买办性格更被中国社会的封建性弄得复杂化，深究蒋介石的专制性时，你会发现他本质上是一个中世纪的民族领袖。他比老式军阀们乖巧，然而在政治上，他正是从军阀中产生出来的。他用地主的手下人、二流子、狗腿、管家等来统治农村。他用流氓与帮会来统治城市。封建的专制君主、资产阶级的买办、乡村中的土皇帝、帮会中的弟兄以及党的领袖——蒋介石，既是个过渡社会的产物，又是这个社会的土皇帝，他的哲学、性格、思想，甚至日常言行，都是由这个事实塑成的。

　　蒋介石的外形有一点抑郁、有一点可笑，经常处于矛盾之中，有时是悲剧性的，悲剧的主因是他想做不可能的事。他想从封建主义中创造资本主义，从儒教中创造基督教，想把专制主义说成是民主主义，把沙文主义说成是民族主义。结果，他只造成了混乱——在国家之内，也在他自己心灵之中。

　　蒋介石这个自作聪明的独裁者，他的眼睛只用来向后面和向上面看，而看不见他脚下的人民，也看不到人民向前所迈开的大步。结果，人民打倒了他，他还不知道打倒他的是谁。

　　蒋介石利用过基督教的若干教义，但绝不利用一点基督教的基本观念。他不知道仁慈或宽恕，更不知道人权的不可侵犯或人的平等。他口上讲基督，但向死人致祭；他口上说民主，实行的却是孔子所主张的贵族专制政治。他提倡孝道，而孝的结果就是人民应当服从统治者。他就是统治者。

　　蒋介石自认拥有仁、义、礼、智、信，这些综合而成的一种具有神秘性的东西——“德”。“德”可以保证国家繁荣、子孙昌盛。他不停地喊“风行草偃”，然而他的风越是吹，人民越倾向另一方面去。于是，他归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农民不孝所以起义，知识分子不义所以反叛他，将领不忠所以投向共产党。他企图独占道德，而不可避免地引起中国人一致的反感，认为最不道德的乃是蒋介石。平民老百姓对这个“圣人”，已感到不能忍受的厌倦！

　　蒋介石只有在与平庸无能的人在一起时，才会觉得舒服。星相家、算命的瞎子、农村中的巫医，对他颇有好评。然而在他二十二年的统治中，没有一位有相当地位的中国作家曾说过他一句好话。

　　蒋介石绝不是什么政治家，他是一个专制者。在政治上他是个阴谋能手，在战场上他是个机会主义者，在行政上他是个瞎搞的家伙，在战争中他是个傻子。史迪威将军对蒋介石的称呼最传神也最恰当，那就是叫蒋介石为：“花生米”、“小杂种”、“酋长”、“大西崽”、“马浪荡”、“响尾蛇”。

　　白修德、贾安娜两位美国记者一九四六年合著《中国暴风雨》一书，对蒋介石是如此描写的：

　　蒋是个运用阴谋比战争多的军阀，应用权势比观念多的政客。中国任何观念只要和他的不同，便被他视同仇敌。无论在党内或政府内，他坚持人人必须效忠他。尽管你诚实、有经验、有能力，而你若不能无条件地向他效忠，便不容你存在。

　　政府、军队和党都成了他自己的领地，为党政军工作的干部也都是吃他的饭的奴才，他就是“圣人”、“领袖”、“老师”和“一切”。

　　不论你多腐化，他都和你处得来。但若不接受“他即是中国”的这个公式，便会被视为无赖汉，便要对付你，便要把你交给秘密警察，加以狠狠地修理。因此，许多恨蒋比爱中国的心更强的人，或投降日本人，或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或干脆到外国去。没有地方可躲的老百姓，只好起来造反。所以在贵州、甘肃、福建、湖北、河南和四川等地，成百上千的乡村中到处都是暴乱。那些最沉默的大众也用“莫谈国事”这块公然悬挂出来的牌子，做为对蒋介石无可奈何的反抗。

　　一九四四年美国史迪威将军（GENERAL STILWELL）在其文件中对蒋介石的介绍：

　　我是根据我所看到的事实，来对中国现状做一个判断。中国士兵和中国人民有信心：根本上是伟大的、民主的，只是治理不善。他们诚恳、朴实、勤劳、爽快、能自立、宽容大度、友好、体贴人，没有等级或宗教的障碍。

　　国民党：腐败、轻忽、紊乱……囤积、黑市、跟敌人交易。

　　共产党：减税、减租、减息、有纪律、有理想、平等而言出必行，他们切实遵照做他们所宣传的一切。

　　医治中国的疾患，在于割除蒋介石这个肿瘤。使中国陷于分裂的唯一原因，便是蒋介石担心丧失控制权。他处处防共，不给共产党些许立足点，而结果将是他自己被扫除，如果这种情形持续下去，则日本退出中国后，中国就要马上爆发内战。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我们在中国的威信将受到严重损害。中国将无所贡献于我们对日作战的努力，并将埋下战后中国陷入混乱状态的种子。

　　美国前总统杜鲁门对蒋介石的评论（录自PLAIN SPEAKING AND BIOGRAPHY OF HARRYS·TRUMAN BY MERLE MILLER）。

　　我们大约把三十亿五千万美元的军事装备送给了这些所谓的自由中国人士，结果，从北京到南京的战场上，蒋介石约五百万的军队，却投降给三十万共军。共产党拿了这些军事装备，把蒋和他的手下扫出中国大陆。说实话，他一直都不是个东西。他曾经要求我派出五百万军队去拯救他，但我一口拒绝。蒋介石实在无可救药！他们的腐败，是与生俱来的。我下决心不虚耗哪怕是一个美国人的生命来挽救他。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他们不停地嘲骂控诉，说我对共产党软化，又说我庸碌无能，但我不会屈服于这些指责。对于蒋介石及其同伙，我从来没有改变我自己的看法，这些混蛋一个个都该关进牢里，我希望活到眼看这一天的出现。

　　我国的“中国游说团”影响力很大，他们手中纠集了一大帮闻风而吠的众议员和参议员，而且手段阔绰，可以花得起数以十亿计的美钞。此外还有为数不少的，大规模的出版机构为其摇旗呐喊，我并不是说他们收买了任何人，但他们实在利用了大量金钱，到处招摇撞骗。由于这个缘故，华盛顿有很多人都追随我所说的这个“中国游说团”了。

　　关于“共产党路线”，大家都已耳熟能详，但华盛顿政界却有更多人在支持“中国游说团”，有势力的人也是一样。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主张呢？他们想支持老蒋重掌权力，第一步，便是尝试把蒋介石的军队弄进朝鲜战场，但无论如何我不答应。这并非单单因为我不希望出现这种事……无论如何不能触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还由于我深知蒋军根本不成气候。无论让他们干哪一件事，他们惹来的麻烦总大大超过他们所起的作用。我们支援他们的每一分钱，总是落得这样的结果……好大一部分倒进了蒋和他老婆的口袋，宋家和孔家也分得满满的。他们统统都是强盗，是一群该死的混蛋！

　　请问总统先生，听说那些曾经到过中国的美国兵称蒋介石为“花柳积”（CHANCRE-JACK）。二次大战期间，英国有一项广播节目，给一名中国将军的角色，起了个名称叫“给我现钞”（CASH MY CHECK）！

　　这一点也没有说错，正是那些令人气愤的事实，使我觉得事无可为。只经过一段很短的时间，我便发觉蒋介石、他的夫人以及他们的亲戚宋家和孔家，一个个都是强盗，蒋和他老婆更包括在内。我们送给蒋三百五十亿，其中七亿五千万元被这群贼中饱私囊吞没掉了。他们窃取了这笔钱后，在巴西圣保罗以及正在纽约这里投资发展地产（上述谈话地点是纽约嘉利尼酒店 CARLYLE HOTEL）。这些钱便是用在所谓“亲华路线”上去，并且还继续在花美援。我不愿意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田尹山面对以上这些美国人对蒋介石及其政权的描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作为一个国民党员，他觉得无地自容。原来蒋家的国民党是一群地痞流氓汉奸走狗！做为这种集团的一分子，他如何有脸面对他那正在成长中的儿女！蒋介石这个在美国人眼中的强盗小偷、花生米、大西崽、小杂种，却被生活在台湾的愚民奉为神圣，他想到当年在台湾曾高呼过：“蒋总统万岁！”他便痛恨自己的盲从无知与可耻！他此时内心交织的悔恨与内疚，颇似那达荷美冒失的索格罗将军，为向蒋秃子磕错头而悔恨不迭。

　　田尹山另一方面又怀着惊奇与兴奋的心情，在有系统地研读介绍新中国和毛泽东思想的书刊，除了按期到波哥大街头，搜罗北京出版的西班牙文本如《祖国建设》、《红旗》、《中国画报》、《解放军画报》、《祖国周刊》等期刊或画报外，并千方百计找来《毛泽东选集》及诗词等与其他书刊。其中对他最具影响力的书刊，中文如香港出版的一本由英国 JOHN GITTINGS 原著汉译的《世界与中国》、美国斯诺早期写的《西行漫记》以及新华书店发行的《毛泽东与斯诺的谈话》等等。英文部分如：EDGAR SNOW的“RED STAR OVER CHINA”及“RED CHINA TODAY”，JOHN S. SERVICE的“LOST CHANCE IN CHINA”及 HAN SUYIN 写的“THE MORNING DELUGE，MAO TSETUNG OF THE CHINESE REVOLUTION”等等。田某还找到一份一九七一年由阿尔巴尼亚等十八个国家在联合国第二十六届大会中，提出的“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权”的提案，而由于这个提案的通过，卒将蒋介石政权的代表自联合国中逐出，并恢复了中国在联合国及其所有组织中的合法权益。阿尔巴尼亚提案所附的一份“解释性备忘录”，共长达十一条，阐明了各种应立即恢复中国代表权并驱逐蒋介石代表的正义理由。从这些说明中，使田尹山进一步肯定了蒋朝的本质，确认了这个政权的傀儡性和非法性。例如该说明第八条说：“不言而喻，中华人民共和国存在的事实，同把中国领土的一部分，捏造成为了所谓的‘中华民国’的神话是不相容的。众所周知，自称代表中国，被安置在台湾岛的非法当局之所以能够残存下来，那只是因为美国的武装力量常驻在那里。”接着在第九条又说：“……这种恶劣先例，只能使许多会员国对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的前途感到不安。”根据上述提案，联合国乃做出了决议，其决议案全文如次：

　　联合国大会，回顾联合国宪章的原则，考虑到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权利对于维护联合国宪章，和联合国组织根据宪章所必须从事的事业，都是必不可少的，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的代表是中国在联合国组织的唯一合法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安全理事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

　　决定：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利，承认她的政府的代表为中国在联合国组织的唯一合法代表，并立即把蒋介石的代表，从它在联合国组织及其所属一切机构中所非法占据的席位上驱逐出去。

　　所有上述文字都给予田尹山惊天动地的震撼，也使他在思想上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做为一个知识分子，理性与良知使他做出对大是大非的肯定，做为一个具有血性的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他不能无视真正的祖国，至少，不能继续当一个家族的家奴和洋奴买办政权的走狗。

　　然而，理论与实际、精神与物质、崇高的理想和沉重的现实生活，象两把矛盾对立的剑，在田尹山内心深处往来交战着，那尖锐的刺痛不消说得！多少凄风苦雨的长夜，多么漫长而迟迟难挨的黎明，他一夜又一夜地失眠、一日复一日地思索，他生平第一次真正陷入了茫然无助的绝望。他注意到两鬓突现的白发。在海拔三千米的南国高原上，他陷于冷酷的孤立。他常常默默地自嘲似地背诵着那句：“如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古词。

　　田某的一切，甚至包括他内心的交战，都不曾逃过那深受蒋秃头熏陶过的沈锜的法眼。他利用章小人做暗探，并发挥蒋光头的权谋诈术，来因应田某的思想转变。恰于此时，台北上演了太空核子飞弹时代的“洪宪丑剧”。那个以自由民主自居的所谓“民国”，正试图把蒋介石的儿子弄上总统宝座。象袁世凯曾玩过的手法一样，全台湾都在哄抬蒋经国这个麻面小儿，军公教人员自不必说，就连学人教授娼妓都被发动起来，搞那无耻的劝进活动。沈锜于接奉台北的指示，要把劝进活动延伸到海外，以表海内外一条心的时候，便要主管侨务的田某去发动侨民通电拥戴。对此怀持深恶痛绝的田尹山，自不愿再去做那无聊可耻的工作，乃直截了当地假借旅哥侨民的话，转告沈某说：“哥伦比亚全体侨民不拥护这种反时代潮流的封建世袭作法，更反对一人搞的选而无竞和由国代抬轿子的表演！”

　　于是，那沈某肯定了田尹山的“不可救药”，并决定采用不露声色的借刀杀人之计，以求不愉快的事件不要发生在他的馆里。老谋深算的沈锜为求四面光滑自求多福，乃向台北外交部上了个大家快乐的密电，只企图把田某顺利地弄到另一个蒋馆。那密电很简单，对田尹山的评语只有八个字：“人地不宜、才堪大用。”含义非常明显，就是请外交部把田某调开哥伦比亚，到别处去发财。于是，外交部命令来得很快，明令发表派田某前往巴拉圭。

　　田尹山于是携同家小并带着所有千方百计搜罗到的前进书刊，前往巴拉圭首府亚松森。

　　新的工作环境，对田某而言较为愉快。蒋朝派在那里的将军大使只不过是个摆设，而且经常不在任所。那个馆的大小事务，实际上都由田某作主。而在大使经常不在的情形下，田某不但实际上、而且形式上，也以代办的名义主持一切，这使他重温了不久前在巴拿马期间的快乐。在此情势下，田尹山便开始以自己认为正确的方法办事。

　　首先，他要革除长期以来存在于那个大使馆的官僚习气，要建立“为人民服务”的观念，切实而平实地与侨民打成一片。接着，他要破除由台湾延伸到巴拉圭侨社的白色恐怖。他郑重警告大使馆内，几个专搞窝里反、敲诈、监视侨民的特务“外交官”，叫他们老老实实的，不得四处招摇勒索当地侨胞。为了彻底消灭特务扰民的现象，田某毫不迟疑地把那些特务据以骚扰侨民的文件，例如台湾按期分发的所谓甲种乙种管制资料加以烧毁。所谓资料也就是一些名单，分别把海外侨民甚至对台湾不友善的外国人，都列在里面，并分为甲、乙、丙等种类，加以管制，使特务无法再运用这些资料去危害侨民。同时，他尽量方便侨民，凡是侨胞需要向大使馆申办的证照事项，他一概从宽从快处理。其实，这些证照也不过是些护照延期、短期旅游探亲护照改为长期的侨居、出生证明、行为良好证明、婚姻证明等等。这些看来微小的琐事，但在官僚腐化的蒋朝，那些堕落败坏的外交人员，常以之做为敲诈及折磨侨民的工具。最通常的现象是，每当侨民申请一项协助，那承办的人便把申请案压在那里，让申请人三番五次地为之奔跑。其实，这些例行小事只要一挥笔，几分钟便可解决，而到那蒋介石家奴走狗的手里，比造万里长城还要困难。他们能找出种种理由，如工作忙、如需要调查及翻看资料、如需要向台北请领空白护照或表格等等，把一件极为简单的事复杂化，然后拖上一两个月。假如申请人实在着急必须很快解决时，便只好送钱。在特别通融的幌子下，取得所需文件。做为国民党顺民的可怜侨胞，不但得不到蒋朝的任何保护，反而还要遭受蒋党的迫害。那田尹山前在马尼拉，亲眼目睹台湾渔民被菲律宾海盗捕杀洗劫，深以不能有所作为而内心悲痛惭愧，他一旦能够有机会作主，总希望尽其可能，为可怜的侨民减少不必要的折磨。他既然在巴拉圭得到独当一面的机会，所以他就实行这个方便侨民的夙愿。

　　他规定，凡是侨民申请案件，不能办的要根据条文解说清楚，能办的不得积压要当场解决，一切本着从宽从速的原则。这些，其实也仅是正常合理的应有办事态度，却不料在积习已深的蒋朝败坏环境中，田某的作风竟被视为凤毛麟角的德性，竟被侨民称之为“田青天”。连巴西、阿根廷等邻近巴拉圭国家的侨胞，也争相传闻“田青天”的出现。他们象歌颂蒋世祖和蒋二世一样，用他们善于歌颂的天性来美化田尹山。而这种歌颂，除增加田某的愧疚外，更使田尹山深深感觉到中国老百姓的善良、可怜和易于满足。

　　然而，这就是善良百姓的可爱之处吗？他不断思索这个问题。他想，不正是这种善良，才宽容了蒋介石和蒋经国这对危害民族的独夫！想到此，他反而希望中国老百姓，不要如此善良。于是，他想到那个在尼日尔共和国手提马刀，当场砍杀假冒伪善的尼日尔军政府主席的黑汉子。他想，中国人民能象那条黑汉子该多好呀！那么，蒋世祖父子这种卖国窃政的败类，将会在中国历史的长河里绝迹。

　　依山傍水的巴京亚松森，勾起田尹山对抗日战争时生活于山城重庆的回忆，在国民党统治的年代，充满白色恐怖和欺诈剥削的社会，把大后方变成个人吃人的地狱。在那个地狱里，田尹山度过了他的童年。

　　因为年龄的关系，田某虽在困苦贫穷的生活里不断挣扎，但却免于军统特务的白色迫害。那笼罩着神秘恐怖的磁器口渣滓洞特务黑狱，竟也是田某童年时跑遍的山野丛林，贫穷、黑暗、恐怖，并不曾阻碍幼年的田尹山对祖国秀丽山川的赏玩。二十多年生活于台湾，他看不见象金沙江、象大巴山，那样雄伟壮丽的大山长河。面对波涛汹涌的巴拉圭河，使他情不自禁地想到长江、嘉陵江、金沙江，和他在江边飞奔的儿时岁月。眼前，这山水、这城池、这沿江而上的石阶、这浩浩奔腾的江水，一切都多么熟悉呀！但田尹山的童年也随着江水东逝，一去而不复返了。

　　田尹山经常一个人跑到寂然无人的江岸，去欣赏那大江落日，他喜爱这景色。他的喜爱就像与阔别多年的亲人见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辛酸、激动、喜悦。他来到江边，只为寻求这种激情并在激情中寻找刺激。他无意捕捉他失去的童年，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那已是一去而不复返了！他并不为失去的童年而悲伤，相反的，他却为新中国的成立而骄傲！为“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时代一去而不复返了！”而欢欣欲泪。

　　他最爱在江风落日的余晖中，独自一个人阅读毛泽东先生的诗词。他为那首咏雪的《沁园春》词而近乎疯狂。他常常喟叹，写于一九三六年二月的《沁园春》，到一九七八年他才有机会读到。而更可怜的，四十二年后，那些被蒋家长期欺骗威吓的台湾人民，仍不能读到如此壮伟的文学作品，多美的文字！多么无私的品质！多么豪迈的人生！多么光明的中国前途！田尹山认为这首诗词是政治与文艺的结合、是实际与理想的合一、是旷古未有而肯定要传之万年的不朽巨著。毛泽东先生在这首词里，不但抒发了他对祖国壮丽山河的热爱，对革命远景的信心，更明确指出劳动人民是当家作主的“风流人物”。很自然的，田尹山会想到毛泽东说过：“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

　　正是在这种“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毛泽东伟大思想的光辉照耀下，唤起了田尹山战斗豪情。于是，田某毫不迟疑地在一份由蒋朝操纵，并透过大使馆转发经费的当地侨报——《南美天地新闻》上，一连发表了三篇攻击蒋家的文章。一篇批评蒋朝外交部的黑暗、一篇讥讽蒋介石父子搞假民主真世袭的丑剧、及另一篇驳斥一切台独，包括蒋家割据式的台独之不当，这无异是向蒋王朝吹起了战斗号角。文章发表，海外惊愕、蒋朝愤怒，而更引起了田尹山妻子的惊慌害怕。她基于现实生活为出发点，而考虑到田某今后工作出路的问题。当然，已经做出决定的田尹山，除以民族大义的大是大非和“朝闻道夕死可也”的壮志豪情来鼓励她之外，并告诉她，伟大勤劳而又有智慧的人是不会饿死的。相反的，忍气吞声、不顾廉耻，用歌功颂德向蒋家喊万岁换来的一口饭，吃下去会害胃病。在田某不断的鼓励与劝导下，田妻不但迅即消除了恐惧，并很快转而支持田尹山和他战斗在一起，成了亲密战友。

　　蒋朝对田某的处理是迟缓而又痛苦的，他们按照传统不免又是成立专案小组，开会复开会、分析加分析、研商再研商，终于在祖国正式宣布中美建交的那一刻，决定了处理田案的办法。其实，各位看官无须开会也能得出结论，当然是先把田某骗回台湾再加修理，乃为最佳“良策”。蒋朝一再开会讨论后，所得的正是此一结论。于是，派人前往巴拉圭对田某进行诱劝，但说台湾在蒋二世统治下，不象光头时代，已改进得成为大有为政府。莫说政治批评尺度放宽，就是武装革命，也会在“庄敬自强、处变不惊”的口号下，免受制裁。结论是，象田某那样在报刊上发表自己对政治的看法，轻轻地讽刺一下二蒋的专制独裁，不但不会受到什么惩处，反而还会被提拔重用。那进行劝说活动的，竟拍胸口立誓言说，政府要他传话，以田某西班牙外文的造诣和工作能力，蒋朝考虑要予特别倚重，准备培养为外交部的领导人。这些无耻谎言，自难再对在本质上已对国民党做出否定的田某发生作用。蒋党在欺骗手段失败后，照例又用上威胁恐吓的流氓手法。

　　于是，潜伏在巴拉圭侨社的国民党特务分子，一面制造谣言破坏田某的声誉，说他卖护照、敲竹杠、走私倒把，企图给田尹山抹黑；一方面，跟踪田某并向他家丢石子、敲门窗、搞点小动作。那田某在毛泽东思想武装下，如今已是“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的高手，哪还在乎这些流氓地痞、奴才的奴才、走狗的走狗之类的国民党外围小丑的动手动脚。好个田某，一方面停止子女上学，要家人提高警觉，采取集体同行的措施；一方面把存在箱底的两支手枪拿出来，上油擦拭佩挂腰间，准备随时随地武斗。台湾于接获田某反抗戒备的情报后，据说由台北派出枪手，要在亚松森用黑枪把田某结束。

　　用台湾的口号，田某已“处此生死存亡之秋”，不免难享“风雨中的宁静”，而谁来和他“风雨同舟”呢？

　　十二月，正是祖国冰封雪飘的严冬季节，在南国巴拉圭却正是酷热的夏季。而田尹山在南国与蒋党特务走狗的斗争和气候一样，正搞得热火朝天，一个“烈日炎炎似火烧”的中午，突然一块飞砖击破了田家长窗的玻璃，接着急迫的敲门声。田某掏出手枪象奔赴战场似的，把门打开，只见三个满头大汗的青年人出现门首。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看来朴实正直的年轻人向田某自我介绍说：

　　“田代办，我们是从巴西赶来的。我们出于义愤也奉有使命，来保护你和你全家的安全。我们昨晚赶到，没有惊动你，便在你房子四周放了哨。刚才有两个蒋帮特务鬼鬼祟祟地接近你的住宅，似有不良企图，见我们出现，便丢了块砖头逃跑了。”

　　“请进来，请进来坐下来谈。”田尹山把那三个年轻人让进客厅，并含着歉意地忙把手枪放回腰间。

　　坐定后，那看来朴实正直的年轻人自称姓秦，并向田某分别介绍了其他两位。小秦告诉田尹山，他们三个人将担任保安工作，直到田某全家平安离开巴拉圭。这期间他们将和田某寸步不离，并希望田某深居简出，尽量减少应酬及不必要的活动。同时，他还告诉田尹山，据他们得来的情报，台北派出的一个枪手先到巴西，和潜伏在巴西而以台湾办事处工作人员名义做掩护的一个小特务，同时于两天前潜来巴京。小秦说：

　　“虽然如此，但不必担心，我们已掌握住这两个家伙的行踪和阴谋行动，可以防止未然。我们三个人在柔道、拳击和枪法上，也都自问可以对付那两个特务，可以完成保护田先生全家安全的任务。”

　　过了两三天，小秦带来一位姓周的中年人，向田某介绍说：“这位周同志是特别从巴西首都巴西利亚赶来看你的，希望和你好好谈谈。”

　　周同志看来平实精明稳重，从言谈中充分显现出反应快、学识修养均佳而又诚恳热情。他郑重地向田尹山表示，敬佩田某一贯坚持的反蒋及爱国态度，以及田某在巴期间对侨民的服务作风。他说：“我奉命来向你表示政府对你和你全家的欢迎与关怀。国家的政策是：‘爱国一家、爱国不分先后’，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双亲和家人已知道了你们的近况，和你的反蒋斗争行动，他们正期待着尽快和你们见面团聚。政府希望在你们认为最适当的时间返回祖国，并愿为此提供一切协助与便利。”

　　田尹山仿佛投入了慈母的怀抱，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不知如何作答。室内一片沉默，而田尹山心海里思潮汹涌，千头万绪的意念，在极度兴奋的激情中难理顺序。突然，窗外传来阵阵吱吱的蝉鸣，在炎夏中午的热浪中打破沉闷，他仿佛看到童年所熟悉的四川盛夏景色。那绿柳莺啭、那鱼翔平湖、那粉红艳紫的荷花、那拂风带来清新的荷叶与成熟的稻实香味，他似乎也听到那苍凉低沉的二胡声，幽幽地、如怨如诉地抽泣着。三十年来，祖国一直是遥不可及。如今，他觉得只要一迈步，便可以走进这无限江山。多么可爱的祖国呀！

　　这时，田尹山脑海里又浮现出毛泽东先生一九六五年所填《水调歌头》一词里的诗句：“……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处入云端。……卅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新官场现形记》一书就以写这田尹山在蒋朝外交部的浮沉、思索、觉醒与斗争的心路历程为重点，而到他突破局限为止。各位关心田某的看官们，或许欲知他今后的动向，笔者特于“后记”一章中，略做交代。

　　有诗两首做为本回总结：

　　世上怪事何其多！机场居然飞老婆。巧言令色伪君子，天网恢恢尝恶果。麻面小儿皮不薄，无耻国代戏演活，轿夫抬猪称竞选，昭然青史记万恶。

　　别梦依稀忆故园，田君离乡三十年，南国天地亦壮丽，仍念祖国旧山川。蒋朝邪恶毁人伦，骨肉亲情散云烟，英雄儿女不信邪，方见日月换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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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田尹山全家，在政府照顾和安排下，已于一九七九年，顺利地回到祖国，与他分别达三十年之久的父母亲人团聚。他们过着平安幸福、无忧无虑、充实而有意义的生活，不再漂浮无定、惶恐终日。更重要的是，他们回到祖国大家庭，做了抬头挺胸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而更加幸福的是，田尹山的子女们，他们能在独立自主充满自信的新中国成长，自将培养出英勇不凡的气概，这种气概，是在未来年代里，为人类做出更大贡献所不可或缺的优良品质之一。这种品质，绝无可能出现于崇洋媚外依附美帝生存，封建世袭搞洪宪丑剧，一方面毫无廉耻与信心地拿着一把牙刷，准备随时逃亡；一方面象痴人说梦似地狂喊“庄敬自强、处变不惊”及“反攻大陆”的台湾社会。和生活在台湾那些因人为的歪曲，而变成愚昧无知的同时代儿童相比，田尹山的儿女们真是太幸运了！

　　为了公平正义、为了大是大非、为了热爱国家民族，更为了目前仍生活于台湾的那些田某的亲友故旧们的幸福，田尹山正在为祖国神圣的统一大业做出贡献。

　　《新官场现形记》到此已告结束，但相信各位看官必和笔者一样，希望《新官场现形记》里那种腐蚀民心，败坏中国人品质的社会赶快消灭；那些卑鄙龌龊、可笑、可耻、可悲、可恶的书中情节不再重现；更希望蒋介石王朝是历史上最后一个人类败坏的样板。

　　二十世纪人类迈向太空的时代，竟出现蒋王朝这种反动政权，不仅是人类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矛盾与讽刺，更是全人类，尤其是中国人的最大耻辱。如何团结起来，用最快的方法驱走这场噩梦？是笔者殷切所寄望，并欲就教于各位看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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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新官场现形记》之后的话

　　自一九八二年八月二十一日，《新官场现形记》在纽约《北美日报》开始连载以后，便陆续接到各方反映：有写信来的、有打电话的、有叫人传话的，或以《北美日报》为对象、或要《北美日报》转知笔者、或经与笔者接触，而内容归纳起来，不外褒贬、建议与威胁。

　　褒扬的，对作者鼓励很大，除在此表示由衷感谢外，不拟多述，贬责甚而用粗话对本人加以嘲骂与威胁的，早已一笑置之，也不值一述，只有基于理性的批评与建议，应受到重视和研讨。

　　在这些陆陆续续的批评与建议中，除几乎是一致的希望《新官场现形记》能尽快有单行本问世外，其他便是针对小说本身的内容、遣词及写作方式，提出不同意见的建议。这些宝贵的意见使我在写作的道路上，增加许多学习改进的机会，我在此特别向爱护及关心我的读者致谢。

　　有读者建议我在遣词上勿太过激，在情节上应有令人鼓舞赞叹的正面教材，也都受到笔者适当的重视。当然“新官记”是一部讽世嫉俗的小说，在遣词用字上必须配合人物身分与情节发展，不能过分文雅克制，否则会搞成“画虎不成反类犬也”。在情节内容上更不可“敦厚周慎口无择言”，如《马援诫兄子书》所说的：“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盖如此发展下去，势必使“新官记”变成隐恶扬善、歌功颂德的文章，不但有失作者的本意，更非广大读者及北美文广所乐见。而歌功颂德的文字，在目下台湾那个畸形社会、变态心理、是非混淆、非常时期的笼罩下，满街满巷俯拾皆是，实无须笔者浪掷笔墨。关于发行单行本的建议，则早已在《北美日报》编者的筹划中。由于“新官记”除讽嘲隐喻之外，并对曾任蒋朝外交官多年的书中主角田尹山反蒋的心路历程描述甚详，在祖国和平统一的过程中，甚具启发及教育意义。

　　《新官场现形记》卒能与读者见面，可说应完全归功于该报主持文广论坛的李艺先生。若无李先生的启发、鼓励、督促和催迫，笔者绝不会想到，也不可能提笔写小说。

　　另一个促使我下定决心写这篇小说的原因，说起来很奇妙也很偶然，但却是埋在我心里很久的想法。那是自我到纽约后所见到的一些怪现象，其一，是每逢周末电视上的传教节目实况转播，其二，是曼哈顿四十二街一带玩三张扑克牌骗钱的搭档。那随着科学进化将传教搬上电视的洋神棍，油头粉面、嬉皮笑脸、又扭又跳、又喊又叫，一副江湖术士加下流歌女相，哪有一点宗教的庄严虔诚，打着上帝耶和华的名号，不但骗吃骗喝，而且耍得那些善男信女，一个个捶胸跺脚、如痴如狂，或痛哭流涕、或跟着瞎喊口号，任由那神棍呼喝戏弄，弄成了行尸走肉般的木偶白痴，这下做神棍的搞法和那痴迷信徒的蠢态，岂不正是岛上蒋政权维妙维肖的写照！那玩三张扑克牌的搭档，一个做手法，三五个冒充拉人引客的假赌徒，一方面引人上钩，一方面在无人上钩的情势下，便混在观众中趁机扒窃财物。每当风和日丽春光明媚的中午，我总爱利用公余之暇，独自信步四十二街，观看那恶徒的表演。我静静地看、欣赏、思索、分析，再深入理解而做出总结。那玩手法的骗徒便是蒋介石父子，那充搭档的恶棍正如蒋家的武痞文丑和特务，那上当受骗的赌徒便是台湾老百姓，而那三张扑克牌就是蒋家用来行骗的道具三民主义。那玩手法的为了诱人下注，将三张扑克牌一张张地翻开来向观众介绍，正如蒋介石父子向台湾老百姓信誓旦旦地说：“这个是民族主义，这个是民权主义，这个是民生主义，你们喜欢哪一个，不要害怕，尽管说，欢迎大家踊跃地参与！”老百姓被说动了心，一头钻进去，就象赌徒看准了牌把二十块美金勇敢地压上去一样，结果，牌变啦，主义也不是那回事，二十块钱被吃掉啦！人被抓到火烧岛！所谓三民主义，变成了“殇”民主义！

　　从这两个骗局里加深我对台湾蒋政权的厌恶，良知和正义促使我必须揭穿蒋党的骗局，必须唤醒被长期蒙骗欺压的台湾人民，必须叫恶徒受到制裁，必须把蒋介石父子藏在暗室里的丑恶底片曝光，使蒋党不再能骗吃骗喝，骗取广大善良的人民。所以，我决定竭尽所能，写出我的所见所闻所亲身体认的一切。当然，由于时间空间的限制，我所能了解的，仅限于蒋朝外交方面的恶劣事迹，而这些事迹只不过蒋家种种败坏的千百分之一。虽然如此，基于外交乃内政之延长，读者似不难举一反三，而洞悉一切。

　　当我落笔撰写“新官记”之时，立即面临一个名词的问题；就是如何恰当而妥贴地称呼，目前存在于台湾的那个政权，众所周知，由于蒋介石搞封建世袭闹剧，早把那个政权的民主共和成分消灭掉了，所以它不应再被称为“民国”。由于它从来不曾实行三民主义，到台湾后，更把孙文的遗教也干干净净地抛掉了，所以它更不应该称为“国民党”。由于它专制独裁、崇洋媚外，靠白色恐怖的安内和死抱美帝大腿的依外而生存，所以它更不是什么“自由中国”。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我最后决定把它称做“蒋党”、“蒋朝”或“蒋家”。所以在“新官记”里，凡提到那个政权时，我总以上述三个名词称之。

　　当然，蒋朝不会喜爱我给它的命名。它要以正统自居，它要代表全中国，它自称是如假包换的老店，所以三十多年来，它不停地狂叫“汉贼不两立”，无论对北京的中国政府而言，或对岛内一切反对势力。自雷震到目前的党外人士而言，蒋党永远以汉自居，而把贼的帽子硬扣在别人头上。“汉贼不两立”是出自诸葛亮《后出师表》的首句，而接下来便是“王业不偏安”。为此，蒋介石父子乃不停地叫喊“反攻复国”，希望把王业建立在南京或北京。可惜父子两代喊了三十多年，却始终没有继之以行动。蒋介石在时既不曾像诸葛亮一样，“六出祁山”；蒋经国接位更不曾像姜维一样，“九伐中原”。父子俩从头到尾在岛上搞七擒孟获的安内工作。孔明七擒孟获终令孟酋长心悦诚服，而我们的二位蒋“总统”在一个弹丸小岛上擒孟获，却越擒越多。从二二八大屠杀算起，经过《自由中国》月刊的擒雷震、擒李敖、擒柏杨、擒崔小萍、擒孙立人、擒余登发、擒“美丽岛”众头目，搞到目今的党外人士遍布海内外，正如《梅花》歌词中所唱的：“梅花梅花满天下，越冷它越开花，冰雪风雨他都不怕”，演成越擒越多、擒不胜擒的局面。喊“汉贼不两立”容易，行“王业不偏安”困难，而光喊不干就是骗，所以蒋介石父子就是美国电视传教的神棍，和纽约四十二街街头玩三张扑克的骗徒。

　　蒋介石父子既以刘备刘禅自居，把台湾局面当做三国时的蜀汉，并自比为刘氏之后，要复兴汉室。那且让我们把蜀汉和蒋伪两者加以比较与研究，来看看两者的异同。

　　刘备河北涿县人，贩履织席小手工业工人出身，得意时不但广布仁德于天下（当然是耍权谋的，象蒋介石逢年过节，打赏三军将士加菜金新台币一元的搞法一样），且娶东吴孙权之妹为妻，和皇室豪门挂上了钩。蒋介石浙江奉化人（其实河南郑州，又名郑三发子，是和刘玄德河南河北隔河相对），流氓瘪三出身，得意时以提倡新生活沽名钓誉，到台湾又搞道德重整，也是想广布仁德于天下。和刘备娶乔国太之女的年龄差不多时，蒋介石也娶了个豪门之女宋美龄，因而与国民党的头目孙文拉上连襟关系，刘蒋二人的婚姻其志趣目的大致相同。在出身贫贱和善于耍弄权谋上来看，两个人十分相似，而刘高于蒋者，在尚能坚持“勿以恶小而为之”的原则。蒋则不然，不但在当权时公开地大量屠杀政敌，且在微小时，还不惜亲自动手杀人。他绝无“有所不为”的品格。请看马寅初先生的《石室余沉》文集中所载，略称：陈其美因欲继汤寿潜为浙江都督，而陶成章素为全浙人望所归，乃谋除之。因而指使其副官蒋××（即蒋介石也，其时依附杨梅都督陈其美充当爪牙），夤夜入上海广慈医院，将正在疗养中的陶焕卿，狙击毙命，即扬长而逸等语。

　　两三年前，林义雄母女被谋杀案发生后，有个香港出版的刊物曾引用林义雄死里逃生的长女对凶手的描述做了如下报导。“那个凶手，高高瘦瘦、留有胡子、颧骨凸出、眼露凶光、穿一身黑衣。”看了这段描绘，很自然地令人想到“英明领袖”蒋介石。我想，当年陶成章被杀时，所看到的凶手也就是这么个长相的暴徒：一个留着日本军阀仁丹胡子，而满嘴“娘西皮”的流氓。这就是今天全岛人民日夜念念不忘的“民族救星”！

　　“刘禅为甘夫人所出，生于建安十二年春。是夜有白鹤一只飞来县衙屋上。临分娩时，异香满室。甘夫人尝夜梦仰吞北斗，因而怀孕，故乳名阿斗。”看了这段记载，不禁联想到蒋二世经国先生，不知毛福梅女士生他时有何异兆。经国先生长得矮矮胖胖、愚胖而又带邪气、性淫逸、好自作聪明，这些都和《三国演义》中所描写的刘后主相近似。关于后主淫乱的事，“演义”第一一五回有此记述：“却说后主在成都，听信宦官黄皓之言，又溺于酒色，不理朝政。时有大臣刘琰妻胡氏极有颜色，因入宫朝见皇后，留在宫中一月方出。琰疑其妻与后主私通，乃唤帐下军士五百人列于前，将妻绑缚，令每卒以履挞其面数十，几死复苏。主闻之大怒……遂斩刘琰。”这和蒋经国先生勾搭顾正秋而囚任显群，似出自同一手法。在这方面，两个后主真是半斤八两。

　　比较了两朝的人物之后，再研究两朝的事迹。

　　诸葛亮在《后出师表》中说：“固知臣伐贼，才弱敌疆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又说：“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却以长策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又说：“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此皆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这里说得很明白，人生易老、而时不我与矣！坐定天下无异坐而待毙！所谓“不伐贼，王业亦亡”，还不如鼓起勇气干一下。否则，从大陆上裹胁而来的残兵败将，都将垂垂老矣！而即使这群残兵败将也是纠合四方之所得，非一州一地一个台湾小岛能出产。一千多年前的孔明已替蒋介石定下了这条定律，可惜老蒋小蒋不能领悟，不敢采行，不记取教训，白白耽误了几十年。如今，已落得：“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之绝境。君不见，今日孤岛台湾不正是那种景象吗？那些当年小的，如孝字辈的纯种杂种和什么沈、钱、陈、连四大公子之类都大了！大的，如经国纬国都老了！老的，如一群万年代表和什么文丑陶希圣、陶百川，政客张群、黄少谷之类都快了！快的，如蒋介石、陈诚、陈仪等都死了！那些当年追随蒋光头来台的老兵，没有凋谢的，如李师科、王迎先之类，已认清大是大非，勇敢地站起来造反啦！

　　形势如此，让我们再回到《三国演义》，从刘禅的下场来推测蒋后主的末日吧。“后主率太子诸王及群臣六十余人，面缚舆榇，出北门十里而降。邓艾扶起后主、亲解其缚、焚其舆榇，并车入城。”台北市的北门已经围入市区成为都市的心脏部分，蒋后主出北门十里，大概要走到如今的新庄和泰山附近。抬着棺材，手牵着孝文、孝武、孝严、孝慈，后面跟着一大群王升、谢东闵、孙运璿之类的大臣，拍成纪录片，海外巡回放映，一定比台湾中影公司任何影片，要叫座得多。喜欢看电影的朋友，请拭目以待，看这部受降电影的日子当期不远。

　　近阅描写孟良崮战役的小说《红日》，看到蒋军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被击毙，尸体用门板抬下山岗的凄惨描述时，便想到和平统一台湾的伟大正确方针。笔者个人总希望，蒋经国不要落得张灵甫的下场。于是，我又想到刘后主被迁往洛阳，受封为安乐公后，向司马昭谢恩的那段精采描绘：“昭设宴款待，先以魏乐舞戏于前，蜀官感伤，后主独有喜色。昭令蜀人扮蜀乐于前，蜀官尽皆堕泪，后主嬉笑自若……贾充问后主颇思蜀否。后主曰，此间乐不思蜀也。”真是个洒脱可爱的人物！俗语说：“知足常乐”，与其发动姜维鼓起余勇，再做垂死挣扎，还不如早日投降，减少无谓牺牲，让国家早日统一，把一切力量用在国家的建设上。刘禅有此眼光似不失为识时务之俊杰，那么司马昭用魏乐舞和蜀乐来酬劳他，也算国家对他的答谢。让我们想想，有一天，蒋经国先生也有刘后主之明，回到北京，在中南海或人民大会堂，观看《白毛女》或《东方红》戏曲，然后再请邓丽君高歌一首台湾的流行歌曲。蒋先生于高兴之余，用宁波话说一句：“此地交关好，阿拉不想台湾哉！”这将是一幅多么美好的景象，和多么精采的历史佳话呀！

　　在“新官记”的陆续连载期间，我也曾得到很多前此在蒋党外交部共事的朋友们的协助。他们有的已离职、有的仍在工作中，有的用信函、有的以电话，向我提供资料或提出建议。由于他们无私的帮助，使我在处理小说中许多我不甚清楚的情节时，有了更踏实、更细致的陈述。为了众所周知的理由，我不便在此列举姓名致谢，但我仍要虔诚地表示我对他们的由衷感激！

　　我还要谢谢几位目前留在美国的前国民党军政老前辈，没有他们的鼓励与指教，“新官记”或许不会如此顺利脱稿。当然，我更不能忘怀我的爱人所给予我的全力支持，没有她顶住半边天，并共商小说情节与斟酌遣词，则全文的缺失当会更多。

　　最后，我要严正证明，我对蒋政权是否定但并不绝望的（希望它和平回归），我对台湾人民是同情而无仇恨的，我用冷嘲热讽来刺激他们的麻木，我用正义词严来纠正他们的错误，而最终目的，也不外要这群陷身错误的人，迷途知返。我所期望的，是《新官场现形记》中那些丑恶的闹剧早日结束，国家早日统一，早日富强壮大！相信这也是所有中国人的愿望。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九日于纽约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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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祖国统一

　　——辛亥革命七十周年，一个知识分子对国是的感触和诤言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自一九一一年以孙中山为首的国民革命，推翻满清、建立民国以来，瞬已七十周年。七十年来，经过军阀混战、党争、八年抗日、人民革命战争、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及蒋党逃往台湾依靠外力生存，一连串内忧外患，国家始终没真正统一起来。对于饱经离乱的中国人，没有任何事比国家统一更为迫切重要。尤其海峡两岸因人为因素，而有骨肉离散切肤之痛的同胞，国家统一更是梦寐以求、极具实际意义的大事情。所以，凡是中国人，可以说没有不希望国家赶快统一。是以人心所向，分久必合。

　　统一固为众望所归的一致目标，而不甚一致的，乃是统一的方式问题。北京中央对收回祖国领土台湾，现有主张是取和平统一方式，在和平统一的原则下，中央给蒋经国政权的条件相当宽大。除同意维持蒋党的行政和经济体制，将台湾视同一个特区暂不推行共产制度外，最近还传出可与蒋党共组联合政府，在阁员中给予若干席位（根据外电报导，尚无北京官方的正式声明）。果真如此，客观而言，中央对蒋政权可说仁尽义至了。然而，自私顽劣的蒋经国除照旧滥吹反攻大陆外，最近又新加花招，说什么三民主义统一中国。这当然是一种做作，是存心搅局的胡言乱语，不值一笑。盖台湾既未实施三民主义，又无反攻大陆力量，乃属铁的事实。这种胡说八道且不理会，就事论事，谈统一，就要以代表全国十亿人民被公认为正统的北京中央政府为主体。换而言之，只有北京统一台湾的政策，才是值得重视的问题。也就是说，值得研究讨论的，是台湾现状有无维持的价值？和平统一台湾政策的可能性和正确性，武力收台的利弊。至于蒋家要如何如何的神话梦呓，就无须浪费时间予以计较了。

　　首先，让我们谈谈台湾现状有无维持的价值。有人说，蒋党在台湾的存在对北京政府发生比较和竞赛的作用，由而可加速国家全面的进步，若要这个论点成立，则大前提必须是蒋党的确是个上进势力，对北京政府真能产生比较和竞赛作用。亦即蒋党在政治上必须是民主自由和独立自强的，在经济上必须是繁荣均富和充满生机的，在社会上必须是平等和睦愉快安乐的，在文化上必须是庄重自信的、朴素向上的和奋发而有为的。但事实上，三十多年来在蒋党统治下的台湾，并不存在这些要求。相反的，它在政治上，搞落伍封建的世袭，一党独大，依靠外力生存，对反对派囚禁谋杀，一无民主自由之可言。在经济上，靠外债度日，受美日剥削，财富集中，广大农民、渔民、盐民及劳动群众备受压榨，富者窃逃外汇、贫者卖儿卖女为生，娼妓满街，窃盗横行，一片末日景象。在社会上，不公不平，伦理斫丧，人欲横流，充满暴戾之气，特权阶级为非作歹不受遏制，广大人民忍声吞气无可奈何，到处是怨恨、浮躁、混乱。在文化上，崇洋媚外，道德是非混淆，知识分子崇拜权势，只知歌颂蒋介石父子，不知羞耻为何物，广大人民受蒋党愚民教育和特务控制双管压制下，愚昧怯弱，绝少是非之心和正义感，轻浮、无根、虚荣、堕落，成为台湾现阶段的伪道假学的文化特色。这种社会不但和中国大陆绝难竞赛，同时使光辉的辛亥革命也失去意义。

　　蒋介石父子最为世人诟病的，是他们篡党窃国的丑行，蒋介石才具武功远不如汉末的曹操，曹挟天子令诸侯，终其生而不敢篡汉自立。以曹操当时的势力，取献帝而代之，非不能也、是不为也。其所以有所不为，适证其爱惜令名、尊重体制。建立新中国的毛泽东先生，被誉为伟大舵手，文治武功旷世奇才，非但不独霸国家元首之位，反而退居中共党主席的地位，以终其生。败亡孤岛的蒋介石，毫无曹、毛两位的谦恭，修宪违法，五任总统以至于死。无才无德、妄图非分，忠奸贤愚，一望而知。装神弄鬼善于做伪的蒋经国，一如曹操口中的江东孙权“靠父兄之余荫非英雄也”。以经国的学历，国中二年级而已，在重视文凭、大学生多如过江之鲫的台湾，他只配到高雄加工区当一名非技术性的工人，连一名邮差也不够格，台湾的邮差都要高中以上和大专学历。蒋经国既未受过军人入伍训练，更未进过军官学校，也没有当排连长的队伍经验，他的军事知识不如台湾任何一个大专毕业的预备军官。然而，他一出道，就是江西新兵训练处的少将处长。这是一个正式军官学校毕业，从少尉见习官干起，出生入死、奋斗一生也不一定能搞到手的最高职位。二十八岁的蒋经国，无一汗马功劳、不费一枪一刀，轻而易举地获得将军职位，若非蒋介石的蓄意培植，这种奇迹绝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以后，在老蒋不计一切的安排下，一个一无才具的莠民，居然由国防部长而行政院长。在不三不四的政工特务和寡廉鲜耻的文丑哄抬下，他进而一脚踢开傀儡严家淦，而自己干起总统来，完成了“俺家干”的笑话。大胆狂妄胡作非为，象这样搞出的总统，如何能得到正派人士的尊重。相声讽刺世间极不公平的事说：“能把活人气死、能把死人气活。”象蒋家父子这样的恶劣，说不定能把孙中山和所有革命先烈气活。到那时，这些革命专家恐怕又要以蒋家为对象，把革命从头干起。

　　一些利令智昏的保皇小丑，每以台湾情况特殊，非由蒋介石父子领导不足以控制全局，做为饰辞。且不论此说是否正确，就算这个论点可以成立，似也无须破坏民主共和体制，用连任加世袭，形成王朝之局面。蒋介石应能适可而止，然后退居国民党总裁，蒋经国奉严家淦为总统，以行政院长主持一切，不也可达到控制和领导台湾大局的目的吗？何必非要如此恶行恶状地做庄通吃呢？

　　总之，由于蒋家树立的坏榜样，直接间接形成了台湾今日的种种败坏堕落歪风。影响所及，不知要多少年代才能改变过来！这样的台湾现状，有什么可以和朝气蓬勃形势大好的祖国比较竞赛？难道要中共学习蒋家搞世袭、建王朝、出卖领土主权、投降外力、欺压人民、一无民族气节的封建落伍作风？要大好神州沦为美日经济剥削的殖民地？要十亿同胞男为盗窃、女为娼妓，贫富悬殊，崇洋媚外，平日醉生梦死，有难，一把牙刷逃奔外国？当然，这绝非任何中国人的希望。那么，蒋家体制下的台湾现状，除了做为一个反面教材的样板外，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

　　其次，讨论北京中央以蒋经国为对象的和平统一政策。这是个充满民族情感和同胞爱的可爱的构想：情感多于理智、希望多于现实，而可行的成分不敢乐观。中央固然出于手足之情，不忍轻动干戈，蒋家则基于既得利益不愿谈判统一，以致搞成你言和谈，他喊三民主义；你说国共合作，他要反攻大陆完成第三期革命使命的闹剧。南辕北辙，终是镜花水月。而盖自私顽劣的蒋经国，绝没有参透一切的悟性，看穿得失的胸怀，承认失败的运动员精神，更缺乏高瞻远瞩、放眼国家民族长远利益的高贵品质。寄希望于一个文无点墨、武无寸功的纨绔子，终是不切实际。

　　从历史上看，国、共有过两次合作：一次是一九二五年在广州，一次是一九三六年西安事变之后的联合抗日。第一次合作，很快便导致一九二七年的四·一二上海清党大屠杀，以及五·二一长沙马日事变和七·一五的武汉分共会议。在这些事件中，中共精英牺牲殆尽。迫使中共走上井冈山和展开二万五千里长征，最后抵达延安。惊险的历程、艰苦的岁月，多少优秀爱国之士，在战乱中倒下去了！从一九三五年毛先生的《忆秦娥》一首诗中：“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可以看出中共被迫害的悲壮情形。第二次合作，导致皖南新四军被解体及军长叶挺被俘的惨剧，迫使中共走上与国民党武装斗争之途。这就是两次合作的下场！

　　基本上，中国人民在共产党领导下，干劲十足，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为国家的富强，竭尽全力，搞建设、搞核子、搞飞弹、搞四化，热火朝天，勇往直前。在“唯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鼓舞下，在“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山河铁臂摇”的挑灯夜战、千辛万苦之中，改变了旧中国贫穷落后的面貌、如今新中国是“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呈现出“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处入云端”的繁荣景象。反观台湾在国民党统治下，人民丧失信心、彷徨无措；社会充满暴戾、怨声载道；爱国忧时的被囚被杀、堕落败坏的醉生梦死、无恶不作；聪明的一把牙刷远走高飞，愚笨的困处孤岛任人宰割。台湾人民内心的苦闷，可从一首打油诗中表露无遗：“政事管他娘，不如打麻将，官家搞连任，咱家忙登庄。”这就是海峡两岸，因政治领导不同，而出现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综上所述，且不论醉心搞小王朝的蒋二世会不会幡然醒悟，响应祖国和平统一的伟大号召。就算果能弃恶从善，走上和平统一之路，促成国共两党的第三次合作，还是令人担心合作后的蒋党，对全国将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

　　最后谈到军事解放台湾的利弊问题。军事解放是最不得已的非常手段，但似乎也是难以避免的一着。以蒋党顽劣态度而推测，中央政府势必终究要被迫采取武力的方法。武力解放也有其好的一面，那就是干净利落地铲除一切腐恶，彻底统一全国。不利的一面，则为破坏杀伤，有损国家元气。不过，台湾方面始终坚拒和平统一，甚至进而勾结外力，搞独立割据，那么除用武力之外，似无其他选择。在这种情势下，就只能研究在技术上如何降低损伤，使军事行动在最少伤亡和最短时间内圆满达成。

　　分析台湾情况，岛内资源贫乏，武器自制力低，依靠对外贸易生存，民心离散，矛盾众多，兵无斗志、又无战斗经验，可谓民心士气一无可恃。收台军事行动，并无攻岛登陆的必然需要，只须封锁台岛对外交通，即可引起内部的混乱惶恐。然后中央宣布惩办首恶、鼓励起义的政策，把蒋经国及其一小撮死党自人民中孤立起来，便可以坐待岛内人民擒蒋来献。必要时再用少数空降部队，支援岛上反蒋势力，足收全功。所以，解放台湾的军事行动和其破坏性，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庞大可怕。

　　至于国际间，由于台湾外交上已经孤立，能够在精神上同情它的已经不多，更不可能得到什么实质资助。美国不可能为台湾而采取任何实际行动。无论在法理上，或在越战教训中，都使它不能也不敢有所作为。其他方面，更不会有何反应。总之，在不得已时，中国为台湾问题而采取的军事行动，是中国内政的范围，是主权的行使，是正义行为，台湾必须回归祖国大家庭，是任何人也不能反对和干涉的。

　　笔者在台湾成长，在台接受中学和大学教育，并长期担任蒋党的公务人员。对蒋党认识深，所以也恨之切。当然我的痛恨只限于对那些属于特权分子的败类；对那些痛苦无告的广大人民群众，那些妻离子散、流落孤岛的中下级公教人员，退伍老兵，被特权分子剥削的善良平民，被特务伤害的自由斗士，以及许许多多不能像我一样而摆脱控制的我的同学、同事、朋友和亲人，我是怀持无限同情和爱心的。有人对我说：“人不能忘本。”我不确知这是对我的鼓励或责备。孟子说：“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韩信对刘邦有不忘解衣推食之恩，这些都是儒家思想中做人处事的道理。那么，蒋党是不是我的本呢？蒋家是否有恩于我呢？

　　对草木而言，天地是本，雨露是恩；对人生而言，父母是本，亲情是恩；对公民而言，民族、社会、国家是本，血缘关爱、法律保护是恩。蒋家与我非亲非故，无本可言。蒋介石父子虽然也是中国人，但他们打着孙中山、国民党和民主共和的招牌，实际上，违背孙先生的理想、更改国民党的内涵、篡窃民主共和的体制。其所作所为完全忘了孙中山这个本、忘了国民党这个本、忘了民主共和的本。我若拥护蒋家，便和他们一样，忘记了国家民族这个本。那么我反蒋，正足以说明我不忘本；也说明了我爱国家、爱民族、爱中华这个大家庭。再说，我在台湾生活求学，都是靠自我奋斗挣扎。即使在最艰苦的岁月里，每天靠一两斤香蕉过日子，蒋介石父子何曾向我伸出同情之手，更从未向我解衣推食了。我进学就业都是在激烈竞争下，通过考试，凭脑力和运气争得机会，并未得到蒋党任何破格录用或特别照顾。如此看来，蒋党既非我的本，又无恩于我，那我反蒋就不是忘本。相反的，我反对这种篡党窃国的大奸大恶伪君子，乃是绝不忘本的义举。是以，朋友对我说不要忘本，乃是对我莫大的赞誉与鼓励了。

　　时代在飞跃前进，二十世纪转眼就将逝去，辛亥革命至今已七十年了，新中国成立也三十二年了，然而中国仍有台湾回归祖国问题有待解决。五四运动在六十多年前所喊的口号“民主、科学”和“内除国贼、外抗强权”，六十多年后的今天仍是我们奋斗的理想，这是多么惭愧而令人悲痛的事！我们总不能把这个担子推向下一代吧！我们希望下一代不再为国贼和强权而烦心，而能全心全力做更上一层楼的事业，为建设富强康乐的新中国做出伟大贡献！

　　际此辛亥革命七十周年前夕，缅怀过去、瞻望未来，有兴奋、有感慨。做为一个中国知识分子，尤其处身海外的华人，我觉得义不容辞，应该站起来说几句客观而发自内心的话。不管是感触或是诤言，只要出于至诚，必定会发生一定的作用。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在此黎明将至的大好形势中，能为祖国统一大业大声呐喊，正是我的责任和荣耀。

　　一九八一年秋于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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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国者王？

　　因贿选台北县议长被国民党拿来法办而搞出的陈万富案，又引起了海外华人的重视和议论。

　　陈万富用新台币二十万向台北县议员买票，而买到了台北县议长的宝座。买票当然是非法的！是应该法办的！问题是，在有选必贿的台湾是否只有陈万富一个人买票？为什么只办陈万富？为什么还有比陈万富花钱更多，比议长职位更高的职位都是用钱买到手的，都可以不受法办，都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连买连任，这就不得不令人为陈万富叫屈，而深深感到台湾社会的不公不平了。

　　肥皂味精换票和公订价格买票，已是台湾选举的公开秘密和正常法则。几十年来人们对这种污七八糟的选举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如今，突然要追究贿选、法办陈万富，倒使人处变大惊而深觉意外！是因为陈万富每张票二十万的数目太大了吗？还是因为台北县议长的职位太高了呢？台湾虽小，象陈万富这样小小的议长总还有一二十个。新台币二十万，在小市民和劳工的眼中固然不少，但在腰缠万贯的议员眼中却算不了什么，在以美钞计算的卖淫事业和一曲万金的歌台舞榭也算不了什么，在高级党棍特务和大官僚大财阀眼中更算不了什么，在以国产为家产的蒋介石父子眼中，二十万新台币简直是小儿科了！那么为什么突然要法办陈万富呢？原因必定甚多，只是这种内幕以及丑剧并不值得研究。而值得我们大家特别注意的，倒是几十年来存在于台湾最大的贿选，非但不被揭发、制裁，反而在国民党认真作假的耍弄下，在无耻文丑的掩饰歌颂下，长期麻痹着全岛居民。那就是蒋介石父子六次贿选所谓的“中华民国大总统”。而这个统治全岛的王位，和陈万富那个小小的议长，两相比较，真不可以道里计！

　　蒋介石为了连任总统，豢养了两千多个不做正事的国大代表，每次选举，有所谓出席会议费、房屋贷款、光复大陆设计费、宪政研究费等等名目众多的买票贿款。早在五十年代初期，老蒋为连任总统，曾以五万新台币的房屋贷款买票，那时五万新台币的购买力，应较目前五十万台币更高，这且不计，即以供这群阔大代表的经常费计算：照目前每“人”每月三万台币计，两千“人”，每月即为六千万，每年七亿两千万，以六年投一次票计算，则蒋家父子为了连任总统，每一次就必须花费新台币四十三亿二千万。这是世界上古今中外空前绝后的大贿选！这种贿选，到今天已搞了六次。请问这个庞大的贿款是不是一个天文数字！这笔钱都分摊在台湾每个居民的身上。而更可悲可耻的，是这种贿选的一贯作业，不但长期被肯定、被延续、被父子相承，且被愚蠢的人群和无格文丑来赞扬歌颂，三呼万岁！和这种可怕的现状对照下，陈万富因贿选被法办，能不令人为之叫屈吗？俗话说：“窃钩者诛，窃国者王。”这种封建落伍的现象，仍停留在台湾宝岛，仍支配着岛民的思想和生活，甚至在海外，竟然还受到许多败类的认同和拥戴，中国人的不长进，实令人浩叹！

　　这是因陈万富贿选被法办，而给人的一个直觉反应和联想。国民党办陈万富乃“只准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作法，我们反对的应是一切贿选，包括陈万富和蒋介石父子。我们认为陈万富不能点灯，蒋氏父子更不能放火才对。

　　一九八二年四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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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李敖安全忧

　　最近，接二连三看到李敖在台湾发表的文章。从揭发台湾狱政起，到揭穿陶百川真面目直指其为国民党高级线民，再到几天前的“为老兵李师科喊话”为止。万分精采，不但显露了他的才华，更表现了他为正义真理而战的道德勇气和无畏豪情。李敖果然不负众望，终于显出了他独行侠的英勇面目。他身陷虎穴，竟敢直捣老虎屁股，专攻国民党最丑最敏感的部位，此奋不顾身的拼命干法，固然值得喝采、令人效法，愧杀那些替蒋帮搽粉的文丑，但也令人为李敖的安全而担忧。

　　我们相信蒋家及其走狗不敢明目张胆地迫害李敖，“通共叛乱”等帽子也不再适合扣在李敖头上，我们只怕蒋帮会用种种不光明的卑鄙手法杀害李敖。那些手法就是蒋党所惯用的如：畏罪自杀、车祸丧生、流氓争风吃醋、高楼飞下砖头、情杀等等。我们要郑重指出，任何一种意外的死，都是蒋党的阴谋诡计。蒋党要负责李敖的安全，李敖少一根汗毛都必须由蒋帮承担负责。解除此责任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李敖自由出境，完全摆脱蒋家的控制。让我们一同为李敖的安全呼吁！

　　一九八二年六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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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看大

　　这次，回到阔别三十多年的祖国，虽然只停留了两个多月，但由北到南跑了不少地方，也接触了各种人物。跑过的城市包括北京、上海、南京、重庆、成都、西安、杭州、苏州、常州、无锡、武汉和九江。看过的名胜古迹有长城、秦俑、故宫、明陵、中山陵、西子湖、钱塘桥、都江堰、太湖、洞庭湖、北温泉。游过长江三峡，也到过穷乡僻壤的乡村。交往的人物上至中央及地方干部，下到公社社员，其中尤其接触得多的是，教授、大学生、职工、餐厅服务员、商店工作人员、轮船火车上的服务人员及电影戏剧院演员。所看电影、戏剧、地方戏、相声、评话、说书、话剧等等不下数十场。在北京和上海曾创过一天之内看四场戏的最高纪录。其目的总希望在匆匆有限的回国短暂居留中，多看、多听、多接触、多交谈，尽量地深入了解祖国。

　　关于新中国在物质建设方面的成就以及精神面貌，介绍的文章很多；赞扬也有，批判也有，似无须我再费笔墨多做重复。只想就个人亲身体念，在一些小的地方，谈谈自己的感想。

　　我看过各式各样的文娱节目，没有一种在开始之前要观众全体起立，面对政治领导人的形象大唱赞歌的。这立刻使我想到台湾看戏时那些繁文缛节，观众必须站起来向从前的蒋介石和现在的蒋经国注视，并忍受那沉闷如丧的“三民主义，吾党所宗……”。非如此就不能欣赏以后的节目。

　　我看过很多以讽刺现实和批评特权的戏剧，如《七品芝麻官》、如《天云山传奇》，尤其相声的取材，多以讽刺中共干部的特权享受为主要内容，其尖酸刻薄使我这个在台湾成长的观众，不禁为演员们提心吊胆。类似这种尖锐性的节目，在我生活于台湾的三十多年中，从无看到过一次。

　　两个多月里，我所接触交谈的人物，无论来自官方或升斗小民，没有一个开口中华人民共和国、闭口中华人民共和国。所看到的文字，无论官方文书或文艺书报，没有一种印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年号。所有的全是以公元多少年纪年。这立即使人感到，新中国有别于中国历史上接连不断的朝代。而在台湾，假如不称“中华民国”，不用民国××年，就被视为大逆不道，就可能成为被修理迫害的理由。这种对符号的强调，使人很自然地想到所谓“中华民国”，基本上实无异于封建王朝，而民国者，与宣统或洪宪又有什么分别？

　　我曾无数次以毛泽东先生的功过为主题，和各阶层不同的人士展开探讨。对于毛先生的过失，虽然事实上他并没有犯什么危害国家民族的大错，大家都毫无忌讳地公开批评。诸如他在大跃进政策上的错误，晚年对红卫兵的纵容等。可是，在号称自由的台湾，谁敢公然指责蒋介石父子的所作所为呢？蒋介石在上海当流氓，背叛孙中山，搞以德报怨出卖国家权益，搞封建世袭王朝，建立法西斯独裁政权，违反宪法终身连任总统，蒋经国搞特务恐怖镇压自由民主，身为共产党员而提倡反共，盗劫上海中央行库金银，勾结美帝企图割据分裂，转移资金外汇为逃亡海外偷生之用。以上所举都是蒋家父子犯下的祸国殃民大罪，但生活在台岛的人，谁敢公然揭发而加以评论呢？

　　我在川西山区一个较为贫困的农村公社和社员们共同生活了两天，吃他们的伙食，住他们的房子。那是土砖建成的瓦房，没有大玻璃窗，没有暖气，当然更没有抽水马桶。菜是农村现采的新鲜蔬菜，有鱼塘里的鱼和自行宰杀的猪，每日三餐连早上也吃大米干饭。比不上台湾大城市上万台币一餐的酒席，五百元一杯的咖啡那么奢华，但比我在台湾中南部乡下所见到的，农民们必须在饭里混合红薯杂粮才能过日子的生活，就好得太多了。今天，生活在台湾乡下的广大农、盐、渔、矿工们，都有抽水马桶吗？

　　成都四川医学院一位姓李的学生，向我讲了一些话，使我难以忘怀。他说：“社会主义是人道主义，是为大众服务，是促进及提高全体人民生活水准的主义。绝不能只照顾一小撮特殊人民的利益。假如我们象台湾那样搞数字游戏，造宣传样板，以今天祖国工业的成就和经济的实力，弄个一万户充门面的‘样板户’，每户配宫殿似的花园洋房，加上直升飞机做为交通工具，国家也有这个力量。”鉴于祖国在重工业如飞弹、汽车、飞机、舰船上的自制现况及经济上的庞大潜能，李君的话是完全可信的。

　　在我接触过的无数群众中，包括中共干部在内，没有任何人对台湾加以仇视或歧视。他们总是称台湾同胞，即使对蒋介石父子这种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罪魁祸首，也绝不象台湾那样冠之以匪，喊打喊杀。从这里，可以看出中国人的胸襟和气度，一位老得连牙齿也没有几颗的农民，似乎还不知蒋介石早已去世，蒋经国已经上台，他拉着我的手亲切地说：“都是中国人，抗日战争时，谁不喊一声蒋委员长。关起门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事。要国家强，大家都有面子，要团结！要统一！要一致对外！要把四化尽快地完成！”这是多么朴实感人的话呀！我听了眼泪都忍不住掉落下来，而他的话正是大陆人民普遍的心声。

　　拉杂谈来，也许都是些小事情，但事情虽小，可以喻大，离开祖国返美，匆匆又两三个月了！而每一回想到些小情节，都引起我的大激动。那一张张纯朴善良的脸，一句句真诚动人的言语，不只是存在于我的回忆中，更经常陪伴着我而成为我现实生活的一部分。每当我跻身于摩天大楼的纽约街头，或陷身于尿味冲天的地铁车厢，我的心正神游于冰雪漫天的北国，长城起伏的塞外，巫山云雨的三峡，和草长莺飞湖光山色的江南，我与善良正直的、正为祖国四化全力奔进的无数亲人同在！

　　一九八二年初夏于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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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湾外交界的变动看蒋王朝的悲哀

　　京剧《法门寺》大太监刘瑾的奴才贾桂，手拿民女宋巧姣告郿坞知县的状纸，向惊恐万状的县太爷赵廉打趣着说：“你这个三榜及第进士出身的县官儿，呔！就给这么一张草纸刷掉啦！”舞台上发生于明朝的事，如今又重现于没落的蒋朝，只是人物稍有更动。现实生活中的贾桂由蒋经国扮演，赵廉就是被免职的蔡维屏，而贾桂手上拿着的状子，便是台湾流行的所谓“里根三信函”。舞台上的赵廉在重审宋巧姣结案后尚可官复原职，现实中的蔡老先生肯定是不会再有戏唱了。对蔡老而言，他的人生不如戏剧。

　　一年以前，当蔡维屏来美出任新职时，纽约某些侨报大吹特捧，说蔡某：“学有专长、长于肆应、老成持重。”好像蔡先生神通无穷，活似美台关系的救星。一年后的今天，同一个姓蔡的，却被形容为“老朽昏庸，活力有限，只会管理文具草纸的事务员”。台湾的伪官老得真快呀！只不过一年时间，一个长于肆应的人立即转变成老朽昏庸的超龄人。

　　蔡某来美任职之初，笔者即曾写文表扬，认为蔡先生担任台湾北美协调处驻华盛顿主任，实乃最佳人选，因为蔡维屏是个办事务的人。他七十年代初出任台湾“外交部”常务次长时，就专管建造坐落台北介寿路的外交部大厦：购买桌椅、安装电话、管理文具、分配草纸，就是蔡次长的主要工作。他以次长之尊搞一个庶务长的业务，其有志于事务工作可想而知。中美建交后，美台关系转为民间交往，大使馆变成协调处、政务变成了事务、大使变成了主任。一个事务性的机构由长于事务的人领导，岂不是适才适任，最美妙的安排吗？再者，蔡先生的长相酷似台湾谐剧演员蒋光超，是个插科打诨的丑角。而所谓台湾北美事务协调处，又是个莫名其妙不伦不类的组织。派一个小丑型的人物管一个不三不四的机构，真是人地相宜。蒋经国在这件人事上的安排，倒显得他具有艺术性和幽默感。

　　要求一个工作于民间机构的老小丑，去刺探外交上最敏感的机密，无异缘木求鱼、赶鸭上架，对蔡老事务员而言，何其不公也！因这种明知其不足胜任的理由来撤换蔡维屏，不但破坏了人们心目中对经国先生的艺术性和幽默感，更揭穿了蒋二世所狂叫的庄敬自强、处变不惊。

　　被“三信函”搞得大乱章法的蒋党，一反从前“以不变应万变”的鸵鸟哲学，猛搞其“以万变应不变”。也就是想尽一切万变的方法，来挽救其走向灭亡的不变命运。第一变是汰除老弱，第二变要招出新人。老的不行，年轻的来，于是程建人章孝严之类所谓四十出头的青年才俊粉墨上场，于是做为蒋党尾巴的某些侨报，象一年前吹捧蔡维屏一样，在台北的指挥棒下，发挥勇猛的团队精神，又开始了对新人的吹捧。我们眼见这夕阳残照中的一阵热闹，明知不可能月常圆、花常好，只希望一切不要变得太快。那些被吹捧为起死回生的青年才俊，不要转眼间又成为被同一报纸打出的落水狗。

　　程建人政大外交系毕业，公费留学英伦，六十年代末期进入台北外交部，由专员而科长而驻美大使馆秘书，在校成绩优异，入部工作良好，乃是蒋部外交工作人员中后起之秀，不但科班出身，且是不靠裙带和血缘关系脱颖而出的外交人员。不过象这类的人，很少会得到独当一面的重用，最多派个象美国这样的好地区担当幕僚职务。笔者敢断言程君不可能出任该处的主任。程君是个书呆型的学究，长于咬文嚼字、短于通权达变。希望他在华盛顿多看多听、多思考、认清时务、辨明大是大非，不要长此局限于蒋家家奴走狗的小圈圈。一位曾任蒋家外交部次长的官员，曾说过：“替国民党办外交是将自己的热脸，贴到别人的冷屁股上。”对蒋党而言寂寞的八十年代，冷屁股也没有几张了。在以热贴冷的体念中，会使人冷静，会激发思考，会使人大彻大悟，那么痛苦便产生了代价。

　　至于另一标榜的章孝严，是七十年代国民党被赶出联合国后，进入台湾外交部的人员，据说是台湾二三流的私立大学毕业，外交考试录取后被派往比利时留学，返台后从荐任十二级的科员干起，如今被提升为北美司司长。司长是简任官，而由荐任十二级到简任，最快也需要十三或十四年，不知章先生如何于十年间，爬过了必须以十三四年方能翻越的级制。与章某同榜进部的人多停留于领事、二秘及科长阶段。

　　蒋党吸取外交人员的考试，分口试和笔试两关，重学识、急智和仪表。一个二三流大学出来的要说比一流国立大学的毕业生好，那恐怕是欺人之谈。谈仪表，章先生是蒋经国和赣南章女士的感情结晶，照遗传优生学判断，其长相恐不高明（事实上他长得颇肖其父，矮肥、吊睛眼、小下巴）。至于学识和急智，就以他月前访美搞游谈为例，据说，章孝严拜会美国议员均是随带译员，遇到讲英语的人士他杂以法语，遇到讲法语人士他改口英文，若遇到会说英法两种语言的人，他或是说中国话，或者什么也不说，干脆来个以不说应万说。据某议员的朋友传出，章某在拜会一位美国知名议员时，曾被问及，所谓三民主义统一大陆呢？还是只要共产党实行三民主义，台湾就归并中国？章先生久经思考后答以：“无可奉告”。这位议员又接着问：“据说中共已实行了三民主义中的民族和民生两项，现在正努力奔向民权主义，在此情势下，是否可说国民党已注意到这个事实，所以才提出以三民主义统一中国的口号呢？”章孝严对此尖锐问题急得满头大汗，竟然脱口而出：“我要请示我的爸爸。”幸而译员颇有急智，忙改口称：“要向最高当局请示后才能答覆。”这就是章先生的仪表、学识和才智。

　　可见蒋经国在面临生死存亡紧要关头时，还仍是念念不忘起用私人，章孝严被任用为北美司长唯一的资格，便是他和小蒋的血缘关系。

　　为了章孝严的跳升，据说现任次长的另一门阀才俊钱复已深深感受威胁。钱才俊私下表示：“都让他们一家人干算啦！”只要蒋政权还能拖个三、五年，台北出现个章外长孝严应属意料中事。

　　“都让他们一家人干算啦！”固是钱某的一句牢骚，但也是家族政治的必然发展，形势比人强，牢骚改变不了世袭王朝的主奴关系，主人终是牵狗人，奴才终是门外狗。关起门来自然主人在内，走狗在外，室内室外，两种天地，既然甘心充当走狗，就只好能忍自安了。

　　总而言之，今天蒋党所处的情势是走向黑夜的夕阳余晖，绝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在政治舞台上，蒋经国已肯定是一个悲剧型的丑角。在人生过程中，一切盲目追随蒋家的奴才，均难逃陪葬的悲惨下场。在中国历史上也曾出现过不少位皇帝型的投靠政权，即在近百年来，就有伪满和汪精卫汉奸。但堕落到公然要外国在国会中通过法律来庇护其存在的，还只有今天的这个台湾。要挽救象这样的一个堕落政权，老的如蔡维屏之类固然不行，青年的如程建人章孝严者更不行，就是法力无边的玉皇大帝也只有摇头长叹。

　　蒋经国充其量不过是《法门寺》里的贾桂，能撤换蔡维屏，象贾桂戏弄赵廉一样，在奴才的面前摆摆威风。但基本上，在刘瑾眼里，贾桂也仅是一个奴才。既然台湾自甘委身于美国的台湾关系法，那么受制于美国的蒋经国自然是贾桂儿，而里根便成为蒋家的刘瑾。坚持原则，提出废除台湾关系法的英勇正直的中国人民，敢于向蒋家的刘瑾——美国挑战，当然就是《法门寺》剧中至高无上的主宰者太后了。

　　太后制刘瑾、刘瑾制贾桂，正说明中、美、台间微妙的三角关系。人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看来确有道理。

　　一九八二年六月二十六日

　　附记：传说章孝严为蒋经国在赣南时与章女士所生之子，后来由王升抚养长大。章女士则至今下落不明。这也是家族政治中争权的不幸结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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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百川？

　　从七十年代初陶百川跑到美国开始发表较具敏感性的政论文章起，便受到普遍的注意。以后他返回台湾，坚辞监察委员、接受蒋家国策顾问职位，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戏剧性发展，更引起大众的关切和疑虑。

　　一个决心不干监委的人，何必再干顾问？一个跑到美国写政论文章批评蒋帮的人，何必再回到绝无言论自由的台湾？而所批评的又尽是些枝节性的技术问题，对原则性的核心是非，如：老蒋毁坏宪政民主共和体制终身出任总统、小蒋接位形成世袭、长期戒严、反攻无期等等，则无一涉及。一个当过蒋家杀人凶手军法处长和钦定监委的人，一旦忘恩负义背叛蒋家，怎能不但不受处治，反而酬以更好的职位？蒋家素以残酷狠毒出名，对吃里扒外，背叛蒋党的走狗爪牙绝不宽恕，其惩治叛徒的家法之凶残举世闻名。蒋党为何独独宽容陶百川？小蒋出任行政院长后，曾禁止各级官员剪彩证婚，而利用新闻传播工具搞自我宣传，连当时任总统的严家淦也很少上报，为何容许一个监察委员公然以包公的形象，沽名钓誉？陶百川对蒋家的小批大捧言论及国民党出乎常情的优容，都给人在“作秀”的感觉，都使人深深起疑。

　　此次，警总企图围剿陶百川案发生，本是揭开陶某真面目的最好机会。不幸缺乏政治警觉的党外人士，在尘埃未定之时，天真地抢先公布了剿陶作业，反而使国民党利用机会，装扮成从善如流的嘴脸，顺势下阶，停止了对一个属于自己人的高级线民，本来就不一定会围剿的围剿。

　　海外头脑冷静而又洞悉蒋党一贯手法的人都认为所谓围剿，是一个提高陶百川声望和加强陶百川伪装的圈套。把围剿作业故意泄漏给党外人士，使党外人士误认姓陶的真是个反蒋的民主自由斗士，基此误认，党外人士必将发动舆论卫护陶百川，警总再顺应舆情，停止围剿。于是，陶百川的清流形象搞得更象了，警总居然从善如流了，本来就不打算围剿的围剿，在党外人士要求下终止了，真个是一石三鸟的好计谋；假如党外人士在获得剿陶作业后，按兵不动静观其发展，看看警总下一步耍什么把戏，看蒋党会不会修理这个叛迹已露的走狗，看看陶百川会不会象雷震、李敖以及余登发与林义雄等一样地被关进黑牢。只有在蒋党展开对陶的文斗武斗及修理拘捕后，才能找出陶百川是人是鬼、是清流是线民的答案。是线民，蒋家自然会加以爱护；是清流，党外人士再发动支援救陶百川于水深火热，为时未晚。可惜天真幼稚缺乏政治谋略的党外人士，不能利用此一大好机会，在羊群中找出恶狼。假定最初，党外人士于获得围剿作业文件时，立即找颇具慧眼的李敖先生商讨，或能使此案得出较为理想的发展。众多人士指出，修炼了数十年的蒋党，在搞专制独裁及恐怖活动的恶行上，已经成了精灵，绝不可能把真正的机密泄漏给对方，除非泄漏机密是谋略的一部分。假若党外人士真能渗入蒋家视做东厂的警总，那么为何取不到警总害死陈文成的任何资料？

　　假如姓陶的真是个民主自由斗士，是清流、是反蒋、是个坚持真理正义的汉子，那么围剿案公开后，不论鉴于自卫或反击，这都是陶百川打击蒋帮的最佳机会。据说，他本来计划要写几篇文章评论蒋党的，以后看到里根公布了写给中共首领的三封信，觉得台湾（指蒋政权）处于危难，就决心不再写啦。里根的信终止了陶顾问对蒋党的反击，正如党外人士的呼喊终止了警总对陶顾问的围剿。一切都终止于计划与作业阶段，使人觉得里根和党外人士真是太多事、太不识趣、太不应该适时而出，阻碍了这场狗咬狗的好戏。当然，狗若存心互咬，是不必顾忌有人在场的。相反的，狗若无心相咬，只摆出个架式吠吠而已，那么也会找出很多不咬的理由。

　　当年陶百川还是监委时，曾一再强调他是蒋家一只看门的狗。如今辞去监委担任国策顾问的陶老先生，当然无须再充当恶狗，应能摆脱狗群，自立为人。只是消息传来，陶百川在蒋彦士的“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勉励下，又加入了所谓团结自强协会，被驱使赴美，搞什么协调工作了。这个放在美国的所谓协调小组中，竟然包括蒋经国的私生子——章孝慈为成员（章孝慈的母亲曾为蒋二世在赣南时期的学生，师生通奸生下了一双学生子，另一个叫孝严，目前担任蒋党外交部北美司司长，将被培养为外交部长，现与蒋党青年才俊文特钱思亮之子钱复，正从事尖锐的夺权斗争）。由此研判，陶百川虽离台来美，但基本上还是不曾脱离狗群。看来，八十高龄的陶先生很难有不当狗的自由。至于陶百川是否终能脱胎换骨，除去狗气，建立人性，不致沦落为蒋家的一条老狗，那就全在他今后的自我表现了。

　　为了便于识别，研究充当蒋家走狗的狗气，是非常必要的。凡是蒋家走狗都有一种共同的习性，那就是在攻击蒋党时，是只吠不咬的、避重就轻的，是只叫抽象的民主自由而绝不指出蒋家的为非作歹，他们向蒋家的吠声，是属于善意示警的、摇尾乞怜的、作态讨赏的，绝不敢真的咬上去伤及蒋帮的皮肉。因此，当蒋家的种种恶行被攻击时，走狗们就会迫不及待地群吠。长期戒严、摧残人权、父子传位、党禁报禁等等，则是非常时期的德政，是反攻大陆的权宜措施，是不可取代的不二法则。至于何时反攻？何时结束王朝？何时开放党禁报禁？走狗们或者顾左右言他，搞节外生枝胡乱纠缠的无赖，或者避而不吠，一提到中国统一，走狗们被踢了屁股似的，狂吠什么自由民主，而蒋党有没有自由民主、自由民主和中国统一根本是两件事，这种极其明显的事实和道理，就不是走狗们所能体认和顾全的了。总之，用叛乱通共来抵挡党外人士的夺权、用民主自由来搞乱国人对国家统一的呼唤，这就是蒋家走狗的狗气，这就是走狗们统一的吠声。洞悉了走狗们的特点，便很容易辨别蒋家的狗群。

　　那么新近去世的徐复观，仍在台湾的胡秋原，新近来美的陶百川，以及很多具有上述特点散布在海外各地的特务文丑，其是否仍是蒋党的走狗，只要闻其声便可以加以肯定了。

　　我们坚信，没有人愿意当狗，尤其当一家一姓的走狗，当一个即将败亡毫无前途的丧家之狗。陶老先生自不例外。不过当不当蒋家的走狗，不是自己能够否定的，不是言伪而辩就可以伪装的，更不是别人能够冤枉的，一切靠自己用行动来表现。我们希望陶百川先生不要沦为蒋家的一只老走狗。至于究竟如何，让我们拭目以观吧。

　　一九八二年七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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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孝严拔尖的政治意义

　　凄风苦雨在里根三信函的再次冲击下，蒋党在极不宁静中跃升蒋经国的私生子章孝严，出掌外交部最重头的对美事务，蒋党御用的新闻工具象捧旦角似地吹捧章某，企图把章孝严捧成外交明星，并为他更上一层楼的铺路工作造声势。此时此境的此一措施，是具有特殊政治意义的。

　　当蒋二世继承蒋光头爬上蒋家所谓的第六任总统时，台湾耳语莫不公认，传位闹剧到经儿为止，孝字辈的孙子将绝不再被小岛寡民所接受了。但“置生死于度外，以天下为己任”的蒋经国并不死心，并不打算到此为止。所以在他百病齐发去日无多的危急之秋，不得不把那传之三世的把戏匆匆上演。而拔尖私生子章孝严于外交部，便是传位孝武或孝勇的政治气象球。假如章孝严能顺利上垒，那孝武孝勇自可顺理成章地承继大位。文特武丑除照旧劝进歌颂外，那一般愚蠢顺民更是无所作为。只要党外不夺权、中共不动武，蒋家小王朝万世一系自可取得风雨中的宁静。

　　事实证明，自章某被拔尖后，果然不出蒋二世所料，一千八百万顺民除歌颂赞好外，绝无任何不良反应。台湾这个小小局面，蒋家是可以为所欲为的。那曾被耍弄一番的钱二世，除私下里发发牢骚，骂骂“让他们一家人干算啦”之外，也只得承认形势比人强。更可怜，那些在蒋党外交部受尽内外煎熬的老家伙，面对灿灿上升的外交新星，除老着脸皮鞠躬如也和等因奉此外，连牢骚也不敢轻发。主子与奴才的分际、当家与走狗的区别，象白昼与黑夜一样的明显而不容混淆。

　　据说，从前李济深先生曾戏称：何应钦是蒋光头的丫头，白崇禧是蒋光头的“上炕老妈子”。今天躲在台湾任由蒋二世玩弄的一群虾兵蟹将、文特武丑，如宋总长、宋局长、钱次长、陈主任、孙院长、连部长……等等，岂不都成了一群蒋经国的无耻的“上榻榻米的下女”吗？至于那些等而下之的外围走狗，如在海外摇旗为蒋王朝呐喊的小特务、小喽啰，什么大使主任、处长秘书，更是下女的下女、走狗的走狗、奴才的奴才，连上榻榻米的机会和希望都没有，真是可耻而又可悲呀！

　　堕落的一群，醒醒吧！即使自己不想做人，也要为你们的子女着想。当人们指骂伪满洲国和汪精卫汉奸伪政权的时候，你们能不凛于心？能不想一想，一个靠美国“台湾关系法”庇护的伪王朝，在历史上将留下什么样的臭名！

　　当一个私生子踩着你们的头冉冉上升之时，也正是你们垂头无语沉沉下落之日。但愿章孝严这个测候气球，能带给你们一些深思、一些觉醒、一些耻辱和一些挣扎与振作！

　　一九八二年七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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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父母庇荫的总统

　　在中美联合公报发表的同天，蒋经国找他后母宋美龄给廖承志写了一封回信，这正应了俗语所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正如台湾所流行的“以军为家”、“以工厂为家”、“以机关学校为家”等等口号，蒋经国一向是以台湾为家。十二年前，他曾出过远门想交交朋友，但所交到的是台独的枪弹，所以决心从此不再出门，而一心一意地“在家靠父母”。正因为他有靠父母的长期纪录和习惯，所以即使他活到了七十多岁，搞到了“总统”大位，在台湾大家还是把他叫“小蒋”而不名。这说明他永远长不大、永远属于小字辈、永远不能独立。当然，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还是动辄叫爹喊娘，不免给人予拿肉麻当有趣的感觉。不过，无德无能一身是病的蒋经国，遇有大事，除了呼爹找娘外，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笔者前在台湾时，有个警界的交心朋友，曾悄悄地对我说：“小蒋若非靠他老子蒋介石，连谋个警员的差事也难。”

　　这次为了回答廖承志先生的信，小蒋拿出吃奶力气，搬出被他放逐于长岛的后娘，岂非再次证明了他离开爹娘不能办事的习性？众人皆知，小蒋的娘姓毛，被日本人炸死了，而宋某只不过是其后母。但为了应急，管他亲娘后娘有奶便是娘。在亲情上如此乱来，当然在军政大事上也就有奶便是娘，到处投靠了！

　　其实，认宋美龄做娘要她出面写回信并非上策，不仅因为宋氏早已脱离政治，谪居外国，行将就木，不具任何代表性。而她臭名昭著的是，六十年代她曾大声疾呼，想引诱美国人去炸毁中国的原子工业，被中国人目为民族败类，她的出现，除再次在人们心目中增加蒋家的败坏丑恶外，不具其他作用。而综观宋氏复信，不但文字辞藻粗鄙拙劣，难与廖函的华丽典雅相比，且内容充斥八股口号，是十足的陈腔滥调，令人不忍卒读。那么，为什么小蒋还要宋氏具名回信，而不自己直接回复廖函呢？唯一的答案应是小蒋不愿向廖承志称兄而自己道弟，这是十足的阿Q精神。

　　宋氏信中有“帝俄伊凡之畜生行为”一句，一见便知这是小蒋流浪苏俄期间上口的习惯语，由此可知此信函乃由小蒋口授，令其文丑如汉奸希圣、文痞彭歌、或执笔老蒋遗嘱闹“以总理门徒自居”笑话的那秦某人草拟，而冒用宋美龄之名发表的。台湾一千八百万人口，拿出如此拙劣的文件，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充先锋”，蒋朝人才的凋落盖可想见！

　　虽然小蒋拐弯抹角用宋美龄之名复函廖承志，但总算海峡双方实现了三通中的一通——通信。我们希望由于廖蒋的书信往还，而扩及两岸人民的通信自由。我们更希望七十多岁的蒋经国不要再孩子气太重、不要再永远是个不成熟的老天真、不要动不动就搬出老娘。快进棺材的人了，一生靠人总非善策！要能真的“庄敬自强”，要敢于面对现实，要能自力更生，尤其在政治立场上，堂堂正正过几天象样的生活。莫要认贼作父，莫要投靠番邦求人保护，更莫要动不动就找娘！

　　一九八二年九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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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袁秘史》观后

　　《倒袁秘史》原名《知音》是北京电影制片厂根据民初史料拍摄的剧情片。主题在揭发奸雄袁世凯勾结日本、假造民意、窃据共和、妄图称帝的丑恶嘴脸。随着洪宪帝制劝进丑剧的发展，乃产生蔡锷和小凤仙的爱情故事。对现代中国人而言，这段历史是家喻户晓，无庸多述，仅谈谈该片的一些特点和此时此地在纽约演出的特别意义以及观众的反映。

　　就艺术观点而言，主要演员王心刚和张瑜给人予清新、平实、洒脱和恰如其分的感觉，绝无目下港台那些演员的流气、油气、俗气。这一点即显示出祖国和殖民地（台湾三十多年来在洋奴买办蒋王朝的统治下，实质上早已沦为美国的殖民地）的不同风格。剧情发展自然、气势磅礴。全片没有一句多余的对白，没有一个夸张的动作，更没有一幕不必要的写景。而气势的悲壮感人，绝非扣人心弦四字足以形容。记得多年前，曾在台湾看过一部似由李丽华主演，取名《小凤仙》的影片，故事背景相同，而给人感受完全不是那回事。

　　此时此地，面对蒋介石父子篡党窃国、割据台湾、搞小王朝的丑恶现实，在海外放映《倒袁秘史》具有深远意义。片中那引火自焚的爱国青年、那画出黑色太阳的画家、那视死如归的青年军官、那游行反袁的洪流，代表国家的力量和希望；那充当袁家爪牙的武痞文丑、那跟踪蔡锷的特务走狗、那一心要当贵妃侍妾的歌妓，又是如何的卑贱堕落！当观众为影片而激动，对着银幕骂袁家的时候，很多人便自然而然想到，蒋介石父子在台湾的胡作非为。今日台湾，多的是歌功颂德搞劝进的文丑武痞和娼优学人，却不再见到引火自焚的爱国青年，甚至画黑太阳的画家也不见一个。整个台岛从南到北，多的是喊蒋贼万岁的行尸走肉、趴在慈湖磕头的无耻官僚、唱梅花的白痴、嫁到旧金山埋到西敏寺的文丐和飘浮无根的可怜游魂，多悲哀的一群中国人呀！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历史往往重演，袁世凯并没有死。《知音》不只是银幕上的故事，仍然是现实生活中的写实。只要祖国不统一，袁世凯的阴魂就不会散。

　　当袁世凯在银幕中出现时，有观众在悄悄地说：“多象蒋介石呀！”也有人说，那袁克定倒长得比蒋经国象样！我看到日使威胁袁世凯限时签定“二十一条条约”的一幕时，便联想到小蒋那一伙自动要求美国用“台湾关系法”来玩弄他的丑态，便觉得蒋家远不如袁家；袁世凯是迫不得已被日本人强奸，而蒋经国却下贱到送上门去，唯恐美国人不采取行动。当蔡锷声嘶力竭喊出：“共和万岁！”时，戏院里立即掌声雷动。由此看来，海外中国人明辨大是大非并热爱祖国的还是不少。小凤仙在银幕中说：“将军知音遍天下，我要做长风绕战旗。”观众的一片掌声，不正证明了共和的知音满天下吗？但何时方能再出现一个倒蒋的蔡锷将军呢？我急切盼望蔡将军再现，我相信“做长风绕战旗”的人遍海外。

　　新都电影院自开业以来，放过很多祖国拍摄的纪录片和剧情片，但以《倒袁秘史》这一部最突出。可惜此片未配英语说明，否则对土生土长的第二代侨胞更具教育效果。我们热切希望类似佳片多多地上映！

　　附词一首聊抒所怀：

　　漫漫青史五千年，代代皆有奸雄。项城不如蒋贼凶；太子已扶正，王朝何曾空？娼优学人文武丑，惯向蒋家效忠。一群无耻岛上逢，蔡锷将军志，尽付流水中！

　　一九八二年九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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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恐怖中的白案

　　——从白雅灿被判无期徒刑分析台湾蒋政权的本质

　　一九七五年十二月二十日，台湾立法委员增补候选人白雅灿公开宣告竞选立委，并散发向蒋经国质问包括二十九个问题的选举声明书，随即被台湾警总特务非法逮捕判处无期徒刑。白雅灿被囚至今已快七年了，七年来，台湾党外人士为民主自由奋斗，已有更上一层楼的突破；当年白先生所提出来的被认尖锐敏感的问题，如今已变成人云亦云，不足为奇的老生常谈。而七年来，党外阵营中更脱颖而出产生了很多民主斗士。然而，从所有这些反蒋斗争中，我始终认为白雅灿的表现最英雄、最杰出。

　　第一，他有胆识，他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所以他毫不畏惧地一刀见血，直接向蒋经国挑战。而蒋经国在台湾固然是罪魁祸首，但确是谁也不敢摸的老虎屁股。白先生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神，证明了中国人的优良品质，尤其在台湾文丑充斥，到处歌功颂德逢迎权势的堕落环境中，他的英勇行为更无异是黑暗中的明灯，给人希望。

　　第二，他有见地，他所提出来的二十九个问题，个个击中假冒伪善的蒋经国先生的要害，使他无以作答，使他只得撕开假面具，而不得不用非法暴力做为自救的挣扎。白雅灿虽因而被囚，但他的无期徒刑其实是有期的，而蒋氏家族及其党羽在人民心目中的邪恶败坏，才真是无期无尽的！我们可以肯定，三两年后，白雅灿必会走出牢狱，被人民当做英雄人物；而蒋家一伙将走进他们自造的监狱以度余生。我们更可以确定，这一伙民族败类，他们的子子孙孙也将永远抬不起头，见不得人。

　　白雅灿的二十九个问题，涉及面颇广，最刺伤蒋经国的，应是要蒋氏公布财产、要蒋二世为蒋介石之死缴纳遗产税、要蒋经国为其外交失败引咎辞行政院长职位、要蒋家试探与苏联接触、及要蒋家与中共为经济问题直接谈判。于是，蒋家乃据此判白雅灿的无期徒刑，并由当时的蒋家文化走狗——新闻局长丁懋时公开解释说：“白雅灿的行为，不惟是意图破坏政体、变更宪法，甚至公然要求与苏俄建交、与中共谈判，实无异为敌内应。在任何民主法治之地，对此类颠覆叛乱的非法活动，无不依法严惩。”那丁懋时便是目前在台湾最为人所不齿的文痞，以吴凤自居，其实是个极下流的太监型人渣丁中江之弟，真是“一门‘中劣’”。这种走狗的奉命而吠，固然不值一驳，但从其解说中，却带来更多极其明显的问题。

　　首先，谁破坏政体？谁变更宪法？蒋介石引用临时条款五次连任总统，打破宪法只能连任一次的硬性规定，这算不算违宪？把三个国会的议员搞成终身职，使之成为钦定的“御使大夫”，把共和制变成王朝，这是不是破坏政体？一个意图破坏的罪名可以被判无期徒刑，那么实际破坏的现行犯，岂不应该剥皮抽筋？假如“意图”可以成为罪名，还有谁敢在街上左顾右盼或和漂亮的妇女打个招呼。更莫名其妙的是，“公然要求与苏联建交”，蒋家外交部长周书楷于一九七二年在蒋经国的暗示下，早已公然叫出要“与魔鬼上床”的口号，蒋经国还公然命他那苏联老婆回娘家勾勾搭搭，这些都可以公然行之而不犯法，为何白雅灿不能建议与苏建交？难道官员可以提主张，老百姓连建议一下也不行？假如不与苏交往是为了突出反共的政策，那么蒋经国为何不宣布脱离他几十年来一直保有的共产党党籍？既然共产党员可以当院长、当总统，那还反个什么共？再说，“与中共谈判”，白氏所提者仅希望就经济问题与中共商讨，严格说来只算通商而已。而通商这个事实早已存在，否则二三十年来，台湾的黑枣、当归、茅台酒从哪里来的？提议通商算犯法，那实际进行通商做买卖的又该当何罪？

　　其实，白雅灿什么法也没犯。唯一不应该的是，冒犯了蒋经国。那么冒犯一个标榜民主的行政院长也该判无期徒刑吗？君不见，用枪打里根总统的青年还无罪开释呢！所谓“任何民主法治之地……无不依法严办”，更是胡说八道。难道美国不是民主法治国家？在美国枪杀总统都可以无罪，在台湾向行政院长提几个问题便是大逆不道。那请问，小蒋所高唱的“坚守民主阵营”，到底是指向谁守，守些什么？做为苏联女婿的蒋经国应知，即使在非民主阵营的共产祖国苏联，象白雅灿这样提提问题，也绝不致被监禁终生的。看来，最最不幸的还是生活于“自由台湾”。

　　白案的白色恐怖已明明白白再清楚也没有地暴露了蒋政权的本质，在蒋家及其一小撮走狗的恐怖统治下，台湾已变成个不讲道理、不分是非的法外之地，和蒋党讲道理是对时间与空间的浪费！蒋经国听不进言辞只害怕棍子，君不见，自那年在纽约布拉沙旅社被干了一枪之后，虽有惊无险，但经儿再也不敢出门一步。所以，一切志在倒蒋的人士，实不必再噜噜嗦嗦搞什么理论原则，千言万语，比不上当机立“干”，奉劝生活于岛上的外省人也好、台湾人也好、党外人士也好、老兵小公务员也好，只要是反蒋的，快快团结起来！化悲愤为力量，发挥团队精神，拿出台湾人“不屈不挠”的勇气和蛮劲，用棍子而不必浪费言辞，来消灭民族的败类——蒋党。

　　写于白雅灿先生被囚七周年之前夕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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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太保钱复

　　最近，蒋朝发动了岛内和海外的御用宣传工具，为一个太保型的纨绔子制造舆论，由于渲染过分，致收到不良的相反效果；许多海外不知钱复为何许人的，开始盘根究底打听钱某的出身；许多为蒋朝卖命的走狗，对蒋家过于推崇钱三而感到大不为然，就连现居蒋党外交部北美司司长的太子章孝严也看不过去，忍不住斥之曰：“胡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美蒋关系演变到今天这个癌症必死的绝境，当非人力可以挽回，乃是极为浅显的常识。不要说区区钱复，一个在蒋党长期豢养培植，从不曾经过风吹雨打的温室产品，就是三头六臂的强人，也难有所作为。今天美国之所以时冷时热地把蒋党掌握在手上，不过是把它当做一块骨牌，来玩给中共看。当中美情温下降时，钱三可以来美，而当中美情温上升后，钱三就必须返台。姓钱的最多只不过是中美温度计上那个浮动的小红点，而其起落完全操在他人之手。

　　钱复台大政治系毕业，而台大非但不以政治系拔尖，相反的政治系乃该校最弱的一环。钱三选读此系，可谓金玉中的泥沙、长子中的矮子。以后，以私费进入耶鲁混学历，而六十年代初期赴美镀金比无齿之徒吞豆腐还容易。那时台湾比较优秀的大学毕业生，或公费留学，或在激烈竞争下，进入岛内名额有限的研究所，只有象钱三那种华而不实、崇洋迷外、而又有父兄余荫的门阀子弟，才往美国混学历。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国民党海外宣传工具吹捧钱三说，钱某二十一岁高考及第、三十岁当选杰出青年、三十三岁出任新闻局长。但对蒋党发动行政考试两院举办，被戏称为“杂”种考试的甲种考试，如妇女保障名额一样，全台湾只取钱复一个人，来为其制造任用资格的丑行都避而不提，至于什么杰出青年选举，那更是如台湾每年搞的金马影片奖，或酒家女选花魁的闹剧一样，混蛋加胡闹！假如靠安排擢拔的话，不要说三十三岁当局长，君不见，宣统皇帝三岁就可以在北京登上统治全国的帝位。若以年轻就高位来衡量一个人的才具，那钱三比溥仪就相差得太多了。

　　钱思亮是蒋介石父子的一只文特大走狗，所以他三个儿子，一个当中央银行副总裁，一个在新泽西州落户，替钱家处理逃汇，钱复是老三，在蒋朝外交部得意。这群儿子们的升腾和蒋家的龙子龙孙一样，乃家传世袭、靠父兄之余荫也。蒋经国二十八岁当赣南专员、三十三岁掌管当时全中国的青年军，以青年领袖自居，蒋经国果因才具出众，而五亿中国人都不如他吗？众所周知，从小在外鬼混并在苏联居留长达十多年的蒋经国先生，连几句普通话即所谓的国语，也不能上口，连为数不到五十个字的梅花歌词，还要掏出稿子照念，连几句普通的俄语也说不清，被苏联驻东北的军头讥之为：“不知所云。”这样看来，号称虎种的小蒋真是个非常突出的低能儿！同理，可证知钱三的所谓“才具”。

　　据蒋朝在美的工作人员私下相告，论才具机敏，钱三不如杨西昆；论学识气度，钱三不如程建人；论老成持重，钱三不如蔡维屏。钱三一无外馆经验，不了解基层、不熟悉外馆业务。既不懂酬酢折冲的宫廷外交，又不谙风云诡谲的革命外交，只能领几个救国团小太保，掷鸡蛋、抛石子番茄，搞一点竹联帮似的流氓外交。钱三来到美国耍流氓，恐非以教父闻名于世的意大利人后裔的对手，到时候，砸在钱三头上的当不止鸡蛋番茄而已！

　　或曰，钱复次长任内，曾提拔了章孝严、胡为真和金树基。这是外行人说外行话。章孝严，蒋经国之子，裁缝将军王升是监护人，以章孝严的来头，还要钱复提拔吗？事实上，钱三对章某想压而压不住。就因为压不住章太子，并口出怨言说：“让他们一家人干算啦！”才被革除次长职位，弄到美国来接受风吹雨打的考验。据说，钱三本意并不想离开温室台北，但在章太子欲占位的压力下，不得不充军异域。华盛顿固然是冠盖满京华，而做为附庸的蒋朝代表，必定是斯人独憔悴。虚骄狂妄成性被列为台北四大公子之一的钱三，在华府的日子怕不会好受！至于胡为真，乃是蒋介石爱将胡宗南和大特务戴笠姘头叶女所合作的产物，在特务横行的台湾，这个“特种”还要靠钱三提拔吗？特务不修理钱三、不叫钱三畏罪自杀，已算格外开恩，那金树基虽来头不如前二者，但也有钱三不得不买帐的背景。金家也是三兄弟，老大裕基是党将，曾任张丰绪交际科长，负责监管张市长。老二耀基，是文丑陶希圣、陶百川、秦孝仪等接棒人，与老文丑专管把所谓“台湾宪法”呈交蒋介石父子手中，以完成就职大典闹剧的王云五有密切关系。这两股势力汇合起来，搞出个把洛杉矶办事处主任，也算是牛刀杀鸡，多有委屈了，如此分析起来，说钱复次长任内提拔了谁，那真是痴人说梦矣！

　　现任蒋朝驻美某地的一位办事处秘书，曾私下向笔者表示，象他那样退伍军人出身，苦学有成、忠心耿耿、刻苦耐劳、学历资历均佳的青年，若能获得独当一面职位，才真是钱三提拔人。自然钱三绝不会做这种傻事，而现在被充军赴美不在其位的钱三，更永远不会提拔什么人了。

　　蒋朝外交部的工作人员，私下里均叫钱三为太保次长而不名。这个一向自命不凡并不可一世的太保，自然有其机灵之处，前因不愿离开次长职位，故意领导一群小太保，在松山机场给美国副国务卿难看，以造成不受美国欢迎的事实。不意情形转变，里根耍玩台湾牌，正好拿钱三来加强气氛，反而是成了钱三非来美不可的因素，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当然钱三也有他乐观的一面，盖蒋朝在内外压力下：即岛内党外民主运动夺权和中共和平统一接管，象落向地上的一枚鸡蛋，很快就要壳破黄流。钱三此来美国，正赶在覆巢之前，既可以安排财产、另置巢穴、赶办绿卡，利用蒋家那个办事处的烂摊，料理他钱三的私事，从从容容，连全家飞美的机票也由蒋经国先生负担了（台湾人民的血汗），真是一石数鸟，惯享特权的钱太保，而今又享受一次免费逃难的特权。

　　钱太保，好自为之吧！这或许是阁下最后的一次享受了！台湾人民当家作主时，莫忘记算钱家这笔帐！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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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恶蒋为首

　　——从钱复来美看蒋政权的洋奴卖国本质

　　自月前蒋家决定把七十多岁的小丑型走狗蔡维屏调走，换上个一直想来美国，并以新大陆为祖国的小买办钱复来美之后，蒋家海外的两报一刊——《世界日报》、《中国时报》及《时报周刊》，在统一指挥下，把个钱复捧得比蒋经国的令尊蒋介石还要尾大不掉，好象此君一出，台湾那个蒋记马杀鸡政权便得救了。那些散布在海外的蒋家特务、文丑、职业学生、保皇侨痞，在分得银子、吃完梅花餐，并享受了韩国马杀鸡之后，不得不发挥团队精神，象台湾的应召妓女一样，随着蒋家的指挥棒翻腾吼叫。这些千篇一律的吹捧吼叫，除强调钱复的青年才俊与学识能力外，便在暗示蒋政权的大公无私与擢用人才，由此证明以小蒋为首的这个小朝廷是个大有为的政权。

　　为了突出钱某的青年才俊，两报一刊一再指出姓钱的二十多岁便高考中举，三十多岁便出任外交部司长和新闻局长，如今才四十七岁便出任驻美协调办事处的代表。为了显示他的学识才能，反复强调他的台湾大学学历，和美国耶鲁大学的博士，以及在外交部次长任内如何卓越地主持蒋美外交。照蒋党宣传工具的吹捧，把基本上是个洋奴买办的钱复，经文字渲染后，美化成二十世纪的天才完人，比《封神榜》里的红孩儿还要后生可畏。

　　实情果然如此吗？三十多岁当个司长或新闻局长，就算天纵英明少年得志，而值得大书特书了吗？无须翻阅史册参考典籍，即就记忆所及，少年得志，而且得的是实权大志的例子，便可以信手拈来。今天仍被两蒋囚居新竹的张学良先生，二十多岁便以少帅之职通吃东三省，三十多岁已经是当时全中国的陆海空军副元帅，其地位仅次于蒋介石。他愿意的话，可以把司长局长编成一个特务连，任由他玩玩耍耍。众所周知，宣统皇帝三岁便登上统御全中国的宝座，七八十岁的王公大臣跪满金銮殿，不可一世的袁世凯还得向他磕头称奴才，而“英明领袖”蒋介石，除了自称蒋志清以表效忠外，连趴在地上磕头称奴才的资格也没有。再看蒋家所坚守的主子美国，当年肯尼迪当总统和赫鲁晓夫斗法时，何其青年才俊而不可一世！比起钱某来应该风光得多了吧？何况，蒋王朝一个朝夕难保、长年处于忧患的破落政权，爱惜羽毛的正人君子谁去干那伪官伪职，致在历史上留下卖国贼民的不良纪录呢？所以，说穿了，钱某三十多岁当个伪朝的司长局长也算不得什么少年得志，四十七岁当个人见人厌的驻华盛顿的不三不四民间组织代表，更算个屁！用不着那么自作乐地大事渲染。至于台湾《联合报》有个驻美记者，竟然用极为幼稚可笑的夸张手法称：姓钱的“名满华府”，其天真肉麻实足代表了《联合报》的报格。不要说钱复，一个买办的买办、洋奴的洋奴，就是他的主子蒋经国，也还要靠他老子蒋介石和后娘宋美龄的名号混生活。有几个美国佬知道蒋经国的，更何论蒋经国的一只小走狗！《联合报》记者如此打高腔，不是发扬该报的欺骗传统，便是该记者“蜀犬吠日”般的无知。

　　再说学识才能。钱某固是台大毕业，但读的却是台大政治系。具有五四传统及民主校风的台大，最看不起的就是政治，优秀学子进入台大，莫不以理工文医为对象，只有那混不下去的才去搞法政。所以台大的政治系，实乃这个台湾最高学府的最弱一环。而这位被蒋党吹捧的钱公子，偏就是这最弱一环的产物。钱于五十年代末赴美，以自费进入耶鲁，那时，稍微好一点的学生，都可以在台湾搞个公费或中山奖学金之类名堂，钱某竟然什么也搞不到，仍须靠他当校长的老子钱思亮，其窝囊程度，应和一生靠父亲栽培的蒋经国先生不分高低。耶鲁大学对外国学生一向降格以求，尤其对少数民族、对发展中国家、对美国的附庸，更尤其是对学政治的，那更是唯恐其不来，来者就不拒，盖其负有替美帝收线民组帮会的任务也。台湾情治单位的线民尚可领银子去吃喝玩乐，而钱某当线民却须上缴学费，买那一纸博士文凭，好在钱大头的钱也是括自台湾老百姓身上。象这种洋学位，说穿了，更是半文不值。笔者月前自中国城返家，叫了一辆计程车，行车无聊与那司机扯谈，这位司机想不到正是个耶鲁大学的博士。询其何以不返台任高官，却在美国受此洋罪？渠答以，若无关系，返台还是开计程车，就算搞到个副教授误人子弟，所赚银子也和开计程车差不多。与其在台湾赚新台币，还不如在此捞点美金。上周与朋友消磨，在酒吧里碰到个酒保，扯谈起来，该君也是来自台湾的康奈尔博士，是与钱复私交甚好的同时代留学生，询以何不返台象钱公子一样的宦海得意。渠答以，钱某也曾邀其返台，出任外交部的专门委员，但一想到替钱某当差，免不了要看他脸色，低他一等，与其伺候美国人的走狗，还不如干脆伺候美国人。此君看法不无道理，其通情达理实较钱复高出甚多，似乎康奈尔的水平要比耶鲁更高。

　　再看钱某的才能。假如不健忘的话，似乎中美建交以及美蒋断交的前前后后，正是钱才俊担任外交部次长主持美蒋外交的那段日子。美国撤军、废约、断交，三个条件一件不少地完全服从中国“领导”，钱次长一条也没有争到。虽然事后，曾扬威松山机场，领导一群小太保向美国特使掷番茄砸鸡蛋，但这种下三烂行为，不但出乎外交规范之外，而且也不必一个外交次长带头，一个台北万华玩扁钻的小流氓，便足以胜任愉快。一个耶鲁博士搞这一手，其线民本质岂不暴露无遗了吗？假如这就是蒋党所夸耀的钱才俊的才智，那我们便要拭目以待，看钱代表今后在华盛顿的表演了！失去蒋党警特庇护的钱代表，最好莫要在华府耍无赖，否则，被美国的警察特务卡住脖子、提着领子，象抓来亨鸡似的在大街上亮亮相，那钱公子可真会是“名满华府”了。当然，聪明的钱代表绝不会蠢到如此地步。我们更相信，钱某此来，正如北美日报月前所刊大风先生的大文：“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何处到天涯”中，指出的“冠盖云集华盛顿、此来实为办绿卡”。那么，为此目的，钱君更不能再掷石子抛鸡蛋，替自己过不去了。

　　从蒋家吹捧并起用钱复这件事上，也使人彻底了解了蒋政权的本质。什么三民主义、反共抗苏、光复大陆，都是胡说八道。它实际上是，门阀主义、特权主义、一把抓主义。钱复苟非文特钱思亮之子，他不但称不得青年才俊、当不了外交次长，恐怕连个计程车司机或调酒的酒保也搞不到手，盖以他那笨脚笨手、深度近视、加上一副不讨人喜欢的讨债面孔，如何开汽车？又有谁去照顾他那调酒买卖？

　　我们说蒋政权本质上是，讲血缘关系的门阀主义、特权阶级专政和资产阶级一把抓，实在是非常平实的持平之论。这种本质所显现的，便是父子总统、兄当总统而弟当上将、以及孝字辈的私生正出，或当情治协调人、或操纵财经、或任司长、或出任大学校长，一家人象章鱼似地紧紧控制了台湾岛上这个小小局面。由于蒋家的恶形恶状，所以在上行下效的定律下，繁衍出清一色的门阀连锁反应。那么，钱文丑当台大校长、中央研究院院长，其令郎一个当中央银行副总裁，一个当次长加代表，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事。那么，我们在台湾社会上所见到的种种怪现象，如张群张继正、陈诚陈履安、连震东连战、赵棣华赵耀东、宋达宋楚瑜、沈宗瀚沈君山、黄少谷夏功权等等父子班或丈人女婿班，就不必大惊小怪。既然在朝的如此寡廉鲜耻伤风败德，那么在野的当然是男盗女娼、人妖娼妓加马杀鸡，非但充斥于城市的大街小巷，而且向下扎根深入乡村，形成梅花（梅毒花柳）满天下的“盛”况！

　　台湾社会之所以败坏到今天这种地步，追根究底，还是要归罪于蒋家的胡作胡为。所以，就事论事，我们公平的结论便是：“万恶蒋为首”。蒋介石父子应对台湾的种种败坏负起全责。

　　而特权专政和门阀主义的结果，便是大是大非的混淆、乡土民族感情的破坏，演变成狭隘的报恩主义。正如长成于温室里的花木，只知人造光水的孕育，而不知阳光土地、风霜雨露为何物。他们眼中只有家而无国、只有父而无君、只有私情而不知公义、只有擢升他的恩人而无血肉相连的人民群众，他只为集团和个人的私利服务，而不顾整个民族的长远利益。此所以钱复在被派为蒋党驻美代表后，人未到职，便在台北招待记者，大倡其数典忘祖的亚洲黄祸论调。他公然宣称中共是亚洲和平的威胁，亚洲各国均视中共为比苏联更凶狠的敌人（不知是否他在亚洲各国举办过民意测验）。他要唤起亚洲各国对中国人加以警惕，他把他的同胞视做黄祸，而制造“狼来了！”的警报，这和蒋介石父子出卖民族利益，宋美龄要求美国炸毁中国的原子工业，乃是一脉相承的不肖。

　　从钱复一无整个民族观念的言论里，我们可以肯定这个不知民间疾苦的纨绔子，这个毫无乡土意识的洋奴买办，这个为资本主义特权阶级服务的耶鲁大学线民，一定要做出种种败坏中国人品质的丧权辱民罪行。他自绝于国人，却怀恨强大而不容被出卖的新中国，他侮辱自己同胞，看不起英勇正义的中国人民，他可以办绿卡、搞归化，成为他朝思暮想引以为荣的美国人，但他却永远无法摆脱他与生俱来的黄皮肤黑眼睛，象所有这一小撮崇洋媚外的蒋党堕落分子一样，他必将为黄肤黑睛含恨以终，到死也是个非金发碧眼的假洋鬼子！这是钱复及其同类型败类的悲哀！

　　然而，中国必将成为屹立世界的强国，中国人民必将成为顶天立地堂堂正正具有尊严与骄傲的民族。少数不肖子孙的堕落败坏，象沧海细浪、象华树败叶，实不能损其分毫。在中国历史长河里，也曾出现过石敬瑭儿皇帝、吃里扒外的秦桧、日本军阀操纵的伪满和汪记伪政权，但何曾影响到中国历史的主流，浩浩荡荡，奔向富强！

　　我特以此文欢迎钱复来美，并以此文教育所有的假洋鬼子！

　　最后，为了迎合台湾岛民善于喊口号的习惯，特拟定口号数则，做为本文结尾：

　　一、打倒蒋家王朝！

　　二、打倒特务汉奸！

　　三、打倒洋奴买办！

　　四、我们要做国家民族的好儿女！

　　五、我们不做一家一姓的奴才！

　　六、我们要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七、我们不做美国主义的走狗！

　　八、我们不抱大腿，不要保护！

　　九、反独裁、反杂种、反传位！

　　十、反窝在台湾的现代袁世凯！

　　十一、蒋党是祸国殃民的败类！

　　十二、国民党是骗人的金光党！

　　十三、保皇党徒男盗女娼！

　　十四、一年准备、两年三通、三年杀蒋、五年成功！

　　十五、发扬倒蒋大结合的团队精神！

　　十六、发扬爱国家、爱乡土、爱民族的三爱主义！

　　十七、发扬自力、自尊、自主的三自主义！

　　十八、三爱三自主义统一中国！

　　十九、倒蒋救国！

　　二十、中国万岁！

　　二一、中国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为迎接蒋朝家奴钱复买办而撰

　　一九八三年新年于纽约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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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性也

　　老夫厌恶孔老二的保皇谬论，但佩服他的处世格言。盖那些格言很能办事，往往把错综复杂的事情，一针见血，立予点破。

　　譬如最近喧腾一时的红卫兵王炳章弃医从运案件，经过蒋党宣传工具由组织有计划地塑造渲染，再加上其他报刊的分析评论，把这个案子搞得玄乎其玄，莫测高深，竟使道行高深的老夫我也有些如坠五里云。所幸，根基深厚，在看了王卫兵自供的什么“与宁女士结伴而非结婚”、“为什么不能去台湾串连并领取捐款？”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妙论之后，马上洞悉了这位红老弟的奸计：什么“民主自由”、什么“中国之春”，都是胡说八道，骨子里不过是孔老二的那句话：“食色性也”。

　　原来王炳章先生在加拿大中了台湾“宁国府”派来的宁小姐的仙人跳，一上贼船身不由己，只得随着宁国府的指挥棍翻腾喊叫。众所周知，自蒋介石开府南京，又搞了个宁汉分裂后，蒋家小朝廷便以宁国府而名扬海外。如今派了个宁家的宁小姐来策动旅加的王卫兵，岂不明目张胆地告诉世人，那女主角是何方神圣吗？那王先生一手接过台湾的捐款，一手搂着宁女郎，吃过了流行的梅花大餐，便双双结伴进入了温柔乡，然后在梦呓中哼哼唧唧地大叫“中国之春”！好一幅食色性也的春宫图片！

　　王炳章不愧出身红卫兵，满嘴的标新立异新名词，把传统的“通奸”、“姘头”、“苟合”等不甚文雅的辞句，变造为堂而皇之的“结伴”。可惜仍逃不过孔老二的法眼，他两千多年前便对王卫兵之类的家伙下了评语：“巧言令色鲜矣仁！”何况古诗说：“青春结伴好还乡”，结伴之后便是要进入温柔乡也。那么，王先生用结伴两字岂不又露出了“入乡”的狐狸尾巴。看来，在点破奸情这方面，古人的经验比世界日报要丰富得多！

　　宁国府一向善施美人计：在大陆时期有吉普女郎勾搭美军、有女记者引入飞虎、有宋美龄笼络马歇尔，到了台湾更是变本加厉，为了经济起飞和拉拢对外关系，搞成了全台湾（当然只不过一个小岛而已）皆妓的局面。以上这些美人计，都是意在外邦，尤以美国和日本为对象，搞来搞去，虽搞得“梅花梅花满天下”（梅毒花柳性病也），还不曾出大纰漏。如今，矛头一转，竟对自己同胞也来这一套，以老夫数十年之阅历，颇为“宁家”担心，不要搞到后来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没得戏唱，连梅花梅花也唱不成了。

　　君不见，不久前有个鲁迅的长孙在日本中了仙人跳，自由自在地回到宝岛——“自由台湾”，但却再也没有自由离开那个温柔乡。他不得不抱着照相机和蒋经国先生风雨同舟，不到祖国统一大业顺利完成，周先生恐怕再也上不了彼岸。又有个开飞机的吴先生，好像叫荣根，这个名字叫得好！虽然有点黄色，但却足以写实，据世界日报说，台湾为了郑重其事，曾派出专机和“特勤空姐”赴朝鲜迎接。一见面，便是又搂又抱又亲嘴。这使我立即想到最近的新闻报道称，意大利异军突起开始经营空中妓院，台湾特勤空姐的这一招，莫非就是意大利翻版的马杀鸡？宁国府在这方面的先进倒令人服贴。据报吴先生一抵台北，首先是接受一群女学生献花，接着到百货公司接受女店员的投怀送吻，再接着便是红歌女邓丽君到店（观光大饭店）拜访。听说两人见面只是搂在一起比了一下高矮，好像两个人是双龙抱加一般高，是否算了一下番，因中央社不曾细述，老夫未便妄加猜测。不过，只看这么一比一抱，也使老夫恨得牙痒痒也。（牙痒痒是吹牛，盖老夫七老八十，早已和蒋经国先生的令尊一样，无齿矣！）恨不得时光倒流，年轻个四五十岁，也来个“投奔自由”，然后高家庄招亲，盘丝洞混水摸鱼，搞他个不亦乐乎！让咱家的“根”也光荣一番！

　　写到此处，老夫不禁为这幕现代美人计的盛况而手舞足蹈，这真是人类历史上最文明最美妙的、空前绝后的、令老年人嫉恨的、令同性恋惭愧的、最最动人的仙人跳！

　　一九八三年一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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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国代”

　　——台湾“国代会”开会记盛

　　老夫去年年尾返台一游，正逢台湾蒋家“国民代表大会”开锣，乃顺便参观了一下十二月二十二日至二十八日所举行的所谓年会。一个礼拜看下来，可用“不忍卒睹”四个字做为总结。会中的胡闹凄凉情况难以想象，海外朋友不可不“共识”也！

　　二十二号报到，老夫上午九时前往台北中山堂，但见一片人海，吱吱喳喳争先恐后，仿佛置身菜市场。咱环顾左右，真个是一树梨花压海棠，老夫只算得青年才俊了。咱约略数了数，坐轮椅的有四十多，靠搀扶挪动的不计其数，还有躺在大厅角落长沙发上一息尚存而做无可奈何状的，其悲惨凄凉，一如医院的急诊室。老夫正自抑郁感伤抽腿想溜时，突闻有人呼喊咱家的别号，回头一看并不相识。那喊咱的老娘们用指一戳，以其嘶哑的声调发嗲，曰：“哟，当侨领啦！老朋友都不认识啦！”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声调，再定睛看那人神态表情，从那人工美容的基层上，唤起老夫记忆：那不是当年金陵玉殿加秦淮河畔的“国大之花”吗？岁月不饶人呀！老夫连忙直呼其名，以示不忘，并做惊讶状曰：“想不到你还是那么年轻貌美，光彩照人呀！”老娘们露牙一笑叫声拜拜，报到去也，那一嘴阴森惨白的假牙，给老夫恐怖和无可奈何春去也的感觉。回过身来，正与老相识留“阴”博士杭立武打了个照面。只见此老额露青筋，面皮黄里透乌，着长袍马褂，胸襟前别一朵大红花，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呆痴加假正经相。此老如今已是八十左右，居然还能飘来游去，不坐轮椅、不用手杖，且满口的“人权”加“反共复国”，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大会最突出的表演，不但打破世界纪录，足以万世留芳，且绝对不辜负蒋家三十多年来的长期饲养。

　　那第一个表演要算老公公老太婆们对“节育和优生保健法”的反对。台湾目前人口密度已达每平方公里五〇四人的世界最高纪录，加以台湾地形特殊，岛小而山高，适合居住的土地不到一半，更增高了可居地的人口密度。在此蛆挤粪堆的情势下，还要反对人口政策，并蠢到大骂主张节育的人，是拿了医生和药商的红包，是妨碍反攻大陆的匪谍。这群老蠢物，竟然还认为人多好办事，要以人海来搞垮共产党。老夫听了他们的妙论，忍不住鼓掌叫好，盖“傻子最乐”，在劣生和以多取胜的政策下，台湾生产的小孩也一定会象老公公老太婆一样的蠢才，宝岛必然成为白痴的天堂，不但能“处变不惊、庄敬自强”，而且会“处死不动、任由宰屠”。众傻子死到临头还会大唱梅花，把死亡看做和上北投一样的快乐，岂不痛快！所以老夫要鼓掌称善，为他们庆幸。

　　其次，咱看到一位“国代”谢隆盛小伙子（是台湾增额代表，不是从南京来的“万年国代”，所以年轻），三十出头，雄姿英发，滔滔不绝地大谈：“实行大赦、调查林义雄及陈文成案、废除选罢法”。正自欲罢不能继续发言时，突窜上几个老代表，阻止谢代表发言。前文提到的那个老无耻杭立武先生，一手抢过麦克风，一面道貌岸然地用那“老母子”安徽土腔，劝那年轻得可以当他孙子的谢代表说：“不要乱说啦，要顾到前途，你还年少，最要紧不是发言，是娶老婆。”真他妈干你老母也！这是什么话？“国代”在会场的讲话会影响前途？做为蒋家的“国民代表”讲几句话，便可能连老婆也娶不到？这个蒋家人权会的头头杭博士（安徽话博士读成不死），倒象个专搞“修理”的特务，一开口便是威胁。连同事的代表权也要封杀，还会保障人权吗？用这种东西来搞人权，实在太可怕了！

　　又有位年轻的台湾增额“国代”林丙丁，主张解除戒严、党禁、报禁，并全面改选中央民意代表。这一下象捅了马蜂窝，拍桌的、跳脚的、嘘声的、怒骂的，还有冲上来要打林丙丁的，吵吵闹闹、拉拉扯扯，把个国民大会堂当做打情骂俏的军中乐园。老家伙一个个搞得脸红心跳哈气成云，在橘红色的舞台灯光照射下，一堆老废物，活象夕阳无限好时天角里的一片晚霞，看得老夫大叫过瘾。

　　吵闹声中，但听主席台上的杭立武老博士（不死）敞着嗓子，沙哑而缺乏中气地干号曰：“不要吵啦！时间不多啦！”当闹声稍静时，林丙丁老弟抓过麦克风，无限感慨地而又万分沉痛地说：“是的，时间不多啦！这个时间慢慢离开我们，年会也快过了。我明知时间不多，但我仍要在这里枉费我的时间，支持我的精力，我知道我的提案在这里无论如何解说，你们也不会了解，但我仍然要在这里耗费下去，就像各位三十多年不改选，从大陆过来就要在这里耗费时间一样。就让年轻的我和年老的各位，共同在这里耗费岁月吧！最后，我要祝各位，青春永驻，万寿无疆。”把那些老家伙气得一个个快脑充血了，有几个被气得瘫倒在椅上，做快死状。那主席团的杭老代表，脸色由黄转乌紫，额上的青筋跳动得怕人，林老弟的镇静幽默和口才急智，使他在大会中显得突出，使老夫不由得捻须点首称许他：“后生可畏也！”

　　看了这场“国代”闹剧，也不枉台湾之行。想想以老夫这把年纪，既然怕马杀鸡闪了腰，又怕鸳鸯浴洗出脑充血，故宫博物院的假骨董不屑一看，文化复兴中的平剧过于文明（成了文明戏），台湾山水草木更是乌烟瘴气一片污染，唯有这一场“国民大会”年会值回票价！

　　想到“国大代表”中之众多老友，为了多年交情，老夫倒有几句忠言，基于人道立场不得不奉告也。

　　咱们都是行将就木的老家伙了，再保重，也不过是三五年的拖拖拉拉。听说蒋经国老弟还要连任一次，也就是说，明年又是贿选之年。这肯定是各位最后一次卖身捞钱的机会，各位不可能在明年之后，再等六年。各位从前虽被人骂得猪狗不如，而实际上并不曾捞到几文，即以五年前，抬经儿轿子的那次说吧！抬轿费不过是新台币四万元。想当年，曹锟贿选，那次每票是银洋五千，若合美金（一块银洋算十元美金吧！）则为五万，而四万新台币只合美金一千元，那你们五十个人搞到手的钱只抵他们一个人的。也就是说，那次猪仔的身价比你们高出五十倍。一个自称维持法统的正统猪，还不如一口无赖军阀的猪，叫老夫看了为你们抱不平。何况，卖的机会不多了，更何况，已经臭了五六次，干脆臭到底，臭到死算了！那明年这次，一定要发挥革命精神，拿出光复大陆设计的老谋深算，和总理推翻满清再接再励十仆十起的勇气，狠狠地捞一笔，至少也要搞个曹锟猪仔议员的那个数。

　　假如小蒋不识货，仍是维持原价不肯加码的话，老夫我愿意多出一成，即四万四千新台币一条，先发钱后投票，当选后再赠来回机票一张，让你们赴美赴欧，观光加办绿卡。有了老夫这个买主给各位壮胆，你们不妨大胆地向小蒋开价，绝无后顾之忧也。倘小蒋拿出海派瘪三手段，用机关枪包围会场，强迫各位投票时，咱家一定在海外为你们声援。真的把你们给宰了，倒洗刷了你们的猪名，俗语说：“死有重于泰山”，蒋介石说：“死得其所”，我将为你们立个碑，叫你们上可告慰祖宗，下可无愧于子孙，实乃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也！

　　各位猪兄猪姐，尊意如何？

　　一九八三年二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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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炳章到陈振健

　　老夫日前曾引用孔老二“食色性也”的训示，来揭穿王炳章先生弃医从运的真正贪图。文经《北美日报》发表后，想不到风起云涌佳评如潮，套句台湾《中央日报》上常见的春药广告：“有意想不到的功效也”。

　　但也闻有骂声的，认为老夫标新立异嫉妒贤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歪曲了王卫兵先生的高尚品格。他们认为，人家王先生绝不是那种贪吃好色之徒，怎会把“中国之春”的争民主争自由，当成了“台湾之春”来搂住宁勤勤搞马杀鸡，真是心术不正！经过这么一指责，倒使老夫失去了坐怀不乱的定性。在处变必惊加庄敬不强的冲击下，难免丧失了一些自信，不禁反复自问：“有没有冤枉好人？”

　　正当老夫风雨中不能宁静，也想用唱梅花来统一内心矛盾之时，不意晴空一声霹雳，有位逃出美人关的中国留加学人陈振健先生，发出了正义之声。陈先生不但揭穿了“宁国府”在海外大搞美人计的阴谋，且现身说法，间接证明了老夫的英明正确。得此良机，老夫虽是发秃齿落欲振乏力，也不能不奋起余勇，拚起吃奶力气，来个“反攻”，以保存自身的信誉。

　　陈振健先生摆脱圈套返回祖国的经过，各报刊登详尽，不必在此赘述，以示老夫并无抄文章骗稿费的不良企图。老夫在此所欲严正指出者，乃是几点容易叫人忽略，但却是世人不可不知的关节。

　　第一、由于陈振健的现身说法，使我们肯定了台湾滥施美人计的这个事实。

　　第二、老夫前此以“食色性也”指斥王炳章先生的败坏堕落，足证老夫道行无边，确是先知先觉的天纵英明。

　　第三、正如孔老二所说：“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什么是本和先？什么是末和后？本就是美人，就是色情勾搭；末就是王炳章、周令飞、吴荣根之类禁不起诱惑爬上贼船。事情都有因果，正象洋圣经上所说，亚当偷食了禁果，才会看见光屁股便脸红一样。我们不能只看亚当背叛上帝，而忽略那禁果的红艳诱人。更不能因亚当偷食禁果而过于苛责，甚至推演出一切男人都是禁不起勾引的结论。世界上到底是凡夫俗子多，圣贤超人如老夫我者少（请注意，老夫血气方刚时也是凡夫俗子，如今力不从心，所以晋升为圣贤）。而我们所应研究的，是如何消除禁果，不要让那禁果不停地晃来晃去。

　　第四、台湾一向以复兴固有文化的传人自居，还弄个出身十里洋场搞股票养来亨鸡的老党棍陈立夫做为搞文化复兴的头头。中国文化对男女关系而言，讲究的是男女授受不亲，嫂子落水快淹死了，小叔子也不能趁机接近拉嫂子的手。反观今天台湾在滥施美人计一事所表现的，都是派嫂子不远千里而来，在小叔子问道求学一片祥和的风雨宁静中，专去摸那小叔子一大把，其与道统文化就相去太远了。孔老二若见此情景，必将大叫：“天厌之！天厌之！”

　　第五、孔老二讲究名正言顺，所以在他饿得头昏眼花时，还不停叫：“必也正名乎！”由此可见名称的重要。台湾天天研究孔孟哲学，就是搞不到孔学的精髓，不知道正名的重要性，才冒冒失失地派个名叫唐继春，又有一说是唐开润的女特务，来勾引陈振健。倘礼聘老夫为国策顾问，以老夫之英明，绝不会派出叫这个姓名的女特务。盖唐者，是国民党特务的“国姓”，有“唐复国”者是台湾中央党部某个组织的代号，“唐中仁”者是台湾安全局的代号。所以一看见唐这个姓，便使内行人一目了然其本质。再说那“继春”或“开润”两个名字，更是大大不妙，“继春”者继续不断地在搞春色无边的马杀鸡也。那表示搞这种手法，并非偶一为之的个案，而是顶天立地继往开来，在继续不断地瞎搞也。那岂不又泄了国民党的底，暗示这种搞法乃是有组织有计划，象蒋介石先生连任大总统，也象蒋经国先生一人竞选一样，是明目张胆地公然为之。至于“开润”（英文是CARIN）不但犯了“继春”同样的毛病，且那“润”字，更突出了极其不雅的黄色和显示失败的悲哀成分。不祥之至也！难怪其出师不利。

　　再说此案男主角陈振健，振者振作也、健者自强不息也。在一连串的美人计中，独陈君能振聋启聩不入陷阱，并能自强不息冲破一个接一个的难关，逃出蒋党在加拿大的“保护”，又避过蒋党特务在日本的“迎接”，终于转道巴黎，平安地回到祖国。陈君这种突出表现，完全与那“令飞”、“炳章”、“荣根”大不同，肯定和他令名大有关系。这足证孔老二的“正名”不无道理也！

　　第六、据说此次陈振健先生的脱勾和那钓饵的拙劣大有干连。这拙劣二字不但指继春小姐的技巧，或包括她的姿色。台湾虽是留学女子遍美国，但毕竟甘做特务以身许蒋的不多，所以蒋党不得不从宝岛赶派一个次等货色赶赴加拿大应急。据新闻报道说，这位唐小姐到加不久，大概才一两个月，一经与陈君接触，便发现不能以色取悦于陈先生，乃口不择言地亮出钱来。说什么陈君返台可领奖金一大笔，又可获得月领二千美金的教授职位。这么一吹，把鱼吓跑了。陈君虽不曾到过台湾，但有头脑的人容易举一反三，不要说在台湾没有二千美金一月的教授，就是在美加地区恐怕也少见。一个月实拿两千美金到手，那年薪非要四万不可，莫说一个教授，就算那文特中央研究院院长钱思亮先生，恐怕也拿不到这么多（咱们只谈正薪）。想当年，老夫在台湾某国立大学堂当知名教席还兼系主任，每月拿到手的银子，折合美金还不到二百元。就算目前台湾经济起飞，淫业观光加马杀鸡赚了大钱，教授薪金翻一翻，也不到美金四百元。台湾一向看不起穷教授，把教授戏称为会叫的野兽，简称“叫兽”。一则，因教授太穷，见到人便叫穷，叫得令人讨厌；另一方面，也因为文丑无耻，只要有人给钱，他便叫万岁，和那摇尾而吠的狗一样，故得“叫兽”之名。陈振健先生一听那女特务言不上路，吹牛离了谱，当然严辞拒绝。

　　老夫乃老台湾也，当年在台为了小组会议，每个月均提出一篇深入浅出的社会调查论文，并曾因而屡获中央党部的“金马”奖，不是电影金马奖，乃是拿了奖“金”去享受“马”杀鸡也。因有此一经历，所以对台湾社会情况了若指掌。就此次马失前蹄的唐开润而论，姿色平庸、才技拙劣，必定是裁缝上将王升先生政工干校的花木兰。唐小姐的失风，除本身条件不足以出任艰巨外，王上将教导无方也有责任。听说那台湾当局在失败之后，已把唐女士调回台湾，重予训练云云。

　　第七、希望来自祖国的莘莘学子提高警觉注意美人计，拿出“唯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气，突破财色两关，保存优良品质，为祖国、为人民、为国家民族长远利益而坚持！

　　最后，基于同胞爱，老夫忍不住还要正告蒋经国先生两句：“少搞马杀鸡、多读《三国演义》。”那乔国老招亲使孙权赔了妹子又折兵的历史教训，便是搞美人计的悲哀下场。经国大兄与老夫一样，皆是年逾不惑锐气全消的老人了，不但禁不起挫折，而且极需要风雨宁静，莫再兴风作浪搞那些小道邪门。一旦事败，非但老脸挂不住，恐是老命也难保！尤其开春之后便是猪年，对属猪的经国先生大大不利，千万保重，莫要被美帝卖了猪，莫要被台湾党外“乱民”杀了猪，更莫要被某些人牵猪过海！还是清静无为，求个宁静而致远吧！

　　阿弥陀佛！这就酸老夫一九八三年的新年文告，顺便向爱护及讨厌老夫的读者们拜个晚年。

　　写于纽约鸡杀马宫从不害病偶感冒斋

　　一九八三年二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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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与懦夫

　　公元前二〇五年秋，西楚霸王项羽脱垓下之围，率二六骑被阻于乌江之西，时汉王刘邦起数万追兵紧逼于后，而滚滚乌江横阻于前，正危急间，亭长某驾小舟迎之曰：

　　“大王，请速登舟，此舟虽小，足容一人一马，乌江上下已无他舟可渡。”

　　项羽按刃微笑，回身傲视尘土飞扬里的追兵，仰天而叹曰：“天欲亡我，一舟安渡？”

　　“大王请勿迟疑，大王身经百战而仍健在，是亦天意。江东虽小，民丁数十万，卷土重来，大有可为。”

　　“亭长，我多谢你，八千子弟无一幸存，我无颜见江东父老！请把伤重的钟离昧渡过江东，随我征战多年的乌骓马也烦你送过江去。”

　　大将钟离昧挣扎着站起来，坚定地说：“项王，我不愿渡江，不愿与乌骓马同生，我愿和大王并肩再战，死也死在一起！”

　　项羽令人将钟离昧强扶上舟，然后举剑率同遗下的二十五骑，风卷浪扑般地迎向追兵。二十六个人结合一起，象一个生长二十六双手足的巨人，象一只冲进了羊群的猛虎，所到之处人翻马倒，项羽真不愧为力能拔山的英雄！

　　自午到暮，二十六人渐渐散失伤倒，最后只剩下全身是伤的项王。项羽自知他那短暂的一生就要结束了。但死，也要死得悲壮，死得有意义。他在暮色飞尘中见到向他逼近的故人吕马童。

　　“吕马童，你身上穿戴的盔甲仍是我送你的那套，既是故人，我就再把我的首级做为礼物，你可拿去向刘邦领千金和封侯的上赏。”说罢，项羽挥剑自刎。

　　公元一九四九年秋（西楚霸王项羽乌江自刎后的二一五四年）“中华民国”大总统、陆海空军大元帅，八百万美式武装的雄兵，三年之内被小米加步枪剿灭。以无敌军事家自居的蒋介石先生躲在黄浦江口的“永康”兵舰上（兵舰升着火，随时可逃），指挥上海保卫战，企图保住这片蒋先生当年发迹的十里洋场。他身旁侍立着他的爱儿——长子蒋经国。上海陷入一片烟火，硝烟味随风飘上兵舰，枪炮声和哭喊声在海上隐隐可闻。那气势之浩大、之逼人，不是当年乌江的刀光剑影可以比拟。然而，大场面却并不一定产生大人物，绝望中的蒋介石先生正在做“见台湾父老”的打算。只见他万分英勇地又在下达命令，他对着无线电话带着哭泣声地吼着：“娘西皮，是汤总司令吗？死守，死守！一定要坚守半年！那时候，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美国朋友就要帮我们打杀共产党！”

　　“是，总统。报告总统，职一定与上海共存亡！请总统保重，如有意外，即驶兵舰转进台湾，以图再起。”

　　“好，好好好，你好好地打！我无颜见上海父老，所以在军舰上指挥，万一你实在顶不住，我会派人接你上船。”

　　锣鼓喧天，欢笑取代了哭喊，胜利者在举行入城式，上海象许多中国大城市一样，随南京之后被解放了。

　　永康舰不好意思直驶台湾，只好先往舟山打个转，然后再调头南下，急驶台湾，以完成军事术语所谓的“转进”。舰长室里只有蒋介石和蒋经国，没有外人。

　　“娘西皮，汤恩伯呢？”

　　“听说上船跑了！”

　　“混蛋，为什么不死？不殉国？无耻！无耻！”骂过又继续问经儿：

　　“叫你办的事，搞好了吗？”

　　“差不多啦，行库金银和外汇都搬到台湾去了。还有一小部分，因为我们转进得太快，来不及搬。”

　　“好，很好！”室中一片沉默，沉默中，蒋介石嘴角微撇，面露奸笑，他想到两千多年前的项羽先生。

　　项羽真可怜！在乌江边只有一条小船、一个亭长、二十六个兵。阿拉这永康舰多大！多快！多神气！就这舰上，也不止二十六个兵了！何况还有整个岛的老百姓，还有太平洋彼岸的美国朋友。项羽真傻，为什么不过江？为什么把仅有的一匹马送人？甚至，傻到把最宝贵的脑袋送给老朋友吕马童。项羽虽有共生死的钟离昧，阿拉也有与上海共存亡的上将汤恩伯。当然，汤恩伯并不曾以身殉城，但钟离昧将军不也在最后上孤舟逃生了吗？对！好死不如赖活。更何况，阿拉有岛、有金银、有老婆、有儿孙，娘西皮！有说不完的好处！于是，蒋介石先生英明而伟大地笑了，他想，愚蠢的西楚霸王实在该死。

　　面对满怀疑虑的经儿，蒋介石一本正经地发表了训示：“失败为成功之母，从这次空前未有的失败中，我们要记取教训：老百姓忘恩负义、黄埔学生子不知耻、外人不可靠、我们面皮不够厚、心不够狠，我们要彻底检讨改造，今后要自力更生，要用自己人，要狠心！要把革命从头做起！”

　　一九七五年春四月，在当死而不死的二十六年后，蒋介石终于离开了人世。二十六年，他始终活在世人的咒骂和病痛的折磨中；一个接一个的横逆、一个接一个的冲击、一个接一个的希望的破灭，他在惊慌、失望与羞辱中多活了二十六年。这二十六年，除替他带来更多痛苦、更多笑料、更多诅咒与更多耻辱外，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历史的眼光而论，项羽并不傻，更不可怜或可悲，他不失为一位悲剧性的英雄人物，他拿得起、放得下，达则纵横天下、穿则自刎了生，绝不拖泥带水、婆婆妈妈。他的这种能胜也输得起的精神，即使活在今天，在世界奥运比赛大会中，也不失一个标准的运动员！他用鲜血、头颅和生命做为他失败的代价。他这种英雄气概与负责精神，是古今许多名将政客所万难望其项背的！他英勇而壮烈的、短暂而粗犷的一生，为中国历史写下不可多得的诗篇。

　　项羽是火花、是星光、是绚烂的彩虹，他战斗的一生为后人描绘出英雄的画像。然而，以伟大英明自居的蒋介石先生，所留给咱们的是什么形象呢？

　　英雄与懦夫，由人民评说吧！

　　一九八三年二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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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正清的话

　　美国的中国通费正清教授，最近出版了一本回忆录性质的书。书中对蒋介石及其政权的批判很多，其中有一段论及蒋介石任命陈立夫为教育部长一事，曾做比喻如下：

　　蒋介石任命搞党组织工作的特务陈立夫为教育部长，无异于美国总统任命联邦调查局局长胡佛当伯克利大学校长一样，对教育界是一种最大的侮辱。

　　看了费正清教授的谠论，引起我很深的感触。

　　以耶稣基督自居的蒋介石，已于一九七五年去见洋上帝了，他的儿子蒋经国承继了政权，并以“大有为”的新面目出现。一群可怜的顺民和文丑三呼万岁之余，并一口咬定儿子胜过老子，肯定是新人新政，出现了圣主。那么，且让我们看看蒋经国的施政果然好过他的老子吗？

　　其他方面暂且不谈，只就教育界一端让大家评评理。蒋二世将李焕任命为中山大学校长、把警察头子特务梅可望任命为东海大学校长，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从这一点看，蒋经国对台湾教育界的糟蹋与侮辱，定远胜于乃父。不学无术的陈立夫在新泽西州养来亨鸡十多年，终因无法维生，只好再投蒋家门下为其父子两代效力。李焕、梅可望离开蒋家恐怕十个月也难混，他俩在美国能干啥呢？蒋家前驻南美某国的大使王×云职后来到纽约，在一家皮鞋店当伙计，每天抱住各种臭脚替各色人种试鞋子。李焕、梅可望两个校长一旦来美，大概也只能做个不干事的“寓公”而已。蒋朝君臣都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蒋经国用一群恶棍来霸占玷污台湾的教育。这样的政治与教育环境中长大的台湾青年们，难怪缺少民族观念，而是非不分了！

　　陈立夫当教育部长的时代，中国尚有反内战、反饥饿及高唱流亡三部曲的学生，他们还能英勇地站起来反抗日寇、主持正义、争取民主自由，也产生了象闻一多之类，具有学人品格的教授。五十年代的台湾，也还能出现如李敖之类的正直青年。自李焕、梅可望当大学校长后，大学生便只会唱梅花了！可怜的台湾青年朋友们！谁把你们搞成这样的是非混淆、黑白不分呢？

　　假如蒋二世在台湾维持的这个破落王朝小局面，还值得人们一顾的话，我们希望费正清教授的下一本书，能谈谈蒋经国任命李、梅二人当校长，以侮辱台湾教育界的这个残酷事实。我们更希望台湾青年朋友们，好好用你们的大脑想想，为什么一个党棍团痞和警察特务，竟然当了你们的校长？

　　一九八三年三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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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政权研析

　　由蒋介石先生建立，并由蒋经国先生承继的台湾国民党政权，其存废对民族的长远利益是利？是弊？一直引起争论。有说，台湾政权的存在对海峡两岸具有竞赛作用，而竞赛可使中国早日走上民主自由及富强康乐之途，所以主张其存在；或曰，台湾政权割据败坏，适足招引帝国主义的侵略及贬低中国人的品质，应予尽早消灭。正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虽各具说辞择善固执，终不免流于情感，说服力不大。应存应废，似仍宜就台湾政权的本质及其可能的影响加以研析，才是讨论问题的正确态度。

　　台湾政权如何才能产生正面作用，并对中国政治民主与经济的发达产生催化功效，则须看该政权本身是否具有民主自由及发达乐利的特征，或至少有朝着这个目标奔进的意愿。唯有如此，台湾政权方能对中国产生好影响；也唯有如此，这个政权才有存在的价值。否则，便应尽早消灭。

　　首先，让我们研析台湾政权在政治上是否民主自由；然后，再探讨它的经济是不是富强康乐。

　　不容否定，台湾政权在形式上具有民主自由及共和法治的架构：它有宪法、有国会、有政党、有选举，有欧美民主所应具的一切面貌，但对问题的肯定，不能只就形式而要看重实质。

　　蒋介石先生在南京制定的宪法，当时因戡乱动员的限制，在大陆上便不曾认真实施。到台湾后，更由于长期戒严法的束缚和临时条款的引用，搞得面目全非，彻底剥夺了宪法所赋与人民的基本权利与自由。诸如：新闻法钳制了人民言论出版的自由，特务横行及军法滥用，严重危害了人民身体不受侵犯的保障；甚而生命财产也遭受损害，进而使人民集会结社、罢工请愿及游行抗议等正当权利均一并丧失。所以台湾宪法形同具文，已是无须争议的事实。那么宪法所赋与人民的自由，当然更不必谈了。

　　至于所谓“国会”，台湾现存的“国会”分三院制：即立法、“国代”及监察。且不论它们的权能划分，是否符合逻辑科学及能否达到分工与制衡的效果，单就其成员的组合而论，在时间和空间上便产生难具代表性的缺陷。就时间而言，三院代表三十多年未经改选，不但违背宪法上的任期规定，也失去了代表现状反映民情的意义，和现实社会完全脱节。就空间而言，目前台湾政权有效控制的地区惟台澎金马，而来自台澎金马的代表，在三院所占比例不足以发生作用。相反的，具有决定性的代表，是来自与台湾政权毫不相干的地区。就法理而论，这些来自台澎金马以外地区的代表，既因非常时期无法改选，便应在同一理由下，暂停其职权，俟一切正常后，也就是说，该政权回复到当初选拔这些代表时所控制的行政区域后，再恢复这批代表的活动。而目前三院的权力行使，应由该政权实际所控制的台澎金马所产生的代表来担负，这才是因地因时制宜的权宜措施。再者，台湾有所谓海外侨选立监委及“国代”。其产生并非由侨民选举，乃是由总统圈定。这种把民意代表当做官派官吏的搞法，不但违反权能划分的原则，更丧失了反映民意的意义。无论就立法与行政的制衡或妆点民主法治的表演来看，都是拙劣而多余，反而遭致外界的评论和轻视。此所以台湾所谓“国会”不受朝野的尊重，实因其不具代表性，乃沦为行政的附属品；或为行政护航、或做为行政的橡皮戳，具有莫大关系。

　　民主政治最大的特色，便是多党政治。台湾除国民党外，虽有民社党及青年党之存在，但鉴于两党一直依附于国民党成为没有独立性的政治装饰品，再加上该政权明白宣告禁止组党，故实际上，台湾始终是一党政治。既然是一党专政、贯彻始终，便显示了该政权的独裁性，而没有什么民主可言了。

　　假如今天在美国执政的共和党领袖里根总统，突然宣布解散民主党并停止其活动，同时任命其亲友为参议员或众议员，那真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而台湾政权自承处处仿效美国并公开宣称，要坚守民主阵营，然而，美国不曾做也绝不敢做的事，夸称“自由”的台湾政权却公然为之。

　　其次，再看台湾的选举。三十多年来，台湾选举始终停留在低层次的地方选举：即只选县市乡镇级的民意代表和行政官吏，不但省长由官方派任，且特别市（院辖市）的市长也不准民选。而院辖市一天天地随着人口增加而增多，由原有台北市推广到高雄市，很快台南、基隆、新竹、台中，均有超过百万人口而成为院辖的趋势。虽然，自蒋经国先生主政以来，一再倡言公平、公正、公开的三公选举理想。而事实上，在选举法的制定和“做票”特技的不断提升下，台湾选举完全由国民党一手操纵，不但没有公平公正可言，就连公开也无法实现。国民党一直用停电换票及军警看守投票站，不准外人接近的办法，公然为所欲为地“做票”。此外，在情势不利于国民党操纵的时候，尚可随时随地找借口来停止选举。如一九七九年台湾的地方选举，便因中美建交这个和地方选举毫不相干的外交原因而中止。论者皆为此次国民党停办选举理由之不当，而一致抨击台湾政权，并认为倘蒋经国先生引咎辞职以明责任，则较停选更具说服力。

　　至于台湾总统始终不能用普选方式产生，而由不具代表性的所谓“国大代表”间接选举，以及实际上蒋介石先生一再连任总统以至于死，接着复由其子蒋经国先生继任总统（严家淦只代理了蒋介石未曾任满的一段时期）的事实，和蒋经国先生一人独自“竞”选，不准郭雨新先生参与竞争的霸道作法，均构成台湾选举非法及非民主的有力证据。

　　以上，仅就宪法、国会、政党及选举四项约略分析检讨，便发现台湾国民党政权的反自由、反民主本质。当然，若从台湾社会种种反常的现象来观察台湾的政治情况，则具体的例证更是不胜枚举了。今择其较为突出者简述如下：

　　一、台湾没有独立性的新闻传播工具。所有日报、广播台及三家电视台，均为国民党所独占或控制。少数几家政论性的周刊或月刊偶有敏感性的文字，则立受没收及停刊处罚。此所以反国民党的人士一再倡言，只要台湾出现一份真正独立的日报，则其他各报必将全部停刊；只要台湾成立一个独立的电视台，则现有的三台便无人收看，此一说法不无道理。

　　二、台湾公务人员贪污之风普遍而深入，达到公然为之的地步。小自乡镇公所办理户籍及警察取缔违规或包庇娼赌之收受红包，大至税务勒索、银行贷款抽成、特务敲诈令人倾家荡产、司法贿赂、大官中饱、政府卖官，其危害所及，已使任何官民间的接触，均以行贿而取代了法规。许多政府机构甚而以不法的按期收入，做为工作人员的正常所得，象薪给一般，按时分发。

　　三、台湾特务多，控制深入，细密而严格，已达到父子及夫妻之间也不敢放言政治的程度。据统计台湾纳入正式组织的特务人员，即包括警察、军特（警总、政工、宪兵）、党特（国民党中央及地方党部、各地区民众服务站、青年救国团及其各地派驻人员）、安全人员（各机关安全室人员、各大厂商及非营业性之人民团体中之制服保安与便衣密探）、安全单位（安全局、司调局、保密局、学校的教官组及课外活动组）等等，总计在五十到六十万人之间。其他，尚有受雇于特务的线民及负有社会调查任务的国民党党员，总数在两百三十万左右。全部合计起来则达三百万人。以台湾人口一千八百万计，则每六个人就有一个是特务，倘将一千八百万人口按老中小粗分为三种，平均各为六百万，则属于中（假设二十岁到五十岁者）这个阶层的六百万人口中，有一半是特务。照这个数字看，台湾特务之多，应可算人类史上空前绝后了。

　　四、政治犯多。台湾本即一个小岛，而为了囚禁政治犯，必须另辟一个离岛，即世人所熟知的火烧岛。其他尚有在本岛上的土城、新店、龟山、新竹等大型集中营似的政治犯监牢。据台湾当局自称，台湾无政治犯，但有所谓叛乱犯，这类人犯只不过二百人左右。美丽岛事件后一次被逮捕的便超过这个数目，可见台湾当局所自称的数字不足采信。台湾党外人士宣称，台湾政治犯有三万人，也许有些夸张。若说台湾政治犯在二百人到三万人之间，则这种说辞未免失去统计意义。根据台湾当局间接的报导资料，如八二年初在火烧岛落成的钢骨水泥大监牢可囚三千名人犯（请注意，火烧岛以囚禁政治犯，也即台湾当局自称的叛乱犯为主），假如该大牢所囚人犯百分之六十为政治犯，则政治犯即达一千八百人。何况火烧岛尚有原有的老牢，而本岛各处尚有许多监房。又据台湾当局行政院人事行政局所公布的资料，台湾狱政人员，也即牢头，共七千二百四十六人（一九七九年的统计资料）。就算一个牢头管一个犯人，而其中一半为政治犯，那政治犯的数目也应是三千六百二十三人。假若一个牢头管五个犯人（这是最保守的估计），则政治犯的人数就接近两万，以此类推，则台湾党外人士所宣称的三万名政治犯人数则较为接近事实。

　　五、台湾派驻国外的工作人员多不返回台湾。据统计从一九七〇年算起到一九八〇年之十年间，蒋家驻外人员拒不返台者达二百五十人之多。尤以一九七一年及一九七二年这段时间，由于蒋党被逐出联合国及由而引起的一连串断交之影响，在两年内便有一百多人离弃了职守。其中尚有率同全家返回中国大陆者，如蒋党派驻澳洲的商务专员陈某。也有全馆人员在馆长领导下，采取集体行动拒绝返台者，如驻某地总领事馆在总领事王某领导下，全馆人员连同馆印护照及证件戳记，连根移往美国。蒋党派驻美国的人员，除少数特权阶级如蒋经国先生的私生子章孝严、马纪壮的女婿左某，以及籍隶台湾省者外，凡是外省籍的人员几乎没有返回台湾的。这些流落在美的“白官”遍布东西两岸，而以纽约及洛杉矶两地为大宗，他们多以开杂货店、小型餐馆及跑保险介绍房地产谋生，在纽约 QUEENS 一区便有将近一百万人。比较引人注目的事例，如陈质平（前驻墨西哥大使，在旧金山当寓公）、何凤山（前驻哥伦比亚大使，在旧金山当寓公）、翟因寿（前驻金山总领事及驻非洲某国大使，在金山开杂货店）、王森（前驻哥斯达黎加大使在纽约开皮鞋店）、谢然之（前驻萨尔瓦多大使在纽约定居）、魏济民（前驻委内瑞拉大使在纽约定居）、黄仁霖（前驻巴拿马大使在巴拿马定居）、洪读（前驻金山代理总领事，在金山开杂货店）、段昌炽（前驻金山代理总领事，在金山定居，职业不详）、邱淑锵（前驻巴拿马国隆领事，在纽约开杂货店）。以上所举均是曾任馆长的前蒋党外交人员，至于次一级的就不胜枚举了。

　　六、台湾治安败坏。凶杀、偷盗、抢劫，由乡村到城市把台湾搞成一个闻名于世的罪恶岛，尤其偷窃案之普遍与频繁破古今中外纪录。据统计，台湾百分之九十二以上的家庭均有失窃纪录，其中半数以上每年均被小偷按期光顾。台北古亭区的一家居民在一九八〇年内，曾连续被偷三十九次，即平均每月被偷三·〇二次。一种公然为之的大搬家偷窃方式，即在光天化日之下，趁室内无人，用卡车将房内一切可以移动的东西，一扫而空，其狠毒、大胆、彻底，简直与抢劫无异。许多负责抓小偷的治安人员，也经常被偷得连出门的衣服也难保全。其他如抢银行、抢运钞车、杀警察、杀军宪夺枪械等等，使美国的凶暴电影成为台湾的现实生活。台湾盗窃猖獗，做案的大胆及对象的选择等，用“公平、公正、公开”来形容，最为传神。

　　治安败坏的原因很多，而法律失去公平、社会不存正义、是非及道德标准的破坏，应是主因。当一再发生警察包庇烟赌娼盗的事例后，便不能不把一切罪恶归之于台湾的政治腐败。

　　七、赌博与娼妓。台湾赌博的普遍和阳光与空气一样，由国民小学的学生到大专学院的教授，由乡村妇女到城市的士绅，由升斗小民到达官贵人，由最小的公教人员到蒋经国总统和蒋方良第一夫人，没有不参与赌博的。所不同者，只是赌博的工具而已。贫下低贱的玩三色牌、掷骰子；军队的士兵下级军官玩象棋子、推牌九；高级人士玩扑克及麻将牌。尤以麻将最为普遍，蒋经国先生夫妇便是此中高手。据统计，仅台北市每逢周末，便有牌局十万桌，即有四十万人在打麻将。有些学校，在教职员休息室里公开置麻将桌，由无课的教职员轮流上桌，日日不断、天昏地暗，竟有打昏了头的教员，在课堂里把值日学生误称做“当庄”，要当庄的出来擦黑板。台大名教授兼立法委员萨孟武便公然在教室里当众宣布，麻将是正当娱乐，打麻将是测验人品的最佳办法，并自称其收入来自黑板，而去自白板。

　　据说，赌风的形成是由于政治苦闷，人们面对茫茫前途，只好以赌博自我麻醉。也有人说，当政者为了防范老百姓造反，乃故意纵容赌博，把人民的精力消耗于赌博，并把沉迷于赌博的干部，视为最忠贞可靠的好干部。

　　至于娼妓问题的严重，更是无庸讳言的事实。自六十年代台湾积极发展观光之后，世人便以男人的乐园来称呼台岛，并认为赴台观光唯一的乐趣，乃是参观脱光也。台湾政府当局也不忌讳以黄色为号召。六十年代出现在台湾行政院新闻局所印制的观光手册上，公然介绍北投妓女户的营业情况，并将妓女在温泉中与嫖客鸳鸯戏水的裸照，刊于手册之内。台湾从事卖淫的行业很多，最普遍的是绿灯户公娼馆，其他如私娼公寓、土嫖馆、酒家、餐馆、旅社、观光理发厅、浴池、职业介绍所、洋裁插花班及若干私人住宅。从事卖淫的妇女更是形形色色，从军中乐园的公娼到歌女影星，从工厂女工到大专学生，从家庭主妇到职业妇女如店员，甚至女作家为了作品能被发表，还须出卖肉体，携稿登床。

　　据统计，台北市一地从事卖淫的妇女（目前已有男妓），或与卖淫有关或半卖淫半就他业者，有二十万人。台北人口约有二百万，以男女各半来分，女性为一百万。即每五个女子就有一个卖淫。再把妇女依年龄粗分为老中少三组，以二十至四十为中年组，假设每组各为三十三万三千余人，则适合卖淫年龄的台北市妇女，半数以上均可随时供人泄欲，这是多么可怕而可耻的现象！

　　八、贫富悬殊。台湾当局宣称，其一九八一年全岛的人均所得为美金二千四百元，假设这个数字可靠，也就是说没有夸张虚报。那么根据这个数字让我们来分析一下此中情况。台湾一个简任级的高级公务人员，和与此同级的将级军官与大学教授，其月入约为美金六百元。假定他们的家庭人口为四人，即一妻两个子女，按人均所得，这个家庭四个人每年应得九千六百美元。而按简任（包括将军教授）级人员每月六百美金计，其全年所得仅为七千二百美元，尚低于人均所得一千四百美元。一个高级公务员的所得尚且如此，而中下级的人员其收入之低更是可想而知。其财富差距之大，实足惊人！

　　再就台湾社会上所显现的实况来看，如一万台币（二五〇美金）一桌的酒席，五百台币一杯的咖啡，前者几乎是一个教授半个月的所得，后者是一个女工一周的薪金。一个教授两个礼拜不停地又喊又叫又吃粉笔灰，其辛勤所得，一个豪富的一顿梅花餐而已；一个女工辛辛苦苦一个礼拜的收入，是人家一杯咖啡的价钱。现实如此近于残酷的不公不平，那如何使一个教授安贫乐道，如何使一个女工安分守己？此所以台湾盗贼遍地，娼妓满街！

　　九、特权横行。蒋经国先生曾于一九七四年左右大声疾呼，要消灭台湾的特权现象。可惜他不能以身作则，先把自身的特权消灭掉，致使这个呼声流于高调。蒋经国先生善于表演、善于装腔作势、善于搞两面手法说口是心非的话，所以他的干部也习惯于阳奉阴违，与他配合起来发挥团队精神，大唱其双簧。

　　蒋家三代是台湾最大的特权分子，尤以蒋经国先生公然在民主共和的体制下，承父业当总统，搞袁世凯也不敢为的世袭把戏，这是特权最具体最突出的显现。蒋经国一面以口号来反对特权，又一面以实践来鼓励特权，且不惜现身说法，以身作“贼”，其下属焉能不上行下效勇猛跟进？

　　台湾各行业均有特权分子，此所以处处流行门阀、父子班、帮派集团，具体例证不胜枚举，较为突出者如：王惕吾的联合报家族事业、余纪忠的中国时报集团、吴火狮的味全系统、蔡万春的国泰、辜振甫的荣星企业、陈茂榜的电视王国、林挺生的大同关系企业、余登发的高雄选举之家、钱陈宋连四大公子的父子班、政工干校的王升帮、黑社会的竹联帮等等，均是台湾妇孺皆知、人人能道的非新闻。

　　而所谓门阀、父子班、帮派集团等种种特权，乃由蒋经国先生总其成，透过国民党这个台湾最大的帮派组织，来进行对全岛的控制。所以实际上，特权乃是用以控制台湾的最基本的工具，用蒋先生惯用的政治术语，即基本“国策”也。假如果真废除特权，即立即动摇“国”本，请问，为了保持蒋家的政权，这特权又怎能废除呢？十年来，在消灭特权的大声疾呼中，不但蒋经国先生由行政院长变成了大总统和党主席，且蒋经国先生的孝字辈小先生，也在做不断的特别跃进。孝武孝勇分掌了情宣大权，孝严孝慈也在外交界和文教界崭露头角，四大公子一个个加官晋爵，钱思亮先生的两个儿子：一个当了中央银行的副总裁，一个由司长而局长而次长，最近又在“名满华府”的吹嘘下，驻进了双橡园。这就是蒋经国先生的消灭特权把戏！

　　假如台湾老兵李师科、王迎先能封侯拜将，假如李王二人的子女能当中央银行副总裁或驻美代表，那才是真正消灭了特权。那不但足以证明蒋经国先生言行一致的诚意，更可以改进台湾的治安情况和社会风气。然而，现实是残酷的，王迎先不但不能封侯拜将，且连开计程车也不能安心，终致被最最起码的小警兵活活打死。王的儿女，一个失业，一个似乎在当每周一杯咖啡同价的小女工。李师科似乎连老婆也讨不到一个，更何来儿女？

　　总之，不论就台湾国民党政权的体制而论，或从台湾社会所显现的种种表象与问题而言，以蒋家为首的国民党政权都没有民主自由可言，都不符合富强康乐之道。这个政权从未具有良好表现，目前更没有任何痛改前非及力争向善的表现。相反的，从这个政权最近以来的种种措施以及岛上各种具体而明显的征兆来研析，它似乎在走着每下愈况的道路。诸如它公然要求美国以法律来保护其安全；它公然不顾民族大义，禁止岛上居民与大陆亲人联系；它不计民族长远利益坚拒和平统一；它冷血镇压岛上争取民主自由的人民；它私自出卖台湾附近的饮水及大陆架石油开采权，以换取美国的庇护；它加强制造特权、分化省籍意识、盗卖国宝古物、搜括资金外逃、制造仇视中国人的“黄祸”谬论；……以上种种，无一不危害国家民族的长远利益。平心静气而论，象这样的政权与中国政府并存，还能产生什么正面的竞赛作用吗？长此以往，恐怕中国人的优良品质和五千年传统的美德，甚至是非的观念与道德的标准，都要被败坏无存了！

　　这真是一个令人忧心的严重问题。这不但需要每一个热爱祖国的正直人士来迫不及待地正视，更需要每一个善良的人来给予关怀。因为凡属人类，就应该共同来维持一种被公认为正确的是非与道德标准。邪恶败坏的一群，不只是中国人的耻辱，也是人类的耻辱；不止危害中国人，终将危及全人类。

　　一九八三年三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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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在行·统一在望

　　海峡两岸的对立情势，这些年来已在风平浪静中发生了根本变化。

　　曾几何时，当台湾的预备军官被派金马外岛服役时，总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之感。而如今，这份悲壮都被观光游客的一种轻松快慰所取代了。而刁斗森严的厦门岛，于今早辟为旅游盛地。这些转变看起来使人不可思议，其实地狱天堂也只在人们的一念之间。以今思昔，何尝不是“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最近在加拿大举行的女子垒球赛，来自台湾的中华女垒球员为中国女垒荣获亚军而大声喝采说：“你们的胜利就是我们的胜利！”这虽是由衷之言，但这种心声是生活在台湾岛上的中国人长期以来所不敢表现的。又闻中华女篮在台北市议会议长的率领下，浩浩荡荡直奔莫斯科。用反共抗俄的眼光来衡量，这种易“苏联在中国”为“中国在苏联”的行为，真个是“胆大妄为”。再看年前在洛杉矶的二十三届奥运会中，不但两岸选手并肩共赛，而且台湾代表队还同意更名、换旗、易歌，以求得和大陆选手齐聚一堂。这些都还只限于与政治无关的体育；而政治的本身又如何呢？当然，在口头上台湾还是强调不往来、不谈判、不妥协的三不主义。只不过事实上，人们所看到的是一个属于台湾不属于大陆的航空公司，派出代表团、公然在香港你来我往、又谈又判、外加妥善而协调，各得其所地解决了华航波音七四七投入广州怀抱的大问题。当然，华航不代表蒋经国先生，正如汪希苓情报局长不代表蒋经国政府一样，所有一切都是“单干户”的私人行为。究竟谁才能代表国民党当局呢？照国民党当局的逻辑推演起来，到头来恐怕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大有为”先生蒋经国。

　　那么，就看看蒋经国先生的言行吧。几天前蒋经国一反前言，公开宣称：“民主自由统一中国”。他不再叫喊“三民主义统一中国”了，更不提反攻复国啦！蒋经国既是台湾政权的“总统”，又是党的主席，其代表性自然不容怀疑。那么蒋先生的话应算是台湾的“国策”了。面对海峡彼岸，北京正在大力倡行开放政策：建法制、施民主、行自由；而蒋经国先生适时提出民主自由作为统一中国的先决条件，其弦外之音，不言而喻。这真是非常可喜的现象！

　　回想三年前，台湾代表钱复先生赴美前，犹在台北疾言厉色大声指斥大陆的中国同胞为“黄祸”。于今，一反常态，竟和大陆同胞站在一条战线，要求美国提供武器，来共同一致反抗苏联。钱先生的变态，岂不进一步证明了蒋经国先生的意愿？也证明了海峡情势的巨大变化。

　　当然，要缝合数十年的分离，决不是一蹴可成的。我们只能说，统一的脚步在和平中默默地前进着。海外论者，指责台湾运动员为何能到苏联而不被准许前往大陆？我认为，台湾运动员早晚必将前往大陆土地，那就是中国统一大业的实现。因此，要跨出这一大步，蒋经国先生自然不能不格外谨慎。别的不说，只要蒋经国一表示接受北京的九条，同意谈判，他便立即面临丧失立场和代表性的危险。要与北京谈判，台湾人是不需蒋经国来当代表的！蒋经国一旦丧失了他所自居的“中央”立场，台湾人将决不可能再让他退而求其次，以地方领袖自居。是以蒋经国虽有统一之心，实有归顺之难。而这个难，似乎其只有藏在心里，不便启口。当此统一在望之际，实事求是的北京中央，恐怕仍需先解开藏在蒋氏内心的哑谜。那就是如何为蒋先生、为蒋家、为跟着蒋家讨饭吃的那一群特权阶级留一条后路。因为统一后的台湾，是属于人民的，决不再容蒋家搞“大有为”了！

　　一九八六年十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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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台湾若干问题访国民党前外交部发言人大风先生

　　《潮流》杂志记者

　　问：自一九七九年中美建交后，北京方面提出用和平统一方式解决台湾问题，你认为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如何？

　　答：我认为和平统一不但可行而且是最好的方式，只是在作法上还应该注意调整，才能加速和平统一的实现。

　　问：什么是方法上的调整？

　　答：最初，中共的和平统一对象似乎过于偏重于台湾当局，如在奉化大修蒋墓，甚至公开宣布让台湾当局保留毒害人民的特务组织，这种好坏不分，本末倒置的搞法，引起了不良反应。最近，中共发现不当而把政策修改为“更寄望于台湾人民”，于是立即产生很大影响：例如黄顺兴及张春男这些具有巨大影响力和号召力的台籍民意代表回归祖国，对加速和平统一的实现具有肯定作用。我认为在台湾岛上，自私的、卖国的、反对统一的只是一小撮特权阶级；而广大群众还是希望国家早日统一的爱国者。孤立并打击坏人，争取及鼓励好人，才是有助于和平统一的正确作法。其他，如毛泽东牵驴上山的比喻：要拉还要打。又拉又打才能更有效地把驴赶上山。在和平统一问题上似乎也应注意毛泽东的赶驴理论。

　　问：你是说对台湾除了拉以外还应该打一打？

　　答：对，要打一打。所谓打并不一定指武力攻打。打击的方式很多，击溃心理防线的办法也是一种打。如武力威胁，宣布统一台湾的时间表，采取以封锁台湾为目的的军事演习等等，均是一种打击。说到心理打击，我认为最近美国替中国帮了很大忙。美国在海地搞掉杜瓦利埃，在菲律宾搞垮马科斯，是对蒋经国先生的一个教训。它说明凡是背叛人民充当帝国主义者走狗的“汉奸”均无好下场！蒋经国若聪明的话，应该知所抉择，而且应早作打算。

　　问：你是说，中共应支持岛内反蒋势力推翻蒋政权？

　　答：美国为了国家利益，不惜干涉别国内政；中国为了国家利益，支持台湾民主力量，进行内政改革，难道不应该？

　　问：台湾若成立真正民主的新政权，是否更有利于和平统一？

　　答：这个答案是肯定的。第一，在民主体制下，台湾不再是某些既得利益的特权阶级的私产。第二，台湾归属问题可真正由人民大众表示意见。第三，在民主自由的体制下，海峡两岸至少可以达成“三通”，以增进彼此的了解。第四，可交换统一的看法并谈判统一条件。第五，结束两岸的对立紧张情势。

　　问：对于促进台湾民主化一事，中共能有何作为？

　　答：正如菲律宾在反对党的压力下迫使马科斯提早举行总统选举，台湾的民主化主要靠台湾人民团结奋发，对蒋家施加压力，中共在精神上和物质上能够着力的范围很广。台湾一个小岛，没有理由不能举行总统普选。菲律宾推翻马科斯的例子足供台湾人民借鉴。无论在财富上或人民教育水平上来看，台湾居民都没有理由不如贫穷落后的菲律宾人。菲律宾人能够推翻马科斯，台湾人为什么不能打倒蒋经国？！

　　问：美国可用停止军援来左右马科斯政权，中共在对台的物质支援或制裁上，有何作为？

　　答：办法是有的。香港就是一个可资运用的筹码。台湾与香港的贸易，包括对大陆的转口贸易，占台湾对外贸易的比例很大。在贸易上的拉打，就可以达成支持与制裁的效果。再者，只要台湾人民有决心，中共可以给予武器和训练的支援，成立有组织的反蒋武力。

　　问：你对台湾的选举有何看法？

　　答：台湾的选举完全是表演给美国人看的。这种选举比不选还要坏。从选举范围、法规、监选，到作票、抓人、司法判决，全由蒋家操纵，台湾人真可怜！只知道在枝节问题上如：省长市长民选、地方自治规则、选罢法等与蒋党争吵，始终不能突破蒋党为台湾人民所设立的限制。台湾人早就应该象这次菲律宾人一样，逼着蒋经国举行总统普选。在全面普选中至少蒋党调票搞“幽灵人口”的伎俩便无法施展。我觉得台湾这些年的选举和耍猴子很相象。台湾选民向蒋党所争的枝枝节节，正如猴子向饲主争香蕉：只要饲主同意把早上的四根香蕉与晚上的三根对调，成为朝三暮四，猴子就非常满意了。猴子为什么不能跳出囚笼，到香蕉园里去自由自在地采摘？台湾人喊了几十年的“出头天”，至今仍停留在叫喊的阶段。

　　问：海外有些学人认为中共绝对没有力量攻取台湾，所以只好改搞和平统一？

　　答：这是非常危险的论调。作这种言论完全是企图隔岸观火，看台湾人遭殃。台湾所持者美国而已。但美国可恃吗？从伊朗王到最近的海地杜瓦利埃和菲律宾的马科斯，哪一条走狗有好下场？经过朝鲜和越南两次较量后，美国已经吸取教训。一旦中共攻台，美国还会自寻烦恼？就算美国能从万里外提供一些武器给蒋党，而这些武器又能经得起多久的消耗。假如一开始中共就以飞弹摧毁台湾的机场和港口，蒋党的飞机和军舰就成为无处可归的游魂，除停靠大陆机场和港口外，别无选择。海空优势一失，便成为任人宰割的肥羊。接着国防部长、参谋总长，就象马科斯的军头一样，纷纷阵前起义。美国敢不敢派飞机把蒋家接出台湾，还是一个大问题。

　　退一万步而言，中共攻取金门或马祖总有力量吧？假如中共把金门拿下来，把金门岛上的五万蒋家军政人员全数活俘，这五万人在台湾至少有二十万亲友，如何释放俘虏？如何接触谈判？是不是要打破“三不”政策？这就够蒋经国伤脑筋的啦！

　　诚如邓小平先生所言：“封锁台湾的力量是有的。”一旦台湾被封锁，岛上将发生什么变化？蒋经国的病体能否承受这种惊骇？能不能“处变不惊”？

　　问：最近蒋经国一再宣称，蒋家的人不再继任台湾总统，这是否表示蒋家王朝将随蒋经国的下台而告终？

　　答：我们不能只从他的言谈推论事物，我们还须看他的行动。最近，蒋经国把蒋孝武外放到新加坡，这证明蒋经国有意用行动来证实其言谈。不过为了证实他所说的民主宪政，他应该更进一步，把权力逐渐转移到按照体制应该接权的副总统李登辉手上。最重要的，他应把台湾政权赖以存在的特务组织交由李登辉掌握，这样方能表示蒋家放弃权力的诚意。

　　问：你认为蒋经国为何会有此交出权力的打算？

　　答：蒋经国交出权力的诚意犹待进一步证实。我们假定他真有此意，那么，促成他交权的原因：（一）蒋经国体力不支，孝字辈的声望能力不足；（二）台湾人民知识水准提高，难以接受封建落伍的家族王朝统治；（三）党外民主运动所加予蒋家的压力；（四）中共开放政策及建立人事接班体制对台湾产生压力；（五）美国傀儡纷纷倒台，下场堪哀，使蒋经国不得不为其子孙打算。

　　问：很多人认为海峡两岸人民生活水平有差距，所以不宜统一。

　　答：这是蒋家搞拖延政策的说辞。假如此说成立，那么台湾岛内蒋经国先生与老兵的生活就有天地之别，王永庆与女工，台北市与三重市，台湾西岸与东岸，台湾平地与山地，台湾本岛与澎湖，都存有很大的差距，是不是因此就应该把台湾分成很多列国呢？

　　一九八六年六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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